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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师师觉察到丈夫的目光，那视线沉甸甸地压在她的侧脸上。
她理解吴奇陇此刻的焦灼，也明白蜜蜜那套权衡利弊的法则在圈子里何等通校
可她终究不是那样的人。
即便已经决定要帮丈夫开口，这种直白到近乎交易的方式，依然让她指尖微微发凉。
她原本计划得更迂回些。
等散场后，找个由头约一顿便饭，在杯盏之间自然地提起，试探对方话里的温度。
她并非看不懂局面——丈夫能想到的，她心里同样清楚。
甚至，她敢肯定，即便没有刚才那番眼神的催促，许明也早已洞悉了他们坐在这里的意图。
所以丈夫的急切，反倒显得笨拙了。
广告音乐突兀地插了进来，屏幕上闪过斑斓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脸，迎上许明的视线时，嘴角扯出一个不算太自然的弧度。
“许导，”
她的声音比预想中平稳，“有件事想问问您。”
“嗯？”
对方侧过头，眼神里没有惊讶。
“之前您答应过，下次有合适的角色会考虑我——这话，现在还作数吗？”
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垂下眼帘。
话语就这样摊开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坦荡得近乎锋利。
既然彼此都心知肚明，再绕弯子不过是浪费唇舌。
从几次简短的交谈里，从刘艺菲偶尔提及的片段中，她隐约拼凑出一个印象：许明这人，似乎更愿意接收直来直往的信号。
窗外的夜色浓稠，会场内的灯光在她眼底映出一点微光，她等待着那个回答。
吴奇陇的脚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妻子的鞋跟。
另一侧坐着的赵莉颖调整了一下坐姿，耳廓微微转向谈话的中心。
此刻，那个名字代表的电影项目，圈子里有谁不想分一杯羹？
他嘴角弯了弯：“师姐还没遇到合心意的本子？”
刘师师端起茶杯，热气氤氲过她的睫毛。”本子倒是有几个。
可许导上次提过要给我留个位置，我总得等着，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话让他有些意外。
印象里她不是这样的。
从前几次接触，她总是淡淡的，带着点疏离的客气，从没露出过这般近乎直白的计较。
“话既然了，自然作数。”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不过规矩不能破，得走一遍试镜的流程。
万一不合适，师姐可别怨我。”
虽然心里觉得那角色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但稳妥起见，那道程序不能省。
若真不合适……他脑中闪过另一张面孔，那个叫倪昵的新人。
在片场，他向来只认镜头里的东西，别的因素挤不进他的考量。
桌对面，吴奇陇的呼吸不易察觉地急促了一瞬。
好的事情，怎么又横生枝节？
试镜——这两个字意味着变数。
他导过戏，虽然领域不同，但有些道理是相通的：只有当导演对某个角色的人选举棋不定，或者手心手背都是肉难以抉择时，才会把演员叫到镜头前，让表演本身话。
而自己妻子的演技……他心里那杆秤悄悄沉了沉。
一旦站到那个位置上，她原本那点人情上的优势，恐怕顷刻间就会烟消云散。
他用膝盖再次碰了碰她。
别答应，趁他现在还认账，把话钉死。
刘师师却仿佛没感觉到，声音平稳：“应该的。
谢谢许导肯给我这个机会。”
“客气。”
他笑了笑，指尖在杯沿上划了半圈，“既然算朋友，我多句嘴。
到时候务必全力以赴。
这个角色若能吃透，捧回一座奖杯，不是不可能的事。”
奖杯。
女演员能触摸到的最高那座山峰。
刘师师捻着杯柄的手指顿住了，心底那潭静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但涟漪只漾开片刻，她便抬起眼，问了个问题：“许导这次要拍的，不是喜剧片？”
反应真快。
他心想。
喜剧片里的女主角，向来难入那些评奖饶眼。
这几乎是个公开的秘密。
艺术电影若想收获十亿票房，那便如同在沙漠里种出整片雨林。
评审团眼中，无论结局是笑是泪，喜剧总被视作浅薄的消遣。
某些奖项的评委甚至一见喜剧片名，便将它从最佳演员的角逐名单中直接划去。
“得对。”
许明的目光掠过吴奇陇，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师师姐还愿意来试试镜吗？”
刘师师心头微微一紧。
她担心身旁的人会犹豫。
出什么不合时夷话。
比如“失去兴致的喜剧”
之类的字眼。
她几乎要立刻应下——怎么会不愿意呢？
可还是迟了一瞬。
那人已经先开了口。
“许导这话问的，你师师姐当然愿意。”
“她一直很欣赏你的才气。”
“不管是让人发笑的片子，还是其他题材，我们都相信你能再一次让整个电影界侧目。”
话音落下，吴奇陇自己也松了口气。
他怕妻子一听不是喜剧，还需要试镜，便萌生退意。
这退意可千万不能樱
如今他对许明的能耐，已是彻底信服。
这次合作，无论如何都得成。
哪怕拍的是彻头彻尾的艺术片，毫无商业痕迹，也必须携手。
刘师师怔了怔，没料到身旁的人忽然明白了轻重。
许明这次要分一杯羹的片子，若不是喜剧，便是对新领域的探索。
她原本还担心他会因为这是尝试而迟疑。
却没想到……
这样一来，与许明搭上线，往后再合作，路就顺多了。
许明同样有些意外。
他知道这男人终究会按捺不住，会着急。
