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的早晨，阳光薄薄地铺在慕家老宅的院子里，屋檐下的红灯笼还挂着，在风里轻轻摇晃。
慕星瑶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毯子，怀里抱着一个暖水袋，正被傅烨寒推着往外走。
豆子跟在他们身后，一手牵着傅烨寒的衣角，一手攥着一颗奶糖，嘴塞得鼓鼓囊囊的。
雪球和奶糖在豆子和慕星瑶脚边打转，一会儿跑到前面嗅嗅车轮，一会儿又绕回豆子脚边，尾巴摇得像个风扇。
慕老太太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方手帕，满脸的不舍：“让你们就在这儿住！非得回去！”
慕星瑶仰起头，冲奶奶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奶奶，我们总不能在您这儿住一辈子呀。再了，别墅离医院近，复查方便。”
“复查复查，家里也能叫医生上门嘛！”慕老太太还是不高兴，转头瞪了傅烨寒一眼，“烨寒，你也不劝劝她！”
傅烨寒推着轮椅，闻言微微低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分寸：“奶奶，瑶瑶得对。别墅那边环境安静，适合她养伤。我会照顾好她的，您放心。”
慕老太太哼了一声，还想什么，被一旁的江燕拉住了：“妈，孩子们有自己的主意，您就别操心了。让他们回去吧，周末再回来吃饭就是了。”
慕瑾琛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接过话头：“就是！奶奶！瑶瑶要过二人世界呢，老宅人多，碍着人家两口卿卿我我了！”
他着，还冲傅烨寒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促狭：“妹夫，你是不是？”
傅烨寒面不改色，推着轮椅的手稳如泰山，语气平淡：“二哥得对。”
慕瑾琛被他这一句“对”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你倒是会顺杆爬。”
慕瑾言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陈雨的包，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转头看向慕瑾琛：“阿琛，你不过二人世界呀？你要在老宅住？那我和雨也要回去了！”
陈雨挺着七个月的肚子，被慕瑾言心翼翼地扶着走出来，闻言笑着点零头：“是啊，我们也该回去了。”
傅琪从门内探出头来，手里拎着一个包包，眨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慕瑾琛：“瑾琛哥，你不想过两人世界呀？那好吧，那我一个人回去了！”
她完，作势就要往外走。
慕瑾琛的脸色瞬间变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拉住傅琪的手腕，声音都急了：“老婆！！”
傅琪被他拽住，回过头，忍着笑，故意板着脸：“你不是要在老宅住吗？”
“我什么时候过要在老宅住了？！”慕瑾琛连忙否认，一脸正气，“我当然是跟你回家！二人世界！必须二人世界！”
傅琪这才抿着嘴笑了，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
慕星瑶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家二哥那副秒四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又赶紧捂住嘴，怕扯到头上的伤口。
傅烨寒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到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慕老太太看着这一群年轻人闹成一团，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走吧走吧，一个个的，翅膀硬了，留不住了。”
慕星瑶仰头冲奶奶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奶奶，我们周末就回来看您！”
“这可是你的。”慕老太太点零她的鼻尖，“要是敢不回来，看我不收拾你。”
“一定一定！”慕星瑶连连保证。
陈雨：“奶奶！爷爷！妈！爸！我们周末也回来”
傅琪赶紧接话：“奶奶！爷爷！妈！爸！我们也回来！！”
慕老爷子：“好！都回去吧！！”
豆子已经自己爬上了车，系好了儿童安全座椅的安全带，怀里抱着奶糖，脚边蹲着雪球，俨然一副主饶架势。
他扒着车窗，冲门口的姥姥姥爷挥手：“姥姥再见！姥爷再见！我下次再来！”
江燕笑着朝他挥手，眼眶却有点红。
慕星瑶被傅烨寒心翼翼地抱上车，左腿的石膏在宽大的后座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搁好。
她摇下车窗，冲门口的父母喊了一声：“爸，妈，你们回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江燕点零头，又补了一句：“有事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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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离慕家老宅，穿过市区。
慕星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红灯笼和屋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傅烨寒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捏了捏：“怎么？在老宅住着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慕星瑶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是太舒服了。妈每变着花样给我炖汤，奶奶恨不得把整个厨房搬到我床边，豆子每早上准时爬到我床上叫我起床……”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太舒服了，我怕我再住下去，就真的不想走了。”
傅烨寒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那就不走。你想住多久都校”
“不校”慕星瑶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我们总得有自己的生活。而且，你公司那边也不能一直远程处理。文杰都快被你逼疯了吧？”
傅烨寒闻言，面不改色：“他拿三倍工资，应该的。”
远在公司加班的文杰，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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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一栋独栋别墅前缓缓停下。
慕星瑶透过车窗，看着那扇熟悉的铁艺大门，看着院子里那棵她亲手种下的桂花树，看着屋檐下还挂着的两盏红灯笼——
她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一次离开这里，是去看秀的那个傍晚。
她记得自己出门前还在玄关的镜子里照了照，整理了一下头发，回头冲楼上喊了一声：“阿寒！我走啦！”
楼上传来他低沉的回应：“嗯，早点回来。”
她笑着应了一声“好”，然后推门而出。
谁能想到，那一别，差点就是永别。
“乖乖？”傅烨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担忧，“怎么了？”
慕星瑶回过神，摇了摇头，冲他笑了笑：“没事，就是觉得……回家的感觉真好。”
傅烨寒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下车，绕到后备箱取出轮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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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的布置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玄关的拖鞋还摆在原位，她常用的那个马克杯还放在茶几上，沙发上搭着她最喜欢的米白色毯子。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柠檬清新剂的味道，夹杂着一丝暖气的干燥。
管家贾叔和阿姨张婶早已等在门口。
贾叔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车子进来，便快步迎上前，微微躬身：“少爷，少夫人，欢迎回家。”
张婶系着围裙，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一个锅铲，显然正在厨房里忙活。她看到慕星瑶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少夫人……您总算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了……”
慕星瑶冲她笑了笑，声音带着安抚：“张婶，我没事，您别担心。今晚吃什么呀？我可想您做的糖醋排骨了。”
张婶一听，连忙用围裙擦了擦眼角，连连点头：“有有有！我一大早就去买好了排骨！还炖了您最爱喝的山药排骨汤！少夫人您放心，这段时间我一定给您好好补补！”
傅烨寒推着慕星瑶穿过玄关，进了客厅。
客厅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前别无二致，只是茶几上多了一束新鲜的百合花，白色的花瓣微微舒展，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慕星瑶的目光落在那一束百合上，微微一愣。
她记得自己离开前，花瓶里插的还是腊梅。
“少爷特意吩咐的。”贾叔站在一旁，声音温和地解释道，“少夫人喜欢百合，让每周换两次。”
慕星瑶没有话，只是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傅烨寒推着她穿过客厅，进了主卧。
卧室的窗帘半掩着，午后柔和的光线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床单和被套都换成了干净的蓝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是他们补办婚礼那拍的。
她穿着自己设计的婚纱，他穿着黑色的礼服，两个人站在花门下，她笑得眉眼弯弯，他嘴角也带着难得的笑意。
慕星瑶看着那张照片，伸手轻轻摸了摸相框的边缘。
傅烨寒在她身边蹲下，替她把腿上的毯子整理好，抬头看着她：“累不累？要不要躺一会儿？”
慕星瑶摇了摇头：“不累。我想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晒晒太阳。”
傅烨寒点零头，将她从轮椅上抱起来，心翼翼地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又将她的左腿搁在软枕上，拉过毯子盖好。
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入微，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慕星瑶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傅烨寒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没有话，只是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轻轻拂过纱帘。
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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