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饶脸挨得很近，近到即便媛媛背对窗户，面容落入了深沉的阴影里，方墨依然能看到她那双隐隐闪烁亮光的眼睛里飘过浓浓的狐疑，近到可以感受到她瞬间的屏息。
方墨实在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媛媛只是微微张开嘴，方墨就已透过她那溢于言表的讶异猜到她想问什么。
于是，不待媛媛出声，方墨牵起嘴角露出微笑。
“我们轮流来，刚才是你先提的，那就你先。”
着，方墨抬了抬身体，将媛媛那只塞到她身体与床垫之间、此刻正紧紧搂住她后腰的手拽了出来，然后一手垫在自己的脑袋下面，一手捏着妹妹那只手指比自己的还要修长一些的纤手，含笑与之对视着。
尽管眼神疑惑，可媛媛只是张了张嘴，并没有追问方墨想什么，而是点零头垂下眸子避开与自家姐姐的对视，旋即陷入了沉默。
方墨也不催，只是用拇指轻轻搓揉着媛媛的手心，耐心等待她组织语言的同时，也默默在心里打着自己的腹稿。
一时间，姐妹俩谁也没有话。
安静了有那么一会儿，媛媛终于打破了凝固在空气中沉默。
“姐，其实爷爷今的事情，我……”
支支吾吾地到一半，媛媛停了下来，眼中掠过一丝挣扎，方墨见状忙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显然感受到了方墨通过目光传递来的鼓励，媛媛的眼神迅速坚定了起来，她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长长吐出口气，反手攥紧方墨那只在她手掌心摩挲着的手，郑重地复又开了口。
“爷爷刚才的事情，我其实老早就已经知道了。”
顿了顿，媛媛沉声继续道：“而且，我其实已经知道我的生母是谁了，姐，对不起，我、我……这些事我一直都瞒着你……”
罢，媛媛像是被方墨的目光烫到一般迅速垂下视线，眼中闪烁起朵朵亮光。
听到方媛这番真情告白，对此早已知情的方墨丝毫不觉得意外，反倒是听到妹妹那声隐隐带着些哭腔的“对不起”，令她颇有些心疼和无奈。
挣开媛媛的手，方墨抬手弯起食指，用拇指在后者的眼角蹭了蹭。
指间传来湿润的触感，方墨的心不由得随之越发柔软了几分。
她轻笑一声边轻轻抚摸妹妹那圆乎乎的脸蛋，轻描淡写道：
“哎呀，知道就知道呗，没告诉我就没告诉我嘛。多大的事儿啊，这怎么就对不起我了？”
顿了顿，她语气一变，冲着媛媛眨了眨眼，嘟囔道：“况且比起你瞒着我的这两件事儿，我瞒着你的那可就多太多了，非要道歉的话，也该是我给你对不起……”
一边，方墨一边抬起手，在妹妹那肉嘟嘟的脸颊上轻轻掐了掐。
如此反应显然出乎媛媛意料，只见她眼神恍惚了一瞬，眉头疑惑地缓缓拧到了一起。
与方墨大眼瞪眼片刻，媛媛猛地圆睁双眼，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一个鲤鱼打挺嗖地坐起身，她瞪着方墨讶异追问：“姐，你、你也早就知道了？”
见自己都还没有，媛媛便已猜到一切，方墨忍不住暗暗嘀咕了一声“聪明的丫头片子”，旋即坐起身来，抿嘴一笑轻轻点零头，然后揽住妹妹的肩膀让她不要那么激动。
被方墨拉着重新躺下，方媛紧紧握着方墨细细的胳膊，追问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爷爷告诉你的？”顿了顿，媛媛目光一凝，声音微沉道：“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待媛媛完，方墨立即毫不犹豫地摇摇头，实话实：“我是元旦假期，二号那下午，在区楼道遇到杜菁菁后知道的。”
从方墨听到杜菁菁这个名字，媛媛短暂地怔了怔，旋即脸色大变，“嘶”地长吸一口气。
“她私下里找过你？”她激动地道，音调都不自觉抬高了一个八度，着便又要爬起来。
见媛媛反应如此激烈，方墨连忙把住妹妹的胳膊一边轻轻摩挲，一边柔声安抚，让她不要那么激动。
“你别急，杜菁菁从来没有找过我，是我找的她。”方墨笑着道。
媛媛的头顶冒出了一溜儿问号。
“你……主动找的她？”她眉头微皱，语气狐疑。
“嗯。”方墨轻轻颔首，坦然道：“我在华亭就认识杜菁菁了。”
这番话听得媛媛一脸呆滞和错愕，注视着方墨的眼神仿佛在问“你不会在逗我吧”，直到方墨抿着嘴微笑着郑重颔首，她才追问起方墨跟杜菁菁之间的因缘。
既然已经打算同媛媛把事情都开，方墨便不打算隐瞒，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简单讲了讲与杜菁菁相识的经过——朋友与杜菁菁是同学，带她到后者的店里消费，于是两人因此结识。
至于那个朋友是谁，方墨当然没有对媛媛提。
一来是林琅在这件事中并不重要，二来嘛则是方墨担心，若让媛媛知道那个所谓的朋友就是下午在西格玛大厦遇到的林琅，难免会激发着丫头的好奇心，八卦个没完。
两个人现在也是不清不楚的，方墨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林琅，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她实在分不出心来想与林琅之间的情感纠葛。
“那在楼道里我戴着口罩，杜菁菁没认出我来，不过我一眼就认出了她，转我就找了她。”
“我知道你恨她当年遗弃你，也不想认她，但你跟她之间的关系，是我逼着她告诉我的，这件事你不用怪她。”
方墨一边柔声细语地解释，一边轻轻抚摸着妹妹的胳膊，安抚她的情绪。
待她完，方媛虽然看起来依然神色不虞，可脸上和眼底的怒意也渐渐退去。
“姐，”咬了咬嘴唇，她语气迟疑地问道：“既然你全都知道了，为什么不直接跟我……”
迎着妹妹眼巴巴的注视，方墨没有立即回答，她含笑拉过前者的手十指相扣，学着林琅往日里的样子，摆出一副玩味的神情，促狭反问：“那你那么老早就知道，怎么都不告诉我呢？”
方媛被这个问题噎住了，望着方墨好一番欲言又止，然而到头来她什么也没，只是瘪了瘪嘴，脸上浮现出委屈之色。
心知媛媛这是误会了，以为自己在质问她进而开始内耗，方墨连忙抬手在丫头额头上轻轻戳了戳，嗔怪道：“笨丫头，还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你想想你自己知道了之后为什么不告诉我和哥哥，还猜不出来吗？”
抬手摸摸额头，媛媛恍惚片刻，若有所悟地睁大眼睛，紧接着，她眸中晶莹的光亮像星子一样闪动起来。
终于，在某个瞬间，随着泪水夺眶而出，媛媛突然投入方墨的怀里，哇地失声痛哭起来。
pS：大家端午节安康。另外，这章姐妹俩之间对话的潜台词会不会太过隐晦了，有看不懂的朋友可以在段评艾特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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