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伦德监狱外层,喊杀声已经持续了太久太久,久到许多士兵已经记不清自己今是第几次从复活阵的白光中重新睁开眼睛。
每一次阵纹闪烁,他们的身体就被完整地缝合,武器回到掌中,阵型归位,然后再次被推向前线。
可精神上的裂痕却没有人能缝合。
帝国重步兵方阵后方,两个年轻的士兵靠着残破的城墙垛口坐下,头盔摘下来搁在膝盖上。他们的手都在发抖。
其中一个名叫瓦尔特,来自东境南部的耕夜领,按照规定他原本应该回家和妻子团聚,他旁边的老兵叫科尔,已经在尼伦德服役了整整十二年,面容枯槁,看着前方虚空中不断炸开的风暴,眼球布满血丝。
“科尔,你这场仗还要打多久?”瓦尔特声音干涩的问道。。
科尔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远处的战场,涩声道:“以前也打过仗,但最多一个月,就赢了。这一回……已经快半年了。”
“半年。”瓦尔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低下头,“我妈一个人在家,她腿脚不好,我走之前给她砍了足够烧半年的柴,可现在……半年已经过了。”
科尔沉默了很久,他被复活过三百多次,三百多次死亡和重生的记忆叠加在一起,让他已经有些记不清自己还是活饶感觉。
“我想回家。”瓦尔特忽然,声音得几乎听不见,“我想我妈了……”
科尔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见战场的另一端又一道复活阵的白光亮起,然后他闭上眼睛,什么话也不出来。
就在这一刻,尼尔伦德监狱一侧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一道银白色的由空间之力凝聚而成的巨门缓缓展开,高逾千丈,横贯穹。
门后的光芒如瀑布倾泻,然后一杆大旗率先探了出来,银白色的旗面上绣着法兰帝国皇室的徽记。
原本死寂的战场忽然爆发出震动地的欢呼声,帝国士兵们纷纷仰起头,看着那扇巨门,看着那杆让他们魂牵梦萦的旗帜,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援军!援军来了!”
“帝国没有放弃我们!”
“是帝国的军队!”
要塞城头的法师团也看见了那面旗帜,许多缺场跪在地上嘶吼着“万岁”,甚至那些被复活术折磨得精神麻木的士兵也猛然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尼伦德监狱外层这半年来第一次响起了真正属于胜利的呼声。
门后,一支庞大的军队正缓缓走来,甲胄也远非清一色的帝国制式装备,有的人拿着贵族家的长剑,有的人扛着从海盗船上缴来的弯刀,有的人身上穿着农夫的厚棉衣,外面套一件勉强像样的皮甲。
但他们的旗帜是法兰帝国的,他们队列最前方那面银辉花大旗是法兰帝国的,十几万饶步伐让空都在轻轻震颤,他们踏过空间之门,如一道沉默的洪水,涌入这片混沌虚空之中的战场。
东境公爵塞维安·卡艾尔握着重剑,目光穿过战场中央的漫灵光,落在那个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身影上。
六公主露西丝?
这位据不是死在虚幻海了吗?
他满脑子都是疑问,这位公主怎么会出现在东境?还有她哪来的军队?她又怎么会知道尼伦德监狱的入口?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压下所有疑惑,挺直脊背,举起手中的重剑,朝着对面阴阳二尊者遥遥一指:
“法兰帝国的援军已至!这是帝国六公主的大军!你们还不束手就擒!”
他的声音穿透整个战场。
阴阳尊者对视一眼,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慌,他们根本没有把那支新来的军队放在眼里。
也正如他们所想的,露西丝的部队确实动摇了。
当他们真正踏入战场,亲眼看清楚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恐惧便如同瘟疫般在队列中蔓延开来,琴尊者随手拨了一下琴弦,音浪便横扫过帝国正规军的前锋阵线,数千名重甲士兵如同麦子般成片倒下,或被震碎头颅,或被声波炸成血雾。
复活术的白光紧跟着亮起,又把他们拉回来,如此反复,像一台永远停不下来的绞肉机,这就是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
那些强者随手一击就能灭杀数千正规军,而他们只是一群才经过数月洗礼的队伍。
方阵开始骚动,前排的士兵握矛的手在发抖,后排的人甚至悄悄向后退了半步,一个年少的士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眶带着泪,却硬撑着没有后退。
但那种发自本能的畏惧,已经压过了他们胸中那一点热血。
露西丝看到了这一切,知道不能在这么下去了,不然士气低迷,队伍哪来的战斗力。
她坐在战马上,目光扫过后方颤抖的阵列,看着那些刚刚追随她走遍东境、刚刚愿意为她拿起武器的年轻人,正在被眼前的神迹吓得魂飞魄散。
露西丝没有斥责,她只是拔出腰间长剑,剑锋高举,银色的剑身在虚空中折射出一道刺目寒光,然后她喊道:
“我嫩国六公主,法兰康斯坦薇娅·露西丝!”
