【树灾】之后，已经过了五。
周三，学校后山。
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后山，今被一层透明的屏蔽结界所笼罩。
“梨子加油！”
宽敞的草坪上，一白一金的两道光影在空中交错、冲撞，起浪卷起枯叶划过旁边两个女孩的发梢。
在这片布置了屏蔽魔法的区域中，姜渡拿着摄像机激动的加油，而一旁的世子则是靠在结界边上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很明显，这是在进行魔法少女之间的特训。
这特训是世子提出来的。
既然黎明已经做出了决定，哪怕再怎么不情愿，也不能总当个只会喊口号的半吊子.......白皙也是，没战斗经验的莽子辅助。
至于姜渡为什么会以“普通同学”的身份站在这里……则是在自己默许，白皙期待的情况下，黎硬拽过来。
瞪着一双极为真诚的大眼睛，黎拉着姜渡的手：“我希望你能帮我记录下来！”
世子心里很清楚，黎这是被自己和白皙搞怕了。
她不想自己新认定的朋友也被挡在一道门外面，不想让姜渡体会那种“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孤立福
换做以前，世子大概会反省自己是不是控制欲太强，甚至会因为让同伴感到不安而自责。
但现在.......
“白皙同学好帅啊！”
“哇！梨子也好厉害！”
呵呵.....这样的程度就让你激动成这样了？
自从在废弃医院里看破了这人“黑童话”的底细，再看她在学校里这副装傻卖乖的模样，世子忽然觉得过去让她头疼的校园生活，多出了一股不出的趣味。
谁能想到，那个在上举着染血战旗，灭了十三头S级魔兽玩命的家伙，现在拿个破摄像机在这里当啦啦队？
看着姜渡那副兴奋的表情，世子都有点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了。
这般想着，世子没忍住笑了起来。
而那边，正全身心投入啦啦队事业的姜渡，终于是无法忍受那让她后背发凉的视线了。
她慢慢转过头，对上了世子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世子同学……”
姜渡把摄像机往胸前缩了缩，声音了半截。
“是不是我太吵了？”
“不会，有你在，这两人训练时的强度还能稍微在线点......平时的话，白皙看不上黎，黎也没什么战斗欲望，现在至少能练出些血来。”
她看向上交错的残影，无奈的摊了摊手。
“不过别看她平时气势汹汹的……白皙这家伙的实战经验，其实也没比黎多到哪去.....唉.....”
叹气声刚落，世子又把视线转了回来，直勾勾地落在姜渡背上。
姜渡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脚尖在草皮上碾了两个坑。
“哦……那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我的视线很明显吗？”
“很明显超级明显啊！像看什么稀有动物一样！”
姜渡嫌弃的后退了几步。
按照她对世子的了解，这家伙虽然平时对黎不理不睬的.....但实际上心底的保护欲和控制欲那可是真玩命的。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童话也就算了.....面对自己这个“老是缠着黎的无关外人”，不横眉冷对，起码也是冷淡疏离吧！
今这眼神，怎么看怎么奇怪.......
“世子同学这么看我，不会是喜欢我吧？”
姜渡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换上一副茶里茶气的调侃表情。
“如果你想追我——”
“不定哦。”
“……哈？”
“我，不定。”
世子往前走了一步，银蓝色的长发在凌乱的姜渡面前荡漾。
“毕竟你确实是个很有趣的女人。”
上面打的火热，下面这场交锋她也没给姜渡退路。
姜渡准备好的一肚子绿茶玩笑瞬间卡在喉咙管里，只能嘴角抽动了两下，尴尬的笑了笑。
“哈哈……世子同学真爱开玩笑，哪怕是女孩子的告白，我也会当真哦。”
“可以啊，那你当真吧。”
世子露出一个标准又优雅的微笑。
“……”
这重生者到底抽了什么风？
是昨晚上没睡好脑子进水了，还是那喝太多现在还没缓过来？
总之，之后还是少跟这家伙喝酒吧.......
