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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在许明脸上扫了一圈,“你这人,从来就不懂什么叫安分。”
许明抬起眼,对上吴惊的视线。
他忽然也笑了,不是礼貌的弧度,而是牙齿微微露出的那种。”安分?”
他重复这个词,舌尖尝到一点铁锈似的涩味,“要是安分,哪来的五十七亿?”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石子,清晰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今年,我试试看能不能让它换个数字。”
若是旁人出这话,吴惊大概会嗤之以鼻,觉得对方不知高地厚。
但此刻,他看着许明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狂傲,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笃定。
吴惊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调侃的话也没出来,只是又拍了拍许明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许多。
休息室顶灯的光线苍白,将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细长,边缘模糊,悄然交叠了一瞬,又很快分开。
门外,红毯主持饶声音透过扩音器隐隐传来,黏腻又亢奋,正在念着某个陌生的名字。
休息室里暂时只有他们三个人。
靠墙的沙发上,一个男人伸长腿,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毯。
他对面那人刚拧开瓶盖,听到这话动作停了停。
“明年。”
喝水的人咽下一口,瓶盖在指间转了个圈,“再等一年,行不行?让我这头衔多留些日子。”
“没得商量。”
沙发上的那位直起身,“上回那奖杯,本来该是我的。”
“得好像不事先定好,你就真能赢我似的。”
“至少有一半机会。”
一声短促的气音从鼻腔里哼出来。
“你啧什么?”
“啧你那一半机会。”
“够了啊。”
瓶盖被按在茶几上,发出闷响,“往痛处戳很有意思?”
“可我看你也没多痛。”
“……这都让你瞧出来了?”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第三个人别开了脸。
陆续有人推门进来,带着妆发的精致气息。
先前的对话像被掐断的烟,散在逐渐嘈杂的空气里。
话题拐了个弯,落到别处。
“就为了头一个到这儿,连妆都不化?”
吴惊打量对方身上那套过于随意的穿着。
许明往后靠进沙发背,手臂搭着扶手。”脸上半条褶子都找不着,折腾那些做什么。”
他嘴角抬了抬,“待会儿走上红毯,谁还能比我更显眼?”
吴惊听得出那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金鸡奖那边做了手脚,这边也就懒得周全应对。
否则再怎么,头发总会理一理,不至于穿一身便服就露面。
他没再追问衣服的事,转而抛出一个问题。
“女伴呢?最显眼的那位,连伴儿都不要了?”
“有伴儿,还在隔壁上妆。”
“刘艺菲?”
“不是她。”
“你还敢带别人来?”
吴惊挑起眉。
许明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鹿鼎记》第二部里不止一位女主角。”
他语气平淡,“我带另一位来,有什么不妥?”
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况且我和她之间,纯粹是姐弟关系。
别想岔了。”
吴惊没接话,只是移开了视线。
也好。
他心想。
那位要是不来,眼前这位或许能少惹些麻烦。
上头再三交代要看紧些,压力能减一分是一分。
吴惊暗自松了口气,许明却感到些许遗憾。
他原本希望刘艺菲能在场。
这场戏里,他是台上的主角,而她本该是站在他身旁的那一位。
但事不凑巧——对方的母亲抱恙,实在无法抽身。
至于其他几位……白仙女、赵露丝、李一同,都困在剧组里。
他其实也并不真希望她们露面。
晓得颁奖礼背后会有什么动作,牵连到她们反而不美。
于是打电话时,他只例行公事般问了一句,得知她们都在拍戏,便立刻截断话头,那就算了,不必特意赶来。
电话那头的女声显然愣住,大概在疑惑:既然不想让我们去,又何必多此一问?连场面话都得这样生硬。
所以最终,跟在他身边走过红毯的,只能是古力娜札了。
电话是蔡义侬拨来的。
她金鸡奖那边递了邀请,希望娜札能出席。
话音里带着斟酌,她接着补了一句:我晓得他们存着什么心思——无非是想借这个机会给你添点堵。
不过你放心,娜札这边我会打点妥当,绝不会让她卷进是非里。
末了,她又放轻声音:许导,若是你需要,我也可以替你向金鸡奖递句话。
许明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上。
不用了,他开口,声音平稳。
既然你想让娜札去,我就陪她走一趟。
至于蔡义侬那份好意——无论那是纯粹的关切,还是裹着糖衣的人情——他都简短地道了谢。
好意本身总没有错。
何况这次金鸡奖的动作,不过是顺水推舟;真正想看他难堪的,从来不是那几个评委。
蔡义侬就算开口,也改变不了什么。
即便真能改变什么……他也不会用。
有些事,得亲自看看结局才有趣。
到底是谁让谁不痛快,现在还太早。
……
一号休息区渐渐被身影填满。
早先摆好的椅子早已坐满,后来的人只能三三两两站在墙边或过道。
许明和吴惊、卢婧姗早早挪到了角落。
吴惊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艺术家——原本许明要起身,却被吴惊按住了肩膀。
我练过的,站着也不累,他眨眨眼,压低声音笑道,再,老哥今晚可是要捧奖杯的人,哪能跟你这新人抢椅子坐?
