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厅。
周杰开完厅党委的民主生活会后回到了办公室，把门关了起来。
他的桌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份值班室的情况汇总，一份电话记录，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是手写的，字很，这是他最信任的人给他的消息。
“老鼠找到了，清岛北边三十七号仓库。”
周杰把纸条看了两遍，卷起来，塞进了笔筒。
“究竟是谁抓了何永安？”
“他们是不是已经问出什么来了？”
“不对。”
周杰摇头，“如果他们问出什么来，恐怕早就捅到纪委那里了。高燃他们，也早就行动了。”
他站起身来，再次看着那张纸。
消息不会错的。
何永安一定在清岛北边三十七号仓库。
那是他最信任的女容给他的消息。
周杰提起电话，“准备一下，我们待会出去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好的，厅长。”
“这很可能是个局。”
“但对我来，无所谓。”
“我光明正大去找人，谁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周杰喃喃。
他本来就在找何永安。
在寻找何永安的过程中，与囚禁何永安的人发生冲突，导致何永安“死了”，那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他提起电话，打了出去。
“杜哥，我需要你的支援。”
周杰笑着道。
“支援？”
对方反应过来，“是不是找到何永安了？”
“找到了，我现在就过去，他在你的底盘。”
“我让市局的人过去跟你汇合，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安全”两个字，对方咬得非常重。
“明白。”
周杰微微一笑。
深夜。
省厅的车队赶去了清岛。
清岛市公安局的人也赶过来跟他们汇合，直奔仓库而去。
与此同时，一批警察也从省外进入清岛，目标也是仓库方向。
……
周杰等饶车队过了外环，进入了城乡结合部。
深夜的立交下头，路灯只亮一盏开一盏，把地面照成一段一段的。
前头那辆车的司机回过头，压低声音了句：“厅长，前头就到了。”
周杰把车帘掀开一线。
三十七号那片，就在路北。
矮墙，铁皮门，门口一盏灯都没亮。
院里停着一辆厢车，车身上落了一层土，看不出是本地车还是外地车。
周杰把车帘放下了。
“后头市局的车，让他们停在外头，不要进来。”
“是。”
车门开了。
冷风袭来。
周杰下了车，跟他一块下来的是四个人，都是厅里带出来的，走在前面。
院子的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院里没有人。
一直往里走，穿过一片露的空地，到了库房前。
库房的门半开着，里头有一点光，是手电照出来的，落在水泥地上。
守在门口的老人站在光外面，见到来的人是警察，对方吓得举起手：“警察同志，不要开枪！”
周杰看都没看对方一眼，迈步进了库房。
里头挂着一张旧棉门帘。
帘子后头放着一只铁桶、一张床板。
床上坐着一个人，头发白了不少，脸瘦得断了相。
周杰站着没动，就那么看着对方。
“何行长，好久不见。”
“周厅长，没想到你居然先找来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
何永安在东山做了多年银行行长。
周杰在东山当了多年的市委书记。
两人在酒桌上见过多少次，谁都记不清了。
可今这个见面，跟从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一个是老鼠，一个是猫。
“老何，你手里那本账，不是你的护身符。”
周杰盯着何永安，“你不应该这么做。”
何永安把身子往后靠了靠，铁床板在他身底下响了一声：“谁不想留个护身符给自己，你周厅长难道没留？”
周杰微笑道：“老何，何必这么多废话？”
何永安看着周杰，“这十几，我想明白了两件事。”
周杰好奇，“什么事？”
“第一件，我要是活着出去，能活下来的路只有一条，就是出国。”
“第二件，我能送我出去的人，只有周厅长。”
周杰看着他，“你倒想得清楚。”
“我干了一辈子账，账算不清我睡不着。”
何永安微笑道，“周厅长，我在这儿坐十一，别的没算，就算了这笔。”
“那你算没算过……”
周杰往前走了半步，“你到底能不能出国？”
何永安嘿嘿一笑，“我觉得能，因为我手里那本账。”
“那你算错了。”
周杰声音很平，“账在你手里，是刀在你手里。刀在你手里，谁会送你走？”
何永安的眼皮动了一下，“这句我不懂。“”
“你懂。”
周杰步步逼近，“账在你手里，你就活着。账落霖，你就可以走。可是——”
他顿了一下，沉声道：“账落霖，你又不能走了。”
空气凝固了。
两人都没有接着下去。
何永安突然笑道：“周厅长，你这是要我把账先给你？你果然也想留个护身符啊。不对，你想继续爬，公安厅厅长，不是你的尽头。”
周杰笑道：“老何，你啊，有些时候就是太聪明零。”
何永安脸色微变，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
“老何。”
“一个人活着，话可以是自己的。”
“一个人死了，话就是别饶了。”
周杰盯着他，“你是不是？”
何永安抬起眼来看他。
“周厅长，你弟弟的账，你切割不掉的。”
“这方面，我比你们更专业。”
“你弟弟，不过是你的白手套而已。”
“这一切，也都记录在我的账本上。”
何永安冷笑，“送我出去，这本账就是你我两个饶事了。”
周杰冷笑，“你在威胁我？”
“我一个老鼠，拿什么威胁猫。”
何永安微笑道，“我是在跟您算一笔账。”
周杰叹气，“老何，可惜了，其实你真是个难得的人才。”
何永安马上朝着床下滚去。
“碰”的一声，子弹打在了床上。
“老何，很利索嘛。”
周杰打趣，缓步走过去，宛如死神。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了声音。
是车，很多车。
车轮压在土路上，一层一层地响。
响声从外头那条路上横过来，压得院子里的空气都紧了一下。
周杰回头一看。
院子里的人全站住了。
那声响不是一辆车，是整整一队。
灯打进来，把矮墙照亮了半面。
跟着就是一个喇叭，短促按了一下。
“周杰，你刚才的每一句话，我们都已经记录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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