“累死我了！”
头顶传来一声哀嚎，救了姜渡的场。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半空落下来，黎明看见拍摄中的姜渡，两腿一软就往前扑。
“梨子！”
姜渡好似是找到了什么退路，立刻摆出一副热情和依恋的神情对着扑过来的黎明抱了过去。
借着陪黎为借口，刚刚的话题被姜渡轻轻盖了过去。
另一边，白皙也落霖。
变身解除，纯白长袍消散，露出平常那套干净的整齐校服，女孩站在原地用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
而听见那头姜渡和黎吵吵闹闹的笑声后，白皙抓住毛巾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
转过脸，视线又在空中和世子撞了一瞬。
【解散吧，战友关系什么的……】
一时之间，女孩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她只能像是被烫到一样马上避开视线，低着头走到姜渡刚才坐过的塑料布边上，安安静静地抱着腿坐了下来。
教堂又给我发什么通知了？真麻烦.....
一直跟教堂对着干也不是办法，试着......重新成为那个观察者吧。
........
“喝点水吗？白皙。”
世子无视了那边正在拉着姜渡展示自己新魔法的黎明，她拿着杯热水递到了闷闷不乐的白皙旁边。
白皙愣了一下，抬起的眼眸中带着点血丝。
“……给我的？”
“当然啊，那边那两个似乎不需要我递水呢。”
世子把杯子往她怀里一塞，顺势在她身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世子酱……你不是生我的气了吗？”
“这是两码事，而且我当时也没有和你好好沟通...。”
世子把腿伸直，看着不远处被结界隔开的后山树林。
“教堂那边给了你什么处分吗？”
“没什么处分……”
白皙声音闷闷的。
“就是关了两禁闭，抄了些教义。他们不敢现在对我怎么样，毕竟……要应付后面的事。”
她停了很久，偷偷往姜渡那边瞄了一眼，才压着声音。
“姜渡那家伙没事就好......那要不是为了帮我挡那下，她也不会擅那么重，我……”
“那家伙的记忆，我没有清除。”
“……啊？”
白皙抱着纸杯的手一抖，热水差点溅到手背上，她呆呆地转过头，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没、没清除？可是联盟和教堂的规矩不是……啊？？”
“因为这次十三头魔兽降临的影响太大，甚至.......还有使徒的影子，官方原本就打算逐步向公众放开危险认知，不再一味封锁。”
“所以在将那家伙交给官方照料，清除了关于和我相关的记忆后，我就没有再管了。”
世子在心里给自己的话术默默打了个满分。
依照她两辈子跟魔法少女打交道的经验，她用脚后跟都能猜到姜渡那家伙的找补理由，绝对是自己迷迷糊糊中被一个魔法少女救下，然后被送到了官方军队的手里。
在白皙认知中，这个魔法少女是自己。
而在姜渡叙述中，这个人虽然更偏向于黑童话，但姜渡也绝不会的很清。
而自己为了隐瞒作为联盟高层却帮助黑童话的叛徒行为，清除所谓‘关于自己的记忆’也是没有任何问题。
自己所需要做的，就是维持现状。
有些秘密，拆穿了反而一地鸡毛，不如让她们自己在底下斗智斗勇。
...........
没清除记忆……
那岂不是，姜渡还记得那晚上发生的一切？
惊喜？沉重？还是难以言喻的心虚？白皙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
如果姜渡真的把一切都忘了，她或许会松一口气。
毕竟自己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实在不符合命教堂圣女的威严....
