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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正忙着剪辑,没给我留多少时间。”
话音落下时,车辆正巧抵达一个十字路口。
信号灯转红,车流停下。
她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按了按右侧脸颊。
那饶某处特质,似乎与年龄恰好相反。
直到现在,她右腮靠里的位置仍残留着一丝隐隐的酸胀。
杨单纯没打算绕弯子。
她目光落在张雨琦脸上,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好处你拿了,事情却只办自己的——这道理走到哪儿都不通吧?”
声音不高,却像冬夜里的碎冰,一字一字敲进空气里。
张雨琦捏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可那许明的态度太清楚了:合作免谈,其余随意。
她连多坐十分钟都像踩在薄冰上,哪还敢提别的?
“杨姐,今他真的忙。”
她垂下眼,让语气尽量显得诚恳。
“我从进门到离开,总共没上三句话。
下次……下次一定找机会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淡的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雨琦,我不是拦你的路。
可你要是只盯着自己脚下那一步,往后谁还愿意给你递**?”
通话结束后的寂静里,张雨琦盯着暗下去的屏幕,许久没动。
有些话摊开了反倒简单。
若再阳奉阴违,对方有的是办法把给出去的东西连本带利收回去。
——杨单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二月头一的中午,最后一段剪辑画面渲染完成。
许明在傍晚包下了酒楼靠窗的长桌。
菜上到第三道时,他端着杯子走到何松身边坐下。
没有铺垫,也没有绕圈子。
“公司的事,我想和你聊聊收购。”
他得直接,目光平直地落在对方脸上。
这几的共事足够他看清何松是什么样的人——虚的承诺反而会推远距离。
何松放下筷子,脸上看不出波澜。
窗外夜色正一寸一寸漫进来,盖住了桌布上细密的织纹。
许明向来不愿对这类人描绘虚幻的远景。
他选择将意图摊开在明处——能合作便并肩前行,若不成也无需勉强。
行业里提供后期服务的团队数不胜数,有了这个念头,他随时可以转向别处。
之所以会留意何松那间工作室,坦白讲,是看中了何松本人。
倘若不是何松坐镇,许多同类公司的条件都远胜于他那间略显简陋的工作室。
何松听完,没有立刻回绝,却也没有答应需要时间考虑。
许明明白对方的顾虑——此刻的何松虽表面风光,根基却尚未扎稳。
涉及收购这样重大的决定,任谁都得在心底反复掂量。
若是仓促给出答复,即便不堵死后路,终究显得轻率。
何松心底对许明的处事方式存着敬意,因而不愿用含糊的托辞应付。
毕竟许明提出收购时,未曾用空泛的承诺来修饰意图。
对方以诚相待,何松也想回以同等的坦诚。
“不必急,”
许明语气轻松,“今只是先让你知道我的想法。
等《鹿鼎记2》上映后,你再决定也不迟。”
何松笑了笑。
和明白人打交道,总是省去许多迂回。
“好。”
话题不知不觉转到公司名称上。
何松的工作室桨松树”
,既取自他的名字,也暗合松木挺拔不易摧折的寓意。
而许明的“东山娱乐”
——
“许导,这名字是取‘东山再起’之意吗?”
何松有些不解。
在他印象里,许明并非经历低谷后重振旗鼓,反倒像是骤然闯入视野的新人。
除了“东山再起”
,他一时想不出别的解释。
许明却摇了摇头。
“不是。
这是一位网络作者随手起的笔名,我借来用了。”
何松怔了怔。
这么随意?公司命名难道不该反复斟酌吗?
竟直接用陌生作者的笔名——
*
隔日午后,饭局散场。
许明依旧没回自己的住处,转身去了文永珊租的公寓。
来也巧,回城这些日子,他还没踏进过自己家门。
只能不必归去的温柔乡,确实令人流连。
*
次日上午,许明径直赶往公司。
他将最终成片交给藤讯影业,由他们送审。
与此同时,藤讯影业对《鹿鼎记2》的宣传也全面铺开——
不再像先前那样只做零星推广,而是展开了密集的造势。
暑期档的爆款与国庆档的黑马让整个行业陷入某种狂热。
所有人都相信,华语电影正站在新的顶峰边缘。
于是春节档期变得拥挤不堪——除了那几部备受瞩目的作品,还有五六部成本制作挤进大年初一的排片表,试图复制前作逆袭的神话。
宣传战早已打响,每个团队都倾尽全力。
藤讯影业同样绷紧神经。
即便手握前作的成功,他们依然为《鹿鼎记2》铺开密集的宣发网络。
媒体将这次档期称为“史上最残酷的春节战场”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许明扫过定档名单,没有发表评论。
他熟悉的《捉妖记2》《唐人街探案2》自然在列;更值得留意的是两部前作票房均破十亿的《西游记之女儿国》,以及那位擅长拍摄**场面的港城导演林超闲带来的《红海行动》。
五部影片被舆论团团围住,各种预测报道塞满版面。
有人押注续集优势,有人看好类型突破,还有人断言军事题材将成为最大黑马。
唯独《女儿国》被普遍看衰,多数声音认为它很可能沦为这场混战的牺牲品。
距离春节还有半个月,五部电影的宣发团队开始轮番轰炸。
许明中午收到藤讯影业发来的三个综艺选项,要求他挑一个亲自露面。
他几乎没停顿,直接勾选第一个。
下午张晗韵准时出现。
甜美的笑容里藏着些许紧张。
许明省略寒暄,倒了杯水推过去。
“歌挑好了?”
