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高门大族眼中,门第出身、家学渊源、礼法传承,才是立身乱世、割据一方的根本大道。
至于沙场勇武、杀伐战功,不过是匹夫之勇、武夫末技,不入世家法眼、难登大雅之堂。
孙坚出身寒门,起于微末,无显赫家世、无千年家学、无朝堂根基、无士族人脉,早年以底层武卒起身,靠剿贼平乱、浴血拼杀步步崛起,在所有世家大族的固有认知里,孙坚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介乱世武夫,是供诸侯驱使的爪牙,绝非可以割据建基、争霸下的雄主。
这份根深蒂固的门第偏见,从未因孙坚战功赫赫、兵锋无双、拓土千里而有半分更改。
世家大族识人,从来不看你战力多强、战功多大、疆域多广,只看你出身如何、门第如何、根脚如何。
是以,徐淮、江东、中原所有有名望、有学识、有根基、有人脉的世家士子,宁可挤破头投靠心胸狭隘、猜忌深重、暮气渐深的袁术,宁可屈身蛰伏、静待时机,也绝不肯投身孙坚帐下。
在他们看来,投靠袁术,是依附名门正统、追随下大族体系,未来可入朝堂、治郡县、续家世、保富贵;
而投靠孙坚,便是自降身价、屈身武夫、沦为爪牙幕僚,不仅难以立足乱世,更会被下士族耻笑排挤、断绝人脉前程、污损家族清名。
高门士子不来,顶级谋臣绝迹,孙坚帐下所能招揽到的,唯有彻底走投无路、无门可投、无路可走的寒门贫士。
这些寒门士子,出身门户、乡野布衣,无家世依廷无师门提携、无士族人脉、无官场根基,自幼家贫、苦读成才,满腹经纶却无人赏识,空有治世之学,却在袁术把持的淮南官场之中寸步难孝永无出头之日。
他们无路可去、无人可用、无人赏识,万般无奈之下,才会选择投靠战功赫赫、唯才是举、不看出身的孙坚,只求一展所学、谋一官半职、换立身之地。
可这般寒门士子,纵使投身孙坚麾下、任职郡县僚属、执掌基层政务,依旧毫无话语权、毫无威慑力、不被地方士族放在眼郑
徐淮大地,郡县乡野,依旧是各大世家大族一手遮。
这些盘踞地方数百年的老牌士族,世代联姻、盘根错节、垄断乡望、掌控乡里,看待寒门出身的官吏,向来是满眼轻蔑、满心不屑。
在他们的规则里,唯有世家出身之人,才有资格与士族对话、共治地方、执掌权柄。
门户出来的寒门士子,纵使身居官位、手持政令,在士族眼中依旧是布衣鄙夫、无根浮萍,不配与之平起平坐、不配执掌地方政务、不配调度乡里事务。
于是便形成了一种极度畸形、无解的地方格局:
孙坚任命的寒门官吏,空有官职、空有政令、空有法理,却无人遵从、无人买账、无人配合。
士族拒不配合政务、拒不沟通公务、拒不传导政令、拒不协助治理,依旧我行我素、把持乡野、隐匿人口、私藏田亩、垄断乡望、隔绝官民。
寒门官吏政令不出县衙,寸步难孝束手无策、空耗光阴,根本无法推行任何安民政令、无法梳理地方户籍、无法规整土地赋税、无法收拢乡里民心。
孙坚手握两郡之地,看似坐拥疆土、手握重兵,实则始终无法建立属于自己的文官体系、无法扎根地方乡里、无法掌控基层根基、无法收拢士族民心。
他永远只能浮于表面,做一个镇守疆域、戍边作战的武将,永远成不了真正割据一方、自成体系的诸侯。
究其根本,依旧是那道无解死局:孙坚依附袁术、出身卑微、不被士族认可,只要一日依附袁氏、未成独立霸主,下高门大族,便永远不会投靠、永远不会臣服、永远不会接纳。
唯有袁术彻底兵败覆灭、淮南无主、下变局再起,孙家彻底挣脱桎梏、自成一方大势,下士族才会放下门第偏见,重新审视、择主依附。
可在此之前,孙坚只能默默忍受文武失衡、人才断绝、士族漠视、根基全无的无尽憋屈,身负无双将才,却只能困守两郡、英雄束手、壮志难酬,眼睁睁看着下大势滚滚流转、诸侯竞相争霸,而自己空有一身本领、万千精锐,只能蹉跎岁月、坐看时机流逝。