可一想到那个人会把废墟里的相拥、那首难听却又无比温暖的《童话镇》忘得一干二净，心底却又涌起一阵强烈的空落福
但现在，世子告诉她，姜渡都记得。
那几个时的偷闲，自己任性妄为拉着对方去网吧，结果却因为自己的傲慢与大意，引来了S级魔兽的追杀。
那个连魔力都感知不到的麻瓜，就那么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她，腹部被藤蔓贯穿，血流了一地。
如果她都记得……
白皙咬紧了下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难怪今姜渡一直围着黎转，连看都不往自己这边看一眼。
估计……对方到现在不理自己，就是在怪她吧？
怪自己害得姜渡差点丢了性命。
朋友……
白皙的攥紧了衣摆，喉咙酸涩得有些发疼。
在之前，她视黎为抢走世子的竞争者，而班长则是对方的麻瓜跟班......是可以随意玩弄、利用的无关人员。
可现在，她很难再去那样故意刻薄。
“对不起.......”
世子将白皙那副纠结的微妙表情尽收眼底，随后她缓缓站起身，朝着远处还在对着黎明吹彩虹屁的姜渡招了招手。
“喂，班长！”
“看了半，你觉得是那在废墟里救你的白皙厉害，还是今超常发挥的黎厉害些？”
.........
凝固的空气此刻显得有些窒息。
“世子酱！你到底想要干嘛啊！”
白皙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姜渡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她那张总是挂着轻佻笑容的脸，此刻僵硬无比，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一个笑。
“什……什么救我的……我，我不记得了啊！哎呀，我的头好痛，会不会是被人清除记忆了？”
“对，肯定是清除了！我那晚上明明在家里睡觉，怎么可能去什么废墟嘛，哈哈，哈哈哈……”
姜渡一边着，一边心虚地往后退。
不心撞到了旁边的黎，随后对方像是发现了什么，眨了眨眼。
“班长……”
“起来，你肩膀上的伤口好这么快吗？”
“……”
姜渡的笑声戛然而止。
黎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点着姜渡那完好无损的肩膀，语气有些低沉。
“我好像过吧.....等我给你拆。”
“……”
怎么办....好想变成渡鸦跑路呀。
“某人离家出走给你买护身符，结果住网吧偶遇S级魔兽。”
幽幽的，白皙那清冷而傲慢的声音传来，黎转头望去，看着白皙正翘着二郎腿满脸嘲弄的看着自己和姜渡。
“那点伤，我为了救她的命顺手治了，有意见？”
“那班长你也在？”
“自己去看直播回放，我当时手里捞的就是。”
“网上资源被清了，看不了......我就从你被打废墟里看的，感觉你也就那样。”
“啧。”
白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我给你发前边的，真以为我就会刚刚那两下啊？”
.............
日子就在这样吵吵闹闹的对峙与微妙的试探中，一地过去。
训练、上学、补习、偶尔出任务去清理城市边缘滋生的低级魔兽……
不知不觉间，四个性格迥异的少女之间，竟生出了一种奇妙又脆弱的平衡。
白皙趴在课桌上，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枝，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这些，世子还是会督促她训练，会给她递水，甚至会在她走神的时候用书本敲她的脑袋。
她的关心很直接，也很温柔，但白皙心里清楚，那不是自己可以全心依赖的港湾，更不是姐姐的替代品。
虽然那份温柔背后......总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黎还是那么讨厌。
可白皙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厌恶她了......预言中那个会毁掉一切的灾星，在现实里，不过是个有些幼稚、过分执拗的同龄人。
至于班长……
白皙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前排那个正撑着脑袋打瞌睡的背影上。
这些，是姜渡拉着她，一头扎进了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她本以为那之后就是结束了，可这家伙....总是会带着她见识些更突破她下限的东西。
放学后街边最便夷街机厅，深更半夜发来链接，网络上关于自己的视频，偶尔送来的点心......
那些在教堂里被视为“玩物丧志”的“无聊东西”，在姜渡的‘引领’下，变成了一个个新生的种子，让她那片被教义、仇恨和预言填满的荒芜世界，长出了些奇葩。
.........
白皙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被她置顶的、头像是一只嚣张乌鸦的聊框。
【今晚，还去网吧打游戏吗？】
几乎是瞬间，对方就回了过来。
【去！我今带了好吃的，等我给梨子补习完就出发！】
白皙看着屏幕，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这就是……朋友吗？
倒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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