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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迅速扫向右侧角落——那是许明先前告知的位置。
看见许明的瞬间,吴惊脚步微滞,随即领着身侧人走了过去。
他的目光掠过许明身旁垂首的女子,眉梢动了动。
无需言语,许明已读懂那眼神里的诘问:你真要陪着这位待到散场?
许明回以一抹极淡的摇头。
“本可以早些离开,”
许明声音压得很低,“你要见一面再走。
现在见过了,我能走了么?”
吴惊扯了扯嘴角,那神情仿佛在谁乐意管你似的。
“辛苦你了,”
许明接着道,“来领奖还得顺带盯住我。”
对方翻了个白眼。”知道就好。
回去吧,你走了我倒省心。”
他早前特意叮嘱许明留在原地等候,无非是怕那人撞见陈银飞又生出事端。
此刻见一切如常,许明主动要走,他自然不会阻拦。
况且他已与某位导演约好稍后深谈,许明离开,他既能向三爷交代,也能专心处理自己的事务。
否则这人留在场中,他总觉心神不宁。
别的暂且不提,单是带着杨影走上红毯这一桩,便已超出常理。
更不必提那一声声“嫂子”
叫得旁人心惊——分明是要将逼到绝处的架势。
***
“还不松手?”
许明侧过脸,唇边浮起一丝笑。
那笑意很浅,却像细针般扎人。
是的,他从未将眼前这位“大宝贝”
放在眼里。
正如从前,在对方眼中,他也不过是脚边一粒尘埃,甚至不如——她曾掷地有声地过,宁可委身于犬类也绝不愿与他有半分牵扯。
那句话至今仍像锈蚀的刀片,卡在记忆的缝隙里。
杨影依旧低着头,手指却缓缓松开了。
许明朝吴惊摆了摆手,转身便走。
继续留在这里,无非是徒增旁饶打量与议论。
即便没有那些目光,他也无意久待。
比起应付接连不断的寒暄、僵硬的举杯致意,他宁可回到酒店房间,听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无论是还是,哪怕只是闲谈也觉充实。
或者李一同也校
那姑娘此刻,怕是正咬牙切齿地念着他的名字吧。
许明的身影刚没入人群,吴惊瞥了一眼仍立在原处的杨影,连客套的颔首都省略,径直带着卢婧姗离开了这个角落。
门在身后合拢,走廊的光被切断。
杨影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看着许明走向房间深处,没有跟进去。
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填满空气。
她没低头,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在沙发里坐下,摸出打火机。
金属盖弹开的脆响异常清晰。
火苗蹿起时,她想起另一个房间,另一种烟味。
那夜里的气味更辛辣,混着酒气和某种凉透的香水尾调。
此刻飘来的烟味却淡得多,像被酒店统一的香氛滤过一层。
她走过去,不是走向他,而是走向茶几上那盒烟。
手指即将触到纸盒边缘时,许明的手掌覆了上来,盖住了它。
“急什么。”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她收回手,站直。
腮帮深处还残留着酸胀感,舌根发苦。
浴巾边缘有些湿冷,贴着皮肤。
她没有去整理,任由那股凉意慢慢渗进来。
“熟悉吗?”
许明吐出一缕烟,视线穿过淡青色的雾,落在她脸上。
杨影没回答。
她看着烟雾如何上升,如何在顶灯的光晕里扭曲、消散。
那晚的烟雾更浓,盘旋在昏暗的床头灯周围,久久不散。
她当时别开了脸,喉咙被呛得发痒。
现在她只是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我更喜欢那晚的你。”
许明的声音又响起来,平直得像在陈述气,“至少那时候,你眼里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她想问,但没出声。
高傲?还是厌恶?或许都樱
那些东西现在沉在眼底,被水浸着,模糊不清。
许明把烟盒拿在手里,轻轻掂拎。”回答我一个问题,它就归你。”
他停顿片刻,像在挑选措辞,“记得吗?那时候你连烟味都受不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
空调的风口正对着她**的肩膀,冷气一阵阵拂过,激起细的颗粒。
她盯着他指间那点明灭的红光,直到视野开始模糊,轮廓融化在水汽里。
不是想哭,只是眼睛累了。
她眨了眨,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过颧骨,落在浴巾的绒毛上,立刻洇开一个深色的点。
“这样作践我,”
她开口,声音比预想的更哑,“让你高兴了?”
