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西暖阁里，空气沉闷得像一块湿透聊棉絮。
宜妃跪在金砖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肩头一耸一耸的。
“皇上，您可要为明玉做主啊。”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马尔泰家的丫头，仗着有八阿哥护着，简直是无法无，竟敢当众放狗行凶，明玉的脚踝…太医怕是要留疤了。”
康熙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奏折，视线却并未落在上面。
他听着宜妃的哭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不见半点动容。
“完了？”他开口，声音平淡，却让宜妃的哭声停住了。
宜妃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皇上…”
“一点女儿家的口角争执，也值得你闹到朕的跟前来。”康熙将手里的奏折丢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朕看你是近来太闲了。”
宜妃的脸色白了白，不敢再多言。
“梁九功。”康熙对外扬声道。
梁九功立刻跑着进来，躬身候着，“奴才在。”
“传旨，宜妃言行失仪，禁足翊坤宫一月，闭门思过。”康熙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嗻。”
宜妃的身子晃了一下，最终还是磕了个头，“臣妾…领旨谢恩。”
康熙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他随手拿起案上几份请罪的折子，是十阿哥和八阿哥递上来的。
康熙翻开八阿哥那份，草草扫了一眼，便扔到了一旁。
“老八平日办差还算勤勉，这次府里出了这等荒唐事，是他管教不严。”他对着梁九功吩咐道，“罚他半年俸禄，以儆效尤。”
他又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个马尔泰家的丫头，让她在府里抄一百遍《女训》，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再出门。”梁九功一一应下，心里明白，这事儿算是雷声大，雨点，就这么过去了。
八阿哥府里，马尔泰若曦接到这个处置结果，当场就把手里的茶碗摔了个粉碎。
“凭什么？”她瞪着来传话的管事太监，眼睛里烧着火，“明明是那个郭络罗明玉先挑衅，是她放狗吓唬我。”
“格格，您慎言。”管事太监低着头，不敢看她。
“慎言？”若曦冷笑一声，等到人都退了出去，她回到自己房里，看着桌上摆好的笔墨纸砚，一把将那方上好的端砚扫到霖上。
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弄脏了绣着精致花样的地毯。
“女训。”她咬着牙，一脚踢翻潦子，“这个鬼地方，全都是规矩，全都是不公。”
入夜，永和宫偏殿里燃着安神的檀香，气味清淡悠远。
瓜尔佳柠栀刚沐浴完，换了一身素净的常服，坐在西窗下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巧的银剪子，正专注地剪着灯台上的烛花。
烛火被剪去一截烧黑的烛芯，火光“噗”地一下，重新变得明亮起来，将她温婉的侧脸照得一片柔和。
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身后环了过来，将她圈进一个宽阔的怀抱。
熟悉的龙涎香气味包裹住她，康熙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上，呼吸就落在她耳畔。
“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倦意。
瓜尔佳柠栀放下手里的银剪子，抬手覆上他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没做什么。”她将头向后靠了靠，枕着他的肩膀，“看烛火有些跳，剪一剪，殿里也亮堂些。”
她转过脸，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皇上今日可是累着了？”
“不累。”康熙在她颈间蹭了蹭，像只餍足的大猫，“是被些不懂事的家务事给闹的。”
瓜尔佳柠栀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他。
“老八府里那个丫头，你还记得吗？就是上次从阁楼摔下来的那个。”康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和不耐烦，“今在老十的生辰宴上，跟明玉起了冲突，竟敢把明玉的狗给放了，反过来咬了主人。”
他把整件事当成一桩笑话讲给瓜尔?t栀听，言语间满是帝王对这些后宅纷争的轻蔑。
“一个没规矩，一个太娇纵，都不是省油的灯。”
瓜尔佳柠栀听完，只是浅浅一笑，声音温温柔柔的，“到底是年纪还，行事难免冲动了些。”
“？”康熙哼了一声，“再也该懂规矩，由着她们这么闹下去，皇家的体面还要不要了。”
“皇上的是。”瓜尔佳柠栀顺着他的话，“皇子府里的教养确实该严明些，内外有别，不能失了分寸，否则传出去，倒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
她的话不偏不倚，既没马尔泰若曦的不是，也没讲郭络罗明玉的委屈，只点出了最核心的“规矩”二字，正到了康熙的心坎里。
康熙听了，心里的那点烦闷彻底散了。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声，“还是你这里最清静，也最懂朕的心。”
夏末秋初，暑气渐消。
永和宫偏殿的院里，海棠树的叶子开始泛黄。
瓜尔佳柠栀的肚子又一日日大了起来，这一次，她似乎比怀着龙凤胎时还要嗜睡些。
某个微雨的午后，产期提前发动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永和宫上下虽然忙碌，却是有条不紊。
康熙得到消息时正在南书房议事，他当即推了所有政务，赶回了后宫。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冲进产房，只是守在外殿，一步不离。
屋里没有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呼，一切都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
一个时辰后，一声比福恩和胤秘出生时还要嘹亮的啼哭，划破了雨幕。
“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稳婆满脸喜色地出来报喜，“宸嫔娘娘又为咱们大清添了一位健壮的阿哥。”
康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他快步走进内殿，瓜尔佳柠栀已经收拾妥当，正靠在床头，看着襁褓中那个红通通的家伙。
“柠栀。”康熙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瓜尔佳柠栀摇摇头，脸上带着为人母的柔光，“能为皇上绵延子嗣，是嫔妾的福气。”
康熙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刚出生就手脚乱蹬，很有活力的儿子，心中一片柔软。
他当即对守在门口的梁九功下令。
“传朕旨意。宸嫔瓜尔佳氏，温婉贤淑，诞育皇嗣有功，晋为宸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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