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已经将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恳求了。
战场上,败军之将,有何资格谈条件?
能全身而退,就已是奢望了。
陈谨礼闻言,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
“退兵?”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淡,“这位特使大人,倒是能屈能伸啊。”
褚文若心头一紧,知道关键来了。
眼下他已看清,这位年轻将,不单单是南漓先锋,其话语权必然也不低。
阵前议事,后方的南漓大军没有一人喧哗,统军主将也不加丝毫阻拦,毫无疑问是在等这个将发话。
算上“陈谨礼的徒弟”这层身份,就不难解释了。
此战极有可能是这位将的镀金之战,其最渴望的,莫过于功勋。
能满足他的胃口,北泽大军就还有一线生机。
果然,陈谨礼紧跟着笑道:“退兵可以。不过,我南漓大军劳师动众至此,将士们披坚执锐,总不能白跑一趟。”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我要你北泽王廷对今次犯境之举公开道歉,昭告下,并支付我南漓大军此番全部开销。”
“能办到,我军可以不追杀,还会一路护送贵军返回北泽,正好也方便后续商议,免得贵国使臣来回奔波。”
“就不知这位特使大人,意下如何?”
“一路护送”四个字,他得格外清晰,其中的意味,在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得明白。
这哪里是护送?分明是押解!是监视!是逼着北泽在自家国门口屈膝求饶!
褚文若听罢,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心中已是生出几分绝望来。
他太清楚这个条件的份量了。
无疑,接受这个条件,能保这支大军完整退回。
然而这对尚有一战之力的北泽将士而言,太过屈辱了,简直是把他们的尊严扔在地上践踏!
果然,不出褚文若所料,他还没开口,北泽军阵中已经如同炸开了锅。
“放屁!老子宁死不降!”
“跟他们拼了!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对!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怒吼声、咆哮声、兵刃撞击甲胄的声音响成一片。
方才因主将惨败而低落的士气,此刻被这极致的屈辱点燃,化作熊熊的怒火和决死的疯狂。
许多士卒眼睛赤红,死死盯着对面的南漓军阵,恨不得立刻冲杀过去。
将领们的反应更为激烈。
他们比普通士卒更清楚接受这个条件的后果,那不仅是个人荣辱,更是整个北泽的耻辱!
几名性格暴烈的将领更是按捺不住,不等褚文若下令,已然拔出兵刃,催动坐骑,怒吼着冲出了军阵!
“弟兄们!跟南漓狗贼拼了!”
“杀!杀光他们!雪此奇耻!”
有人带头,本就激愤难平的北泽军士顿时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响应。
各级军官试图弹压,但在这种群情激愤,几近失控的局面下,收效甚微。
越来越多的士卒跟着冲了出去,挥舞着兵刃,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向着南漓军阵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虽然阵型已然散乱,但那股同归于尽的气势,却比之前更加骇人。
了望台上,褚文若看着如同洪流般涌出的军队,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笑意。
完了。
最后的退路,也被自己人亲手斩断了。
他知道,这些将士并非不明白实力的差距,也并非真的不怕死。
只是有些东西,比生死更重要。
军饶荣誉,国家的尊严,有时候需要用鲜血来洗刷,即使用的是最悲壮、最无望的方式。
他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招来身边的传令兵,那是他从玉麟带来的亲信之一。
“你,立刻带上我的令牌,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北泽王都。”
褚文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面见王上,就……黑石滩先锋军,遭遇南漓主力埋伏,力战不敌,全军覆没。”
“让王上早作准备。”
那传令兵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褚文若:“大、大人……您……”
“快去!”
褚文若低喝一声,将一块冰冷的令牌塞进他手里,“记住,全军覆没!无一人苟活!务必把消息带到!”
传令兵深知再无转圜余地,重重磕了个头,转身连滚爬爬地冲下了望台,头也不回地向着北泽国内方向疾驰而去。
目送传令兵消失在烟尘中,褚文若这才转过身,面向已经陷入疯狂冲锋状态的北泽大军。
他运起全身真元,声音如同滚雷,压过了震的喊杀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北泽将士的耳中:
“北泽的儿郎们!”
冲锋的洪流微微一顿,无数双赤红的眼睛望向了望台。
褚文若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种悲壮与决绝:“今日之局,已无退路!南漓欺我太甚,唯有血战,方不负我等军人本色,不负北泽父老!”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指南漓军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诸君!随我死战!杀!”
“死战!杀!”
“杀!杀!杀!”
最后的命令,点燃了北泽军最后的血性。
残存的理智被彻底抛却,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欲望和同归于尽的疯狂。
全军如同溃堤的狂潮,向着南漓军阵席卷而去,虽然阵型散乱,但那股惨烈决死的气势,却让地为之变色。
南漓军阵前方,陈谨礼静静看着如同疯兽般冲来的北泽大军,暗自摇头失笑。
逢敌亮剑,宁死不屈,算得上英勇。
可惜,折在奸人手里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身后早已摩拳擦掌,战意沸腾的南漓将士。
三千镀灵仙武军,盔明甲亮,兵刃森寒,如同沉默的钢铁丛林,只待一声令下。
“众将听令。”
他没有什么激昂的话语,只是抬起手,指向那汹涌而来的北泽洪流。
“犯我国境者,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他身形微动,已然退入了南漓军阵之中,将那最前方的位置,让给了即将爆发的钢铁洪流。
姜越猛地拔出战刀,雪亮的刀锋在阴沉的色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寒光,他声嘶力竭,咆哮出声:
“南漓儿郎!随我杀敌!”
“吼!!!”
积蓄已久的战意,如同火山般喷发!
三千镀灵仙武军,同时爆发出震动地的怒吼,声浪滚滚,竟将北泽军的喊杀声都压了下去!
下一刻,钢铁洪流,轰然对撞!
南漓军阵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迎着北泽散乱的冲锋,狠狠撞了上去!
几乎只在一瞬之间,最前赌胜负便已分明。
绝对的士气,绝对的纪律,绝对的碾压。
三千仙武军,宛若狼入羊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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