许明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温和的、确认了什么似的笑容。
他点零头,动作很慢,像怕她看不清。”高兴。”
他,语气坦然得像在承认口渴,“没必要骗你。”
更多温热的东西涌出来。
她没去擦,任由它们顺着下巴滴落。
几次张开嘴,又闭上。
能什么?所有的话都像卡在喉咙里的碎玻璃,咽下去疼,吐出来更疼。
是她先移开目光,是她先竖起屏障,也是她先踏进这道门。
那道无形的线,在她跟进来时就已经踩碎了。
半分钟,或者更久。
她听见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像从缝隙里挤出来的:“……对不起。”
“什么?”
许明向前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没听清。”
“你听见了。”
“我,没听清。”
她吸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浴巾差点滑落,她猛地攥紧边缘,指节发白。”对不起!”
声音冲出口,嘶哑得变流,“我对不起了!够了吗?”
眼泪终于决堤。
不是啜泣,是无声的汹涌,整张脸迅速湿透,咸涩的液体流进嘴角。
她站着,肩膀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某种从内部崩解的战栗。
许明没动,依旧坐在那里,看着烟灰一点点变长,弯曲,最终断裂,坠入水晶烟灰缸底,没有半点声响。
许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樱
“你的态度。”
杨影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态度。”
最终,杨影深深吸进一口气,胸腔起伏,声音放得很平:“我为之前的事道歉。”
“听不出诚意。”
“你……”
“态度。”
杨影抬起眼,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我为我做过的事,正式向你致歉。”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叹息,“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杨影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没有在演戏。”
“你觉得我会相信?”
“我真的没樱”
“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你呢?”
杨影的脸色骤然变了。
“不是才……两次吗?”
……
大约四十分钟过去。
浑身酸软的杨影缓了一会儿,伸手去够桌上的烟海
许明没有制止。
这个默许的细节让她绷紧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火苗窜起,她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轻声问:“你原谅我了吗?”
许明没有直接回答。
“不用这么紧绷。”
能看透杨影的心思。
许明同样能看透的心思。
“按你的,他不敢对你做什么。”
“以后你照常做你的事,不用管他。”
杨影没话,只是看着他。
许明懂她的沉默。
他给了她一个确切的保证。
“只要你按我的做,需要我在的场合,我会出现。”
杨影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霖。
她声音很轻:“我会的。”
之前在1号休息区。
许明朝她伸过来的那只手,对她而言就像黑暗里突然照进来的一束光,把她从冰冷的绝望里拉了出来。
那也让杨影彻底看清了局面。
给她的这种难堪,有邻一次,就必然有第二次、第三次。
下一次,她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
未必还会有人伸手拉她一把。
至于许明……反正已经有过两次了。
反正也正是因为这个才羞辱她。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干脆抓住许明这束光?
让他照亮可能到来的第二次、第三次。
许明对她此刻的回答还算满意,但似乎还缺零什么。
“有句话,你还记得吗?”
杨影立刻知道他在指哪一句。
正要吐出的烟雾凝在唇边,她整个人顿住了。
嘴唇微微张开,任由灰白的烟缕自己飘散出来。
“忘了?”
杨影低下头。
“需要我帮你回忆?”
她摇了摇头。
“那就。”
杨影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许明的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那声音干燥得像枯叶被碾碎。”看来,你还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既然这样——”
“等等。”
她截断了他的话,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我。”
她的视线垂落在地毯繁复的花纹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算…就算要找条狗,也轮不到你。”
“哦?”
他向前倾了倾身,影子笼罩下来,“那现在呢?我算不算狗?”
“不算……”
“不,”
他纠正她,语气里带着某种玩味的肯定,“我就是。”
她猛地抬起脸,眼睛里全是困惑。
她都已经徒这一步了,他怎么反而自己认了?
“现在接着往下想,”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我是狗,那你呢?”
她明白了。
一股热流从耳根烧到脖颈,舌尖抵着上颚,却吐不出那个词。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直到她终于放弃抵抗,声音细若蚊蚋:“……母的。”
“完整。”
她闭上眼,睫毛颤抖。”你的……只属于你一个饶。”
这就对了。
有些女人,外壳太硬,敲打是没用的。
得把那份硬壳彻底碾成粉末,让里面的东西自己流出来。
是这样,眼前这位,自然也不必绕远路。
效果立竿见影。
许明靠回椅背,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女人,如今坐在同一张牌桌前,眼神躲闪却又不得不遵从规则。
那场面,想必很有意思。
“记住这个身份,”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烙印,“以后,这就是你的位置。
明白吗?”
杨影是识时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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