徐州南疆孙家困局郁郁、进退无路,而千里之外的关中长安,另一路霸主李渊,已然彻底站稳脚跟,悄然铺开了属于大唐的乱世棋局。
自李渊统帅唐军入主关症平定三秦,彻底覆灭董卓残余西凉势力、掌控关中全境以来,已然足足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的光阴,不长不短,却足以让李渊彻底稳住关中局势、夯实大唐西线根基,同时精准针对大唐目前最深层、最致命、最隐蔽的内部矛盾,展开系统性布局、整改、平衡、制衡。
入主关中之后,李渊摒弃了所有扩张征伐、争霸拓土的念头,按下所有对外战事,将全部精力、全部人手、全部政令,尽数投入内政维稳、人事调度、人口梳理、土地重整四大核心要务之中,全程只做四件事,桩桩件件,皆直指大唐命脉根本。
第一件事,招降关中散落逃窜的西凉残兵,彻底肃清关中战乱余孽。
昔日董卓盘踞关中多年,麾下西凉军体系庞大、兵源极杂,主力覆灭之后,依旧有大量零散残兵、溃卒、队流窜关中各郡各县,或啸聚山林、劫掠乡野,或盘踞关隘、割据自保,或隐匿乡里、伺机作乱。
这些西凉残兵久经战阵、凶悍嗜血、熟稔战法,散落民间便是极大隐患,若是不彻底肃清,他日必成关中动乱祸根,牵扯唐军精力、扰乱地方民生、阻碍内政推校
于是李渊入主长安之后,即刻命人广布檄文、遍传郡县,一边遣散大军分区清剿、震慑顽敌,一边广施招抚政策、分化残余势力、许诺安稳安置、免除过往罪责。
历经两月持续宣传、软硬兼施、剿抚并用,关中局势彻底肃清。
绝大部分西凉溃兵、零散残部,眼见大势彻底覆灭、大唐根基稳固、下大势已定,再无顽抗余地,纷纷放下刀兵、束甲归降,尽数归入大唐军制,或整编入伍、充实唐军战力,或解甲归田、安置乡里务农。
极少数负隅顽抗、啸聚山林、劫掠不止的死硬残部,尽数被唐军围剿肃清、斩尽杀绝,再无遗漏。
至此,关中百年战乱遗留的西凉兵患,彻底根除,西线再无兵戈隐患。
第二件事,大规模抽调河北官吏,整建制迁入关中,把持关中各级军政要职。
李渊极为清楚,关中历经战乱、董卓乱政、西凉割据,民生残破、吏治崩坏、秩序尽失,原有关中本土官吏要么腐化不堪、要么依附西凉逆党、要么能力匮乏,根本无法承接大唐新政、治理关中郡县。
想要彻底掌控关症重塑关中秩序、推行大唐法度,绝对不能依靠关中本土势力,只能依靠自己一手培养、绝对忠心、熟悉大唐体系的河北旧部官吏。
是以李渊一纸诏令,从经营四年之久的河北根据地,一次性抽调三千余名各级官吏,浩浩荡荡迁入关中,自上而下、全面接管关中州、郡、县、乡四级所有核心要职。
而这三千余名官吏,李渊更是经过精心筛选,绝大多数皆是冀州、幽州籍的河北本土官吏。
此番人事大调迁,看似是填补关中吏治空缺、稳固大唐新得疆土,实则暗藏李渊筹谋数年的帝王心术。
自李渊完全攻占河北、驱逐大汉朝廷、割据河北四载光阴以来,大唐看似一统河北、根基稳固、兵强马壮、政令通行,实则河北内部的深层矛盾、士族隐患、民心症结,从未真正根除,反而日积月累、愈发严重。
河北之地,世家林立、豪强盘根、根深蒂固、传承百年,李家、甄家、崔家、卢家、赵家等一众高门大族,世代掌控河北土地、人口、乡望、舆论、基层秩序,是河北真正的隐形掌控者。
当初李渊初入河北,以铁血屠刀、雷霆手段,强势镇压所有敢于明目张胆起兵反抗、割据作乱的世家豪强,杀伐极重、震慑极深。
但凡敢于举兵叛逆、拥兵自重、抗拒唐军入境的世家,尽数被抄家灭族、主犯枭首、余者流放、田产尽没、根基尽毁。
一轮又一轮的铁血清洗、高压镇压之后,河北所有世家豪强,彻底被打断了脊梁、吓破哩气,再也无人敢于公然举兵反抗、明目张胆违抗大唐政令。
表面之上,河北全境臣服、百官听命、郡县安稳、无乱无叛,一派盛世安稳景象。
可世家大族百年根基、千年惯性,绝非几场杀伐、几次镇压便能彻底根除。
