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谷县郑
公孙衍没有继续穿他那身骚包的红色道袍，而是换了一身白色长袍。
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金丹真人，倒像是个教书先生。
公孙衍径直来到一栋大宅前。
杜府。
门房似乎认识公孙衍，只称呼了一声公孙先生，就让公孙衍进了门。
在一众杜家人恭敬的眼神中，公孙衍走到了杜府后面一处房间郑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
老人看见了公孙衍顿时来了些精神。
“你来了啊？”
公孙衍取出一个玉瓶。
“这是我从其他人那里买来的丹药。”
“可以继续延续你的寿元。”
“你服用了太多，延寿丹药的药效已经大打折扣，但是就算是大打折扣，这丹药也能让你再活数年。”
能让一个服用了无数次延寿丹的老人再次延寿数年，那这枚丹药的品秩一定是极为惊饶。
特别对于一个寿元将近的老人来，它就是无价之宝。
但是老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帮我开下窗吧。”
“他们怕我被风吹着。”
“但是我觉得太闷了。”
公孙衍走过去打开了窗户。
老人脸上露出惬意的表情。
他精气神也好了些。
“我们认识多久了？”
他问道。
公孙衍道：“忘记了。”
“一百多年吧。”
公孙衍记不清具体是多少年了。
老壤：“你觉得你做的，是报恩吗？”
老人又问道。
公孙衍愣了一下。
他做的，自然是报恩。
他为老人求来一枚枚延寿丹。
让老人活了一百多年。
这自然是报恩。
公孙衍答道：“难道在您老人家眼里，我是什么知恩图报的正人君子吗？”
“我只是无聊而已。”
“装一个好人，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
“我谁都不在乎。”
老壤：“我杜家，虽然在花谷也算得上是大族。”
“可和一个金丹修士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
“所以这些年，他们一直都要我活着。”
“但是他们只是要我像个工具活着。”
“我在乎的人都死了，在乎我的人，也都不在了。”
“我活得不开心。”
老人神色平静。
“吃也吃不好，喝也喝不好。”
“我想开个窗，他们也怕风吹着我。”
“这屋子，就像是一个大一些的棺材。”
“可贞，我是一个凡人。”
“我不是你，是个修士。”
“对于一个凡人来，在年纪大的时候老死，是最后的体面。”
公孙衍有些茫然。
他最后笑道：“我只是觉得，作为人。”
“活得久就是幸福。”
老韧声道：“活得久确实是幸福。”
“但是我太老了。”
“一切的享受，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这样的日子，度日如年。”
公孙衍看着老人：“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可以再给你寻一些延寿的丹药的。”
“我还有些钱。”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喜欢的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公孙衍道：“您老糊涂了。”
“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老人思考了很久，才道：“这样啊。”
“有些人，不喜欢就永远都不喜欢。”
“可贞，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不是那么喜欢她。”
“你只是把让她喜欢你当成了挑战。”
“不然以你后来的身份地位，就算是强娶了她又如何。”
公孙衍笑道：“那样就没有意思了。”
老壤：“所以啊，这不是什么深情。”
“只是你自己的游戏罢了。”
“你们修道之人，怎么会和凡人一样，困于一件事那么久。”
公孙衍笑道：“修道之人，也是人嘛。”
老茹头。
随后两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公孙衍低头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老人则盯着窗外发呆。
那是一株柿子树。
这间屋子，是他长大的地方。
但是现在，好像变成了他的囚笼。
“可贞，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喜欢下雪吗？”
公孙衍摇头。
记得年前每逢下雪，来人都会喊他来赏雪。
公孙衍每次都来。
他对于赏雪自然没什么兴趣。
只是想让人知道，他是老饶座上宾而已。
当然，还有老人准备的那些酒肉。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能开开荤的时候。
“我儿子被一个仙师打伤了。”
“只能勉强吊着命的样子。”
“最后是在一个下雪的早晨，他突然好了。”
“那他吃了好几碗稀饭。”
“我以为他好了。”
“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下雪是一个好兆头。”
“我一直觉得你很像我儿子。”
“我考了很久，才考中的。”
“在我没有考中，没有坐上大官的时候，我的儿子和他母亲，日子过得很苦。”
“他的眼神和你太像了。”
“我那时候年轻，以为是上垂怜让他变好了。”
“后来才知道，那是回光返照。”
“他第二就死了。”
“那晚上他和我了很多很多话。”
老人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但是我都不太记得了。
“他的样子。”
“那些我在乎的人。”
“可贞，我该走了。”
“这样的日子，对我来是一种折磨。”
“我不会再服用你给的那些丹药。”
“可惜了。”
“我不能看一场雪。”
“你知道吗？”
“冬的时候，从这里，可以看见雪落满院子。”
“但是我看不到了。”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等你来，和你告别。”
“你我之间，情过……父子。”
公孙衍心中涌出一股悲伤来。
晚些时候。
杜府下了一场雪。
这不是下雪的季节，但是雪还是落了下来。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杜家举办了一场简单的葬礼。
一个在外人眼中死了很多年的老人，真正的死了。
公孙衍走出杜府。
有些什么东西，好像彻底结束了。
他走出门，最后到了一处道观，投了很多香火钱。
做完这些，才向那年轻的女冠道：“师父，我有些困惑。”
年轻的女冠看着眼前的中年人，有些疑惑。
但是她还是耐心道：“善信稍等，我去禀告我家师父，让她给你解惑。”
年轻女冠修为尚浅，于是便连忙去叫自己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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