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慢条斯理地细数着带来的东西，然后询问她够不够，人数有没有记错。
“够，还多出来了。”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够就好，我怕记错了你几位弟弟的人数，那太失礼了。”
将慕知微放在心尖上疼惜，便连她身边亲近的孟家兄弟，也一并放在心上。
众人重回花厅，继续闲话家常。
晚饭前，门房来传话。
慕知衡与凌来了。
四缺即收住话头，热闹的花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才发现口干舌燥，四人不约而同地端起茶盏喝茶。
没一会儿，慕知衡与凌风尘仆仆地进来了。
见两人一身尘土、灰头土脸的样子，两个老人脸上的笑意当即淡了下去。
但凡懂规矩的，再急于见长辈，也会稍作整理，可他们就这样满身尘土的出现。
在场之人都清楚，此事定然少不了慕谦或是于嫣秀的手笔。
特意派人去请，肯定提前明缘由，到头来却让两人这么失礼的出现。
老太太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平静吩咐下人带慕知衡与凌去收拾一下。
慕知衡与凌不算聪慧，却也不是愚钝之人。
在京城住了这些时日，虽无人特意教导规矩，耳濡目染之下也懂了不少。
看到老太太神色变化便知自己失了礼数，窘迫地跟着下人退下。
“这一家人越来越没规矩了！”
老太太只淡淡了这一句，随即起洛玉荷旧事。
这是慕知微头一回听到这些往事。
洛玉荷自幼深得洛骄宠爱，洛骄大约早早就知晓自己不会成婚生子，便将洛玉荷当作亲骨肉一般养育。
也因为太过宠爱，养成洛玉荷柔和绵软的性子。
这样的性子是好的，可若是遇人不淑，便极易吃亏受委屈。
当年将洛玉荷许配给慕谦，原是笃定有她在，洛玉荷的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
奈何洛骄看走了眼，错信了人。
等她察觉不对劲时，早已无力挽回。一步踏错，步步皆错，命运弄人啊！
老太太是个人精。
一眼就看出，这对一母同胞的姐弟，虽一同住在京城，手足情分却十分淡薄。
二人看似同一个阵营，却并不齐心。
忍不住再度为女儿唏嘘。
女子一旦嫁错人，连带子女的际遇都会不一样。
慕知微听了老太太的话，瞬间懂了她的用意。
他们姐弟落到这般境地并非他们的过错，可这世上，只有他们彼此是至亲。
老太太是希望他们往后能够彼此照拂，相互扶持。
慕知微没有随口敷衍，也没有为了讨老太太欢心，许下会与慕知衡和睦相处的空泛诺言，只郑重给出一句承诺。
无论如何，她都会护住慕知衡，保他平安活下去。
至于日子过得好坏，不在她掌控之内，她也不会过多插手。
这已是她最大的退让，也是感念老太太没有强行干涉、逼迫她做出承诺。
老太太暗自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她知道外甥女有分寸，虽是不肯吃亏的性子，却绝非冷血无情的人。
倘若不是慕知衡自身行事有亏，她断不会是这态度。
对没有血缘的孟家几兄弟尚且掏心相待，亲弟弟并无过错她只会更加上心。
念头至此，老太太也不纠结了。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再多强求，她也无能为力。
一刻钟之后，慕知衡与凌再次入内，恭恭敬敬向老太爷与老太太行大礼。
两位老人脸上挂着慈祥笑意，全然是寻常长辈的模样。
慕知微还是第一次见到祖父母对待慕知衡的样子，很是诧异。
方才老太太劝她的那番话，还以为处事全然公允，如今看来，老人家的心也是偏的，还是偏向自己。
慕知衡与凌却察觉不出这份差别，前几年在南华，老太爷和老太太待他们就是这样的。
而一直在一旁伺候的人看着明显的差别，都见怪不怪，静静站着。
管家是头一回见到这场面，忍不住暗自感慨：姐是真的被二老放在心尖上宠啊。
至于慕知衡，他不评不议，只静静看着。
可下一瞬，他便明白二老不喜慕知衡的缘由，慕知微也瞬间了然。
只见慕知衡刚一站定，便径直开口。
“外祖父，外祖母，我娘的嫁妆具体要怎么分？”
老太太望着慕知衡，暗自无奈叹气。
目光短浅、心性浮躁，在京城住了大半年，眼界心性半点长进也无。
愚钝尚且无妨，可他最是没有眼力见，时至今日都想不明白，血脉相连的亲姐姐，远比钱财重要得多。
慕知微端起茶盏，神色淡然，只当这鲁莽浅薄之人与自己毫无干系。
轻啜一口清茶，想通了：这是前身的牵绊，并非是她的因果。
老爷子定定注视慕知衡，看清他听闻嫁妆平分后瞬间变幻的神色，面色沉了下来。
慕知衡的脸色很难看，可他也看到长辈的神情变了，所以抗议到了嘴边还是识相地咽回去。
他忍下来，一旁的凌却忍不住。
“长姐就算是招婿入赘，终究是嫁出去的人，算是外姓，不该分这么多嫁妆。”
事关自己日后的生计依仗，凌很是理直气壮：“况且，舅舅平日就处处补贴长姐。她居住的院落，用的都是顶好的木料修缮，如今这宅子，也被她霸占视作己物。这些还只是我们看得见的，背地里暗中得的好处只会只会更多。”
这番话，近乎直白控诉洛家舅舅偏心慕知微，暗指祖父母如今执意平分嫁妆，就该将舅舅私下补贴慕知微的部分一并补给他。
两位老人失望地看向慕知衡，随即又怜惜地看着慕知微。
京城日子不好过，虽然孩子没，但是他们知道，那是孩子为他们好不让他们操心。
可他们也在京城待过，特别是知微又跟骄相似，那些特殊的对待是殊荣也是考验和磨难。
二老没想到，知微在外步步谨慎、如履薄冰，对内还要应付这不懂事的弟弟。
再看向始终默默陪在慕知微身侧，对他们耐心体贴、周全有礼的安止戈，心中愈发满意。
再看向凌，同样是定亲的孩子，心性格局、行事气度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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