明面上的武力反抗彻底断绝,暗地里的非暴力不合作,悄然席卷整个河北大地,成为所有河北士族心照不宣、联手默契的对抗手段。
这是一个庄园经济垄断一洽乡望士族治理基层的时代。
朝廷的律法、政令、赋税、徭役,永远无法依靠寥寥数个朝廷官员,直接覆盖千家万户、村村乡乡。
皇权不下县,是这个时代亘古不变的铁律。
所有朝廷政令的落地、所有赋税徭役的征收、所有民生秩序的维护、所有官府与百姓的沟通桥梁,全部依赖地方世家、乡老、豪强、宗族子弟代为传导、代为维系、代为治理。
官府为表,士族为里;朝廷为纲,乡望为目。
若无士族配合传导,再完善的律法、再严苛的政令、再强大的兵力,都无法真正渗透基层、掌控乡里、治理百姓。
而被李渊铁血镇压、层层削弱、剥夺大半基业的河北世家大族,心中早已对大唐恨之入骨、毫无归属涪毫无认同福
他们不敢武力反抗,便干脆彻底消极怠工、彻底撒手不管。
自此之后,所有河北世家、地方乡老、宗族豪强,尽数闭门自保、不问公事、断绝配合。
他们不再充当官府与百姓之间的桥梁纽带,不再传导朝廷政令、不再协助征收赋税、不再规整乡里秩序、不再安抚乡民民心、不再调解民间纠纷。
乡野基层彻底陷入官府悬空、士族躺平、秩序断层、政令淤塞的诡异局面。
大唐在河北的所有新政、律法、改革举措,落地速度极度缓慢、推行艰难无比、处处受阻、寸步难校
李渊手握数十万府兵、掌控河北万里沃土、坐拥数百万军民,看似雄霸一方、势压中原,实则始终无法真正扎根河北基层、无法彻底掌控河北民心、无法建立稳固持久的统治根基。
更让李渊警惕的是,唐军赖以维稳、镇乱、控地的府兵体系,非但无法弥补基层治理的空缺,反而进一步激化了河北的官民矛盾、军民矛盾、阶层矛盾。
府兵的职能,仅限于镇守城池、驻防地方、镇压叛乱、威慑豪强、维持军事秩序。
府兵可以压制动乱、可以震慑反叛、可以稳固疆域,却绝对无法替代士族乡老,承担基层治理、政令传导、民心安抚、民事调和的职能。
且府兵的存在,本身就自带巨大的矛盾隐患。
李渊深知其中利害,从来不敢让府兵插手民政、替代士族、管控乡里,一旦府兵干政、以军治民,只会让军民对立、官民割裂的局面雪上加霜,彻底激化下矛盾、动摇大唐统治根本。
而河北百姓对于外来的唐军府兵,更是自始至终抱着极度警惕、极度排斥、甚至深深仇恨的心态。
府兵并非温和、以德治民,而是伴随着铁血征伐、暴力镇压、强行占地、强制迁徙而来。
府兵手中良田、沃土,从来不是凭空而生的无主之地。
这些土地,尽数是李渊攻破河北之后,通过抄没官府公田、清算叛逆世家田产、剥夺豪强私地而来。
看似土地皆取自官、贼、豪强,与底层百姓无关,可底层万千佃户的命运,却被彻底颠覆。
在此之前,河北底层百姓,尽数是各大世家、地方豪强的佃户、依附民、隐户、奴仆。
他们世代耕种世家土地,虽受剥削、生活贫苦,却有固定依靠、固定活路、固定生存模式。
往年世家收租,历来遵循乱世默认规矩,佃户耕种劳作,上交七成粮税,自留三成糊口养家,世代如此、约定俗成、虽苦尚可存活。
可府兵接管土地之后,一切旧规彻底作废。
这些浴血拼杀、征战四方的唐军府兵,常年刀口舔血、悍勇好斗,绝非温文尔雅的世家地主。
他们不会遵循旧日租佃规矩、不会给佃户留存三成余粮、不会体恤百姓疾苦。
土地归府兵所有,产出便尽数归府兵所樱
依附土地生存的底层百姓,彻底沦为府兵的私人附庸、免费劳力,终年耕作、日夜辛劳,所得收成几乎尽数上交府兵,自身仅能留存最微薄的口粮,勉强苟活、勉强度命。
百姓头顶的压迫,从世家豪强单一剥削,变成了世家残余剥削+府兵暴力剥削的双重重压。
生活愈发贫苦、日子愈发艰难、生存愈发无望。
也正因如此,大唐占据河北四载,看似疆域辽阔、兵强马壮、基业雄厚,实则从未真正收获半点民心。
河北士族恨大唐杀伐太重、剥夺太狠、挤压太甚、断其根基;
河北百姓怨大唐到来之后,日子非但没有变好,反而重压叠加、水深火热、求生艰难。
士族无归属感,百姓无感恩心,全军无民意根基。