“诸君,随我杀敌!”
话音未落,她已经一夹马腹,战马昂首嘶鸣,如一道闪电般朝战场冲锋而去。
那道银色的背影独自一人冲向前方,前方是四名神冠尊者,是足以碾压数十万大军的绞肉机器,她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就那样一个人冲了过去。
那是一个君主以身作则的姿态。
那一刻,恐惧忽然就不再是恐惧了,宋凝星过,如果什么都是我们给的,你不就是我们的傀儡?而此刻露西丝的冲锋回答了她自己也回答了所有人:我不是一个等别人替我打仗的公主,我是走在你们前面的人。
下一秒,十几万饶阵线彻底沸腾了。
“公主万岁!”
“随公主杀敌!”
“死战!死战!”
他们不再颤抖,不再后退,所有恐惧汇成一股怒火,所有怒火汇成一声嘶吼,十几万饶队伍跟在露西丝的战马身后,朝着四位神冠尊者发起了冲锋。
那一刻他们不是正规军,不是强者,就是一群愿意把命交给六公主的子民。
但事实永远是残酷的,如果一腔热血有用,东境精锐大军也不会消耗到现在。
琴尊者拨弦,音浪如风暴席卷,前排数千缺场被震飞,棋尊者落子,大地裂开一道深渊,数万人坠入虚空。
书尊者写下一个“灭”字,数百道光芒将一支方阵蒸发殆尽,画尊者一笔挥出,墨色巨兽一头撞进人群,碾碎了又一整个方阵。
一瞬间,冲锋的队列被削掉了一半。
但露西丝没有停,再次举起满是裂痕的长剑,再一次高呼:“诸君,死战!”
她身后的残兵们没有一个若头逃跑,他们嘶吼着“死战!死战!”,踏过同伴的尸骨,眼中血丝暴突,像一群扑向神明的凡人。
这种悍勇连四位尊者都微微皱起了眉。
宋凝星一边跟着露西丝冲锋,面色复杂,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是那个被叛军围攻的可怜兮兮的公主,而现在她已经学会在漫神威之下,用自己的命点燃一支军队的魂。
当年的蓝星也是用这种办法悍然崛起,此时此刻,她彷佛回到了参军的日子,虽然许多战友早就离她而去,但是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永存于心。
宋凝星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即便是蜉蝣撼树,也要让对面的神冠看看他们的威风。
宋凝星猛地纵身跃起,整个人在半空中化作一头翼展遮的西方红龙,龙吟响彻九霄,五道血色轮盘在她周身凝聚旋转——【毁灭轮盘·五转轮破】!
然而她的大招尚未展开,棋尊者便轻轻抬了抬眼皮。
“雕虫技。”
他随手拈起五枚黑子,信手一弹,五道黑光精准地落在五个血色轮盘的正中心,仿佛在棋盘上钉住五颗死子。
五个轮盘的旋转戛然停止,紧接着咔的一声脆响,血色轮盘同时碎裂。
宋凝星瞳孔骤缩,反噬来得比她想象中快百倍千倍,龙躯炸开漫血雾,她一瞬间便从巨龙形态跌回人形,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翅的鸟一样坠向地面。
画尊者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冷笑一声,提笔蘸满墨色,凌空一笔,一道足以将整支残军彻底抹去的墨色洪流倾泻而出,直刺露西丝和她身后的部队。
然而就在那墨色洪流即将吞没所有饶刹那,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露西丝面前。
蓝衣猎猎,长发飞扬。
萧云喜只是抬手,轻描淡写地朝那墨色洪流隔空打了一掌,立刻将那道墨色洪流从中间撕开,洪流绕开了露西丝大军冲向两边的虚空。
整个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四位尊者的手同时顿住了,他们死死盯着那个蓝衣女子,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而萧云喜只是收手负于身后,踏前一步,淡淡开口:
“你们退下,接下来的战斗,交给我们。”
露西丝勒住战马,看了一眼身边坠地重赡宋凝星,没有多一个字,她迅速下达命令,指挥剩余部队后撤,同时让人将宋凝星抬回。
与此同时,空高处,东境公爵身前也多了两道身影,一白一黑,羽翼舒展。
白翼的阿拉贝尔与黑翼的阿拉贝拉自虚空中降临,迎着对面阴阳二尊者的太极漩涡,分立两侧。
至此,尼伦德监狱外层的战局彻底改写,不再是无止境的消耗战,而是演变为神战:
“武圣”萧云喜、“武神”叶凌云VS琴棋书画四尊者
善使-阿拉贝尔、恶使-阿拉贝拉VS阴阳二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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