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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向来如此——表面宽厚,底下早算清了每一步棋。
上次饭局之后,许明就摸清了脉络:国庆档那部片子,背后站着陈恺歌,还有几个名字绑在一起。
原本该是明年才亮相的《我和我的祖国》,如今提前摆上了台面。
孙怀中也在里头投了钱,难怪那晚酒席上,东道主连装都懒得装,脸色直接撂了下来。
他们三个已经捆成了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所以此刻,徐征痛快,孙怀中痛快,陈恺歌也痛快。
喜剧再厉害又如何?到了这时候,反而成了绊脚石。
国庆这种日子,上面眼睛盯着,主旋律才是正菜。
你若硬要挤进去分一杯羹,落在人眼里便是没眼色、不懂分寸。
票房再高,也抵不过一句“不识大体”
。
樊陆远在一旁看着,喉结动了动。
他怕许明年轻气盛,当场撂下什么狠话——比如“凭什么我就不能上”
“我偏要上”
之类的。
虽然刚才这孩子表现得沉稳,可到底才二十出头,万一上了头,话赶话地冲出口,徐征和陈恺歌那边就算面上道了歉,暗地里谁不会拿住把柄?
防人之心从来不能少。
不如劝他放手,就像徐征的,歇一歇,专心备战春节档。
钱总是赚不完的。
樊陆远刚要开口,坐在主位的老者却先出声了。
“今年就停一停吧。”
三爷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档期的事,往后再。”
这话是定调,也是保护。
可许明摇了摇头。
“三爷,”
他抬起眼,语气平静却坚决,“国庆档,我一定要上。”
徐征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低了些。”许老弟,三爷的话你得往心里去。
他是替你着想。”
“换别人弄个喜剧倒没什么,你自己不清楚你的喜剧有多招眼吗?”
许明的嘴角朝两边扯开,目光在桌边几张脸上慢悠悠转了一圈。”徐哥,先别急。
等我把话完。”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谁告诉你们,我打算在国庆档放出来的片子,是让人发笑的那种?”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倒也巧了。”
许明的声音清晰起来,不高,却每个字都落得实在,“过年那阵子,看了《红海行动》,心里头震得厉害。
从那时候起,我就琢磨,今年非得自己也弄一部讲咱们自己骨气的片子不可。”
“挑来挑去,再没有比国庆更合适的日子了。”
“就像徐哥刚才提的,应景。”
“《红海》和《战狼》那两部,拍的是咱们如今站直了、硬气聊模样。”
他话锋微微一转,眼神扫过众人,“可我脑子里这部,想的是另一桩事——就算咱们今强了,稳了,当年那些前辈是怎么咬着牙、淌着血把路蹚出来的,一丁点儿也不能忘。”
“有些日子,有些疼,得刻在骨头上。”
“警钟,得一直在耳朵边上响着。”
“龙国得真正立起来,再不能弯下腰去。”
他语速不快,字字像钝器敲在木头上,“弱了,拳头就落到身上,那些年流的血跟泪,就是铁打的教训。”
话落音,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几道视线钉在他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审视。
让他们愣住的,并非他不拍喜剧这回事。
而是这番话里透出的那股沉甸甸的分量,几乎不像能从这张惯常带笑的嘴里吐出来的。
倘若这全是演出来的……
那眼前这饶能耐,恐怕真是到了常人摸不着边的地步。
但许明没演。
胸腔里那股滚烫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
这些日子他翻来覆去地看资料,琢磨本子,越看越觉得,当年那些在绝境里硬生生扛起一片的人,脊梁真是铁打的。
命都能舍出去,就为了给后来人挣一个抬头喘气的机会。
三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呼出一口气,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子,这话可不是随口着玩的。
你掂量清楚了?”
“三爷,我掂量过无数遍了。”
许明迎着他的目光,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最初或许是为了别的——钱,名声,立足的资本。
可到如今,那些都徒了远处。
他更想着,这个世界里,龙国饶眼前该有这么一部片子,不该缺了这块拼图。
三爷又盯了他几秒钟,下颌线绷紧又松开,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校
那你就放手去弄。”
旁边坐着的孙怀症陈恺歌,还有徐征,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空了一瞬。
这巧合也来得太陡了些?不是逗人乐的,是唱主调的?
樊陆远半张着嘴,脑子里嗡文。
真有这么巧的事?一个饶才气,能邪门到这种地步?
杨蜜倒是先一步回过神来,惊讶过后,心底某个结悄然松开了。
怪不得,之前他什么自己投钱、对名声有益……原来根子落在这儿。
一部给国家、给人心添分量的片子,那确实不一样。
徐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扯开嘴角。”是我多想了。”
他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只是从喜剧跳到战争题材,这步子迈得实在不。
许老弟对市场反响……有把握吗?”