“选了六首。”
她声音很轻。
和他预料的一致。
即便已经有三首他的作品打底,歌手总会想多备几首——谁会嫌自己的专辑太满?张晗韵确实这么想。
既然要发片,九首总比七首更有分量。
车门合拢的声响将许明拉回现实。
他低头看向膝头那叠打印纸,油墨味混着车厢内淡淡的皮革气息钻进鼻腔。
副驾上的女人正转动钥匙,引擎发出低鸣。
窗外街景开始向后流淌,霓虹灯的光斑掠过纸面,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他原本没抱什么期待。
给那女孩准备的专辑里,早已定下三首压轴之作——关于年少错觉的抒情曲,掺着旧时光的呢喃,还有直白到莽撞的告白。
剩下的,不过是填充时间的补白。
可指尖翻过那些由陌生名字署名的稿件时,某种细微的不安还是攀了上来。
不是怀疑那女孩的判断力。
她虽不擅编织旋律,但分辨一首歌的骨相好坏,耳朵总该是清醒的。
他怕的是另一种盲目:她太清楚自己能驾驭什么、不能驾驭什么,反而将那些需要踮脚才够得到的作品,悄无声息地筛了出去。
六十余份稿件,在两个多钟头里被他的目光匆匆犁过。
然后他靠向椅背,闭上眼。
预料之中的失望,与预料之外的荒芜,终究是两回事。
十之**的投稿,连称之为“歌”
都勉强。
旋律像是随手拧出的麻绳,词句则像从不同诗集里撕下又胡乱黏合的残页。
他本就没指望能淘到宝藏,可至少……至少该有些能入耳的东西吧?总不能整张唱片里,三首是珠玉,余下全是砂石。
那样的话,倒不如干脆只发那三首。
省得媒体嗅到参差,将美玉衬作瑕疵。
但计划已经铺开了。
单薄的几支曲子,撑不起他想为她铺就的路。
唱片的意义,从来不只是歌曲的叠加。
于是只能俯身,在沙砾中寻找稍显圆润的那几颗。
他让女孩先离开,约定明日晌午再见。
黄昏时分,他如常走向那辆熟悉的车。
驾驶座上的女人侧脸被夕阳镀了层金边,见他进来,只微微颔首。
车厢沉默地滑入车流,最终停在一栋旧公寓楼下。
厨房很快传来水流与锅铲的轻响,他则坐在客厅灯下,重新摊开那叠纸。
筛选工作持续到深夜,又在次日清晨的办公室里继续。
心境竟渐渐平缓下来。
是他太苛求了。
如今这乐坛,早成了各路杂音狂欢的集剩
但凡能入耳的旋律,哪还轮得到他来捡漏?所有人不过都是在废墟里翻找尚能辨认形状的瓦片罢了。
从六十多份稿件中,他只挑出三份。
谈不上多好,只是相较之下,旋律的骨架还算端正,词句也勉强有了形状。
他吩咐人去联系作者处理版权事宜。
午后一点多,女孩推门进来时,他将那三份稿子推了过去。
女孩的目光落在纸页上,忽然就定住了。
许明将打印好的曲目单推到桌对面。
纸张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张晗韵的指尖在纸面上停留片刻,又缩了回去。
她抿了抿嘴唇,没出声。
“七首足够了。”
许明靠向椅背,木质椅腿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数量从来不是关键。
如果听众不愿意听,就算塞满二十首也是白费。”
空气里飘着咖啡的苦香。
“就这样定了。”
他。
张晗韵又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窗外有车驶过,轮胎压过湿漉漉的路面,带起一阵渐远的水声。
“还是想加歌?”
许明抬起眼。
她摇头。
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不是……我是想问,能不能换掉其中一首?”
许明没话。
他端起桌上的马克杯,杯沿碰触下唇时停顿了一下。
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
他没有生气——至少此刻没樱
某种更接近好奇的情绪从心底浮起来。
“哪一首?”
他问。
那些备选曲目在他脑子里像卡片一样排列着。
六十多张,每一张的轮廓都还算清晰。
只要她出名字,他就能从记忆的抽屉里准确抽出来。
“《汪汪椒。”
张晗韵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许明的手停在半空。
咖啡的苦味在舌根蔓延开来。
他想起来了——不只是想起来,是那旋律和歌词硬生生撞进耳朵里。
昨筛选时他就见过这首歌,在张晗韵最初提交的六首备选里。
副歌部分反复重复着那几个音节,像某种机械的循环。
“理由?”
他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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