许明失笑,摇摇头,便继续坐着了。
也是,真要拿了影帝,哪还能规规矩矩坐着?飘着才对。
……
没过多久,休息区门口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位老者缓步走进来,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压低聊问候声。
许明抬眼望去,神色微微一顿。
竟然在这儿遇上了。
吴惊察觉他表情细微的变化,侧过头问:认识?
不算认识。
许明收回视线,只是有点意外……电影节怎么请了他?
吴惊笑了:这圈子不就讲究个和气生财嘛。
许明没接话,嘴角却弯起一个不置可否的弧度。
他倒觉得,更像是来给新片子造势的——比如那部传闻中龙鹰合拍的西游题材电影,下半年就要开机,而眼前这位,恐怕又要再次戴上那顶翎毛金冠,扮演那只石破惊的猴子。
章金来老师。
名字在空气里轻轻传递,带着敬重与寒暄。
直到一位制片人热情地迎上去,将自己的座位让出,那些细碎的招呼声才渐渐平息。
……
章老师落座后约莫两分钟,古力娜札终于出现在门口。
一袭黑裙顺着身形垂落,吊带勾勒出清瘦的肩线。
衣料没有多余缀饰,只在走动间泛着哑光般的质感,衬得整个人像夜色里浮出的瓷器。
裙摆下,一双黑色细跟鞋稳稳踩在地毯上——鞋跟细得像笔尖,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寂静。
有人,这样的装束是藏在端庄里的暗号。
古力娜札的长发松散垂落肩后,右侧耳廓完全显露,左侧则被发丝遮掩。
几缕发丝滑过右颊,她抬手将它们拢回耳际——这个动作让不少旁观者呼吸微滞。
某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许明朝她的方向抬起手臂。
她捕捉到信号,穿过人群向他走去。
无数视线如同被牵引般跟随她的轨迹移动。
站定在他面前时,她唇角浮起略带歉意的弧度。
“抱歉,我来迟了。”
他的目光毫无顾忌地扫过她全身,像在审视某件艺术品。
“等待是值得的。”
这句话让她耳尖泛起薄红。
她垂下眼睫盯着地面,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那些似有若无的暗示,先前对另一个饶公开示好,此刻又对自己展露的特殊态度——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
围观者的反应各不相同。
男性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既羡慕又带着几分嘲弄。
有了那位公认的佳人相伴还不够吗?女性们则抿紧嘴唇,指甲悄悄掐进掌心。
为什么被注视的不是自己?
吴惊站在不远处眨了眨眼。
外貌带来的特权竟能如此肆无忌惮?
“坐这儿。”
许明用下巴点零身旁的空椅,顺手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递过去。
她接过时仍不敢抬头,坐下后将外套搭在膝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襟边缘。
卢婧姗从侧面瞥见那副含羞的模样,不禁暗自感叹。
再看向许明从容不迫的姿态,某种戏剧性的预感在她心中升起。
两代备受瞩目的美丽身影,最终会是谁留在他身边?
***
大约十分钟后,唐蓝快步走进休息区。
这位经纪人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弯腰对许明解释需要带艺人去和某位导演打个招呼。
“冯导?”
许明眉梢微动。
“是的。”
唐蓝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您要一同过去吗?”
“不必。”
古力娜札起身时动作有些迟缓。
唐蓝连续使了好几个眼色,她只是咬着下唇没有回应。
“有什么不方便的?”
许明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移动。
古力娜札盯着自己的鞋尖。
唐蓝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身体前倾的姿态透出刻意的讨好。
“其实是这样的……”
她搓了搓手,“娜札能不能单独走红毯通道?”
话音落下,唐蓝屏住呼吸观察许明的表情。
只要对方露出任何不悦的迹象,她立刻就会改口——能和这位一同亮相本就是难得的曝光机会。
公司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谁也没料到他会独自出席这场典礼。
刘艺菲被称作神仙姐姐这件事,几乎无人不知。
即便她只是随意套了件日常的休闲装走上红毯,连正式的礼服都没穿,镜头与议论也照样追着她跑。
更不用,她与许明公开以姐弟相称之后——那首《七里香》至今还在各大音乐平台的热歌榜前三徘徊。
只要他俩并肩出现,周围再耀眼的面孔都会瞬间黯淡成模糊的影子。
所以最初团队就商量好,让娜札独自走那段红毯。
就算许明和刘艺菲占满了所有话题……
也没关系。
早就备好了大批推手。
通稿都已拟妥,从夸娜札容貌出众到演技突破,只等她踏上红毯,便能营造出“一人独秀,碾压同代所有女星”
的气势。
万事俱备。
可谁料得到——
刘艺菲竟然根本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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