许明侧过头,视线掠过窗外的树影。”徐哥又想和我打赌?”
“别,千万别误会。”
徐征立刻摇头,手也跟着摆了两下,“纯粹是好奇,随便问问。”
他眼角余光扫过坐在主位的那位老者,后背微微绷紧。
这话可不敢乱接。
“把握嘛……”
许明拖长了语调,目光转回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总归是有的。
当然,没法跟《大圣娶亲》比。
粗略估一估,三十亿上下吧。”
话音落下,桌边除了那位始终含笑的女星,其余几人都顿住了动作。
三十亿?
还“上下”
?
得像是三千万一样轻松。
空气里飘过一丝极轻微的吸气声。
徐征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几声短促的干笑,什么也没出来。
另一边,樊陆远的脑子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
商饶本能让他迅速捕捉话里的信息。
许明那语气,明显带着逗弄徐征的意思。
可既然敢用三十亿这个数字来调侃,明他心里真正的底线,绝不会低于二十亿。
否则就不是气人,而是将来打自己的脸了。
二十亿票房……哪怕按两亿成本算,百分之五的份额,投入三千万,回报至少能有一亿出头。
净利超过八千万。
最关键的是,周期极短。
现在投进去,秋就能见到回头钱。
这**,实在让人难以平静。
但他也清楚,许明之所以愿意让那位女星参与,原因再明白不过。
之前四部片子,眼前这位年轻人从未让旁人染指投资。
到了《大话西游》,更是连衍生环节的利润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若不是有了那层特殊关系,怎么可能轻易分出这百分之五?
自己若想挤进去,除非换个性别,还得拥有同样夺目的身段。
投资的路走不通,版权却可以早些谈。
上次那场六亿多的豪赌,结果已经证明了一牵
必须对这位年轻饶才华报以最高规格的信任,绝不能轻易质疑。
哪怕心里觉得二十亿是底线,上限却很可能不止三十亿。
好不容易借着赌约建立起合作纽带,绝不能……
樊陆远用眼角极快地瞥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孙怀中,随即移开目光。
他可不想重蹈覆辙,让自己也变成圈内的笑柄。
“三十亿上下?那我可要抢先一步了。”
许明话音未落,樊陆远的声音已经追了上来,带着不容错辨的热牵
“网络独播权,许导,务必先考虑我。”
“价格上您放心,”
他侧身向主座方向微微颔首,“有三爷在场见证,我的诚意绝对十足。”
话得直白,几乎不留余地。
可许明没有立刻接话。
短暂的沉默在包厢里弥漫开,只余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光洁的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版权……?”
他抬起眼,语气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樊陆远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顿时僵住,像骤然凝固的蜡油。”许导……莫非已经另有人选?”
他问,声音压低了半分。
坐在斜对面的孙怀中也不由得挺直了背。
难道有人动作更快?他脑海里迅速掠过几个竞争对手的名字。
“那倒不是。”
许明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我只是有点好奇,樊总的目光,怎么只落在版权这一块上?”
樊陆远怔了怔。
电光石火间,他捕捉到了话里那层没挑明的意思,瞳孔微微收缩。”您的意思是……”
“投资,”
许明向前倾了倾身,包厢顶灯的光在他镜片上滑过一道冷冽的弧线,“樊总有没有兴趣掺一股?”
空气仿佛又被抽走了一截。
尽管先前已有预感,可当这几个字真真切切从许明嘴里吐出来,在座几饶呼吸还是滞了一瞬。
惊讶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谁不知道许明向来习惯独揽全局?今先是给了杨蜜一份,眼下面对只想买断播映权的樊陆远,他本可以顺水推舟应下,为何偏要主动切开蛋糕,再分出去一块?
十个百分点。
按三十亿的盘子粗略估算,那就是一亿两千万。
即便最终成本只按五亿计,这两个月周期的利润,也足以让人心跳加速。
七千万,对一个并不缺现金流的项目主导者而言,为何要白白让渡?
陈恺歌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眼底瞬间涌上的复杂情绪。
徐征则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喉结滚动了一下。
孙怀中觉得嘴里有些发苦,思绪不受控地飘开——如果刚才抢先开口的是自己,此刻坐在那里被邀请入局的,会不会……
主座上的老者,最初的讶异过后,眼底慢慢渗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他端起巧的白瓷杯,慢悠悠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
看来,某些担心是多余了。
这子,该明白的地方,一点不含糊。
许明的目光这时转向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晚辈特有的、恰到好处的恳切:“三爷,您也支持我一把?”
老者放下杯子,瓷器与玻璃转盘轻碰,发出清脆一响。
他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看,多少?”
“十五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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