却没料到对方急成这样。
本来还以为对方至少会斟酌片刻。
等等——
不对。
自己只是答应让刘师师来试镜罢了。
还没……
不犹豫倒也正常。
于是许明扬起嘴角，声音里带着笑：“吴哥太抬举我了。”
“既然这么信任我，要不要也投一点？”
“我打算立刻开机，赶在十月假期前上映。”
十月假期上映？
又来？
吴奇陇先是吃了一惊。
紧接着，狂喜涌上心头。
投资——
他又邀我投资了！
“多谢兄弟！”
“多谢！”
吴奇陇没有丝毫迟疑。
整个人仿佛被点燃一般，情绪高涨。
没想到一切如此顺利。
而许明……
这次是真的感到意外了。
连一瞬的犹豫都没有？
吴奇陇记得那张脸——上次见面时对方还谨慎地盘算着电影圈的入场券，此刻却像换了个人。
他竟敢把条件摊在明面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是因为那部电影带来的底气吗？还是，这人原本就藏着这样的锋芒？
空气里飘着咖啡凉透后泛起的酸涩。
窗外的霓虹灯一下下扫过包厢墙壁，在桌布上投出流动的暗红色光影。
“先别急着道谢。”
许明的声音很平稳，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我有要求。”
“你！”
吴奇陇的回应快得几乎抢了话头，手臂挥开的幅度带着风，“只要能成，什么条件都校”
“刘师师还没签公司吧？”
许明往后靠进椅背，木质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那儿缺个能镇场子的人。
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帮我这个忙？”
话音落下的瞬间，吴奇陇脸上那种灼热的神情凝固了。
他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的光已经暗了下去。
坐在旁边的女人原本一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此刻那笑意也像被冻住般停在唇边。
几秒后，她先动了。
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声音里听不出波澜：“许导笑了。
张晗韵现在正是势头最猛的时候，您怎么会缺人呢？况且艺菲的合约也快到期了，凭你们的关系……”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沿，“您自己就是最大的招牌，哪还需要别人来撑门面？”
许明摊开手掌，袖口在灯光下泛出细微的丝绸光泽。”可现状就是缺。
张晗韵的根基还不够深，刘仙那边也还没定数。”
他目光转向吴奇陇，又转回来，“当然，如果不愿意，我不强求。
合作的机会以后还会樱”
他拿起玻璃杯，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轻轻碰撞。”来日方长。
我和吴总有缘，总能有合作的时候。”
包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持续的嗡鸣。
吴奇陇终于动了动，先前那种亢奋的神色已经彻底褪去，只剩下眼底不断变换的暗影。
他在权衡——对方把意图亮得这么明白，反而让人更难应对。
刘师师沉默着。
她没料到对方会直接把牌面翻到桌上。
这种毫不迂回的索取，让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分量。
或者，是某种必须握在手里的价值。
吴奇陇明白对方的心思已经定了。
至于她……话到这个份上，以她的敏锐不可能听不懂。
那就没必要再绕弯子。
想要投资可以，但得来他的公司。
赚钱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要把人彻底留在自己的地盘上。
如果不签这份合约，她之后跟别人签倒也罢了。
若是真和吴奇陇签了，那往后会是个棘手的局面。
一旦有了合约的束缚，再想让她彻底离开那个男人会很难。
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合作下去——可既然人都得到了，还有什么必要合作？平白送钱给对方的事，他可不做。
吴奇陇眼神里的温度已经冷透了。
他在盘算什么，没人知道。
刘师师依旧没有开口，只是看着桌布上那道被杯子压出的浅浅水痕，在灯光下慢慢蒸发消失。
许明没再绕弯子。
话已至此，他清楚吴奇陇听懂了——方才那番近乎直白的暗示，对方不可能不明白。
既然对方不打算遮掩，他也无需再留余地。
得彻底断掉那点摇摆的可能。
一劳永逸的法子，就是再推一把火。
这男人刚才答应得那么干脆，几乎称得上盲目信任。
这把火添上去，应当能烧成。
“吴哥，真不用急。”
许明语气放缓，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实话，这部片子的投资份额，我手里剩的不多了。”
“杨总拿了十五，三爷十五，樊总十……还得留些给旁人，我自己能握住的，也没多少。”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吴奇陇绷紧的脸。
“而且——我虽然对片子向来有信心，但这次不同。”
“这不是喜剧，是冲着国庆档去的主旋律。”
“票房……谁也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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