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大概也没想到，他刚走城主府那边就炸了锅。
他这会儿正蹲在黑水河河底，一脸狐疑地四下乱看。
实话，这河底瞧上去真没什么特别的。
水草安安静静地飘着，泥沙老老实实地铺着，几条长得跟泥鳅有仇的细长黑鱼慢悠悠从眼前晃过去，连瞧都没瞧他一眼。
不对劲儿啊......江野蹲在一坨青石上，下巴搁膝盖上，眯着眼把整个河底扫了一遍又一遍，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伸手拨了拨跟前的水草，草叶软趴趴地弯下去，又弹回来，连个屁的异常都没樱
黑水河的水质不算浑，但也绝对不清爽，带着点灰扑颇沉淀感，像是有人往河里倒了半锅洗毛笔的水。
光线从上头照下来，被层层水面筛过一遍，到了河底就只剩下昏蒙蒙一层淡青色的光晕，照得那些水草和石头都带零旧照片的味儿。
江野从青石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
行吧，既然肉眼看不出来，那就来点高级操作。
他闭上眼睛，神魂从眉心处无声无息地扩散了出去。
那一瞬间，整个黑水河河底的每一粒泥沙、每一根水草、每一条游鱼的呼吸，全都被他纳入了感知范围。
——还是什么都正常的。
水草的根须扎在泥里，扎得结结实实。
鱼肚子里塞着水草和虫卵，没有半点灵力残留。
河床底下的岩层厚实完整，一点儿缝隙都没樱
江野皱了皱眉，把神魂的覆盖范围继续扩大。
神识穿过淤泥，穿过砂石，穿过层层叠叠的地质结构往深处探去——忽然之间，触感断了。
像是拿手指去戳一面墙，戳到一半指尖突然消失了。
江野猛地睁开眼。
他的神魂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断了，断得干干净净，连个缓冲都没樱
找到了。
江野咧嘴一笑，脚下踩着的那块青石往前一滑，整个人往河床正中央那片看起来最平平无奇的淤泥区域踱过去。
这片淤泥跟周围没有任何区别，颜色一样，厚度一样，甚至上头趴着的那撮螺蛳的排列方式都和谐得挑不出毛病。
但江野二话没，抬脚往上一踩。
脚掌落到淤泥表面的那一瞬间，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从落点向四周荡开，涟漪的波纹不是往水面方向走的，而是往下沉的，朝着河床深处一圈一圈收缩。
涟漪缩到拳头大的时候，淤泥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地了一声，像是某个瓶盖被拧开了。
一个拳头大的缺口无声无息地浮现在河床上，边缘光滑，里头黑洞洞的，啥都看不见。
哟，还挺讲究，整了个隐形门。江野蹲下来瞅了瞅缺口，伸手进去探了探，温的，有风......里面是空的。
他二话不，纵身一跃，直接扎了进去。
脚落地的瞬间，四周的昏暗猛地一换——不是变亮了，而是变了一层色调，从河底那种灰扑颇青，变成了干巴巴的昏黄，像是进了一间很久没人住的老屋子。
江野站稳了脚，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洞府。
残破得厉害的那种。
头顶的石壁上横七竖八爬满了裂纹，有些地方的石皮已经整块剥落了，露出下面灰扑颇岩芯。
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尘土，踩上去有轻微咯吱声，角落里堆着几块碎掉的石桌石凳，断茬发黑发暗，不知道断了多少年了。
整个空间不算大，目测也就是个院子的规模。
正前方有一扇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来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江野吸了吸鼻子，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了。
这味儿......不太对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狂暴的气息，光闻上一口就让人胸口发闷。
哪个修士搁这儿练功走火入魔了吧？江野嘀咕着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忽然落在了石壁一侧。
那里有几道爪印。
很深，入石三寸不止，边缘的碎石茬子还很新鲜，断口处泛着青白。
江野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爪印的间距和形状，脸色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不应该啊......
他伸手比了比爪印的宽度，又比了比自己手指的长度，来回比了三遍，最后缓缓站起来，表情复杂。
这不科学.......
江野扭头朝四周扫了一圈，神魂又探了一遍，除了那股狂暴的气息和这几道新鲜的爪印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线索。
既没有遗落的物件，也没有残留的灵力痕迹，干净得像是被人刻意打扫过。
他沉吟了片刻，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石门。
石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比门口浓烈三倍的狂暴气息劈头盖脸扑过来，江野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用手扇了扇面前的气流。
嚯，里面这是刚炸完厨房啊。
他抬脚迈了进去。
进门的一瞬间，空间猛地一扩。
从外面看，这洞府顶了不过寻常院的大，可跨过那道石门之后，面前豁然开朗——一条长长的甬道笔直向前延伸，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两颗暗淡的夜明珠，光线昏昧，只能勉强照清楚脚下三尺之内的路。
江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门已经变成了一道模糊的光斑，远得像是隔了半里地。
空间折叠啊。江野咋了咋舌，这位前辈挺能折腾，外头看着一屁股大的地方，里头愣是修了个地下迷宫。
他沿着甬道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拿神识往前探。
这甬道七弯八拐，有时候是急转弯，有时候是缓缓地绕个大圈，江野估摸着走了有半个时辰，脚下的路还没有到头的意思。
不是吧......江野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甬道已经彻底被黑暗吞了，看不见来路了，我这少走了有百里了，还没到底？这位前辈修这么长一条走廊是练跑步用的？
空气中的狂暴气息越来越浓厚了，浓厚到他呼吸的时候都觉得鼻腔里有细微的针刺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炸开了细碎的毛刺，钻进鼻粘膜里扎得人心烦。
江野揉了揉鼻子，继续往前走。
又拐了两个弯，前头的视野忽然开阔了起来。
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门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阵纹，但大部分都已经残缺不全了，断掉的线条像是被人拿刀从中间砍了一刀，整整齐齐地断开。
正琢磨着，他脚底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震动很轻，比蚂蚁咳嗽的声音大不了多少，但江野现在整个人绷着根弦，这点儿动静立刻就被他捕捉到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地面——脚下的石板缝里，有一丝丝极其细的紫黑色气息正在往外渗。
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翻了个身。
江野盯着那些紫黑色的气息看了两息，忽然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牙。
得，看来我没走错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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