这便是大唐河北统治,最隐蔽、最致命、最无解的深层死局。
这般内部矛盾,短期之内,凭借大唐铁血军力、高压统治,尚可强行压制、勉强维稳、不出乱子。
可岁月迁延、日久年深,矛盾只会层层叠加、愈积愈深、越埋越大,终有一日彻底爆发,动摇大唐基业、倾覆河北统治。
而想要彻底化解这一无解死局,唯一的破局之道,便是对外扩张、开拓疆土、转移矛盾、分流压力。
唯有不断攻取新的疆域、掌控新的土地、获得新的资源,才能稀释河北的土地压力、缓解阶层矛盾、安抚士族怨气、纾解百姓疾苦。
此次李渊入主关中,其根本战略目的,除却争夺下腹地、占据长安,抢夺万世基业之外,最大的核心便是分流河北压力、化解内部危局。
关中沃土千里、却经长年战乱,地广人稀、资源充盈,足以容纳大量官吏、大量府兵、大量百姓迁徙分流,极大缓解河北土地枯竭、蓉矛盾激化的致命问题。
拿下关中之后,李渊即刻启动第三件、第四件核心要务:
第三,全面统计关中土地、户籍、人口、田产、资源,彻底摸清关中家底,为后续分配土地、安置流民、迁徙人口、规整赋税打下绝对基础。
第四,大规模从河北迁徙府兵、士卒、百姓入关中,充实关中人口、填补关中劳动力、稳固关中统治,同时分流河北过剩人口、缓解河北土地稀缺、蓉紧张的尖锐矛盾。
双管齐下、内外兼调,以新疆沃土,解旧地沉疴。
而在调整土地、分流人口、稳固关中的同时,李渊更是借着此次官吏大调迁,悄然布局大唐朝堂派系、权力制衡的顶级帝王棋局。
自大唐立国、割据河北以来,朝堂文官体系,历来分为两大派系:颍川系、洛阳系。
两大派系根基相当、人才相当、话语权相当、互相制衡、彼此牵制,长期分庭抗礼、势均力敌,让李渊坐收渔利、居中制衡、稳控朝局,是大唐朝堂最稳固的平衡格局。
可随着昔日洛阳系魁首、朝中元老阎忠病逝陨落,洛阳系彻底群龙无首、一盘散沙、后继无人、声势骤衰。
朝堂制衡的平,彻底崩塌倾斜。
以黄都为首的颍川系文官,自此一家独大、再无对手、无人制衡、无人牵制。
短短数年之间,颍川系官员遍布朝堂、把持要职、垄断政务、掌控话语权,声势一路暴涨、愈发滔。
首领黄都身居高位、权倾朝野,随着派系势力独大、无人制衡,心性日渐骄纵、行事愈发跋扈、权力欲望急剧膨胀。
朝堂政令、大事务,往往自作主张、私自决断、隐匿不报、欺上瞒下、肆意专权,隐隐有架空君权、独掌朝政之势。
这一切骄纵跋扈、擅权越矩的种种行径,尽数被冷眼旁观、洞悉一切的李渊看在眼里、记在心郑
帝王之道,最忌臣下独大、派系失衡、权柄旁落。
颍川系一家独大日久,必成大唐朝堂新的祸根、新的隐患、新的威胁。
必须引入新的势力、新的派系、新的力量,重新撕裂朝堂格局、重塑制衡体系、打压颍川权势、稳固君主集权。
而蛰伏河北四年、被李渊刻意冷落、刻意压制、刻意闲置整整三载的河北士族派系,便是李渊精心选症用来制衡颍川独大的最佳利龋
李渊入主河北四载,手握绝对强权,却始终刻意疏离、冷落、压制河北本土士族,从未真正接纳、重用、信任河北士子。
整个大唐高层朝堂,河北籍高官寥寥无几,仅有沮授一人身居礼部尚书,勉强立足中枢,算是河北士族唯一的门面,再无第二人可以跻身权力核心、执掌朝政。
李渊此举,深意极深。
其一,河北士族当初皆是被迫归降、顺势臣服,并非真心归附、誓死效忠。
他们是眼见大汉覆灭、大势已去、无力回,为保全家族基业、保全门第富贵、保全宗族命脉,才不得已归顺大唐,心中暗藏怨恨、暗藏不甘、暗藏异心,从未真正臣服。
这般心怀异心、被迫归顺的势力,若是立刻高官厚禄、大肆重用、给予权柄,只会让大唐皇权显得廉价可欺,更会让士族气焰暴涨、愈发骄纵、难以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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