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他反问,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她忽然就不想再下去。
有些话点破了,反而没意思。
就像对面房门始终紧闭,从未在深夜传出过不该有的动静,但这寂静本身,有时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人心烦意乱。
他的思绪却飘向了另一处。
剧组收工后,那位姓古力的女演员依旧没有如约出现,展示她应当准备好的功课。
他也没去催促。
提醒早在两前就已送达:明晚那两场有她戏份的群像拍摄,若是出了岔子,自然会有另一番计较。
以往或许能倚仗些什么,但在这里,在他手底下,那些盘算最好收起来。
至于之前应允的调整拍摄顺序之事……若她明日胆敢以此作为搪塞的理由,那么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将失去意义。
墙上的时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滑过某个刻度。
他伸手拿过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短暂照亮了他的下颌轮廓。
拨号音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什么事?”
听筒里的女声清醒得很,裹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硬邦邦的情绪。
“我现在过去。
门别锁。”
他的话语简短,没有询问,只是告知。
“我不要。”
通话被他干脆利落地切断。
起身,套上外衣,走廊柔软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
来到那个熟悉的房门前,未等他抬手,门扉便向内开启了一条缝隙。
门后的她,在他拨通电话的瞬间就已赤足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移至门后。
猫眼狭窄的视野里,他高大的身影由远及近,最终填满那片模糊的圆形。
拧动门把时,金属部件发出细微的“咔哒”
声。
门开,她先抬眼迅速扫过他的脸,随即目光如探针般投向走廊对面那扇始终沉寂的门,压低的声音里淬着冰:“找她去。
别在我这儿待着。”
作势便要合门。
动作却慢了一拍,带着欲拒还迎的迟滞。
他侧身便挤了进去,肩膀轻轻擦过她的。
门轴转动,将走廊最后一线光吞没。
黑暗扑面而来,随即是视觉适应后朦胧的轮廓。
他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易将人抱起。
身体骤然悬空带来的细微失重感让她轻轻吸了口气。
他不是迟钝的人。
那些弥漫在空气里的、细微的埋怨与不安,他看得分明。
今夜过来,本就是打算亲手将这些情绪捻碎、抚平。
时间在肌肤相贴的温热与呼吸交织的绵长中失去刻度。
许久之后,她像畏寒的猫般蜷缩起来,脸颊贴着他胸膛,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逐渐与自己的合拍。
怨气似乎被抽走了,只剩下倦怠的慵懒,以及一片空茫的宁静。
夜色浓稠如墨,沉甸甸地覆盖下来。
指尖在床单上蜷缩又松开。
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你心里……有我吗?”
男人笑纹从眼角漾开:“这还用问?”
那句“那她呢”
几乎要冲出口腔——白漉咬住下唇,把话咽了回去。
何必问。
答案像窗外的月光,明晃晃地晾在那里。
那样的人,谁能不喜欢呢。
“别乱想。”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先拍你和她那几场,不是要你走。”
“我什么样的人,你总该清楚。”
“只是觉得,没必要把你们两个都困在这儿。”
“现在正是往上走的时候。”
“就算不替你打算,也得替她打算,对不对?”
白漉猛地抬起脸,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晃了晃:“你也惦记她?”
空气静了两秒。
“……重点在这儿吗?”
他叹了口气,“我是,你就算真走不远,还有我在这儿。”
“可她呢?”
“眼下这节骨眼,正是攒人气的时候。”
“我没理由拦着,是不是?”
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
“谁我走不远?”
“我……我总会比她强的。”
话尾落进枕头里,自己先虚了三分。
掌心覆上她发顶,温度透过发丝渗下来。
“行,你肯定比她强。”
“睡吧。”
她没动,睫毛在昏暗里颤了颤。
他懂了。
“闹钟定好了。”
“陪你躺两个钟头,五点前我回去。”
那绷着的肩线终于松下来。
她合上眼,呼吸渐渐拉长。
许明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笑。
这姑娘……要承认,又怕人知道。
要藏,又忍不住往外探。
他竟分不清,她究竟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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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个拍摄日,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古力娜札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片场边缘。
今晚要赶两场夜戏,没人抱怨——许明前一就通知过,大家早有了准备。
再这行当里,熬夜本是寻常事。
戏服窸窣,脂粉气味混着灯光的热度。
布景就位,机器嗡鸣。
“第一场夜戏,第一次——”
站位偏了半尺。
凑合也能用,但**后的男人摇了摇头。
“再来。”
第二次,赵露丝台词卡了壳。
第三次,镜头终于顺畅地走完。
许明特意走到她跟前,声音里带着赞许。
这场戏里,她演的建宁公主词最多,神情变换也最密——该夸的,他从不会吝啬。
他原以为这场戏得反复折腾好几遍。
没想到只重拍了一回就通过了。
这种飞跃式的成长快得叫人难以置信。
夜色渐深,第二场戏开拍。
这一回,古力娜札扮演的角色终于有了台词。
虽然只有短短一句。
可偏偏就是这一句所需要的情绪表达——
让她接连失误了两次。
镜头关闭之后,许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随即宣布大双儿的戏份全部结束。
一行人转战预约好的烧烤摊。
既是庆祝两位演员顺利杀青,也算作临别前的聚。
散场时,午夜已近。
许明冲完澡走出浴室,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
古力娜札发来的。
“今晚太紧张了,抱歉。”
他敲下回复:“嗯。”
接着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过来吗?”
白仙女的回信很快弹出:“不。”
“明分开,可就要等到明年再见了。”
“那个……我和桐姐订的是清晨航班。”
“你要飞北京?”
“不是呀。”
“一个往上海一个往北京,就为了去机场这段路能同行?”
“对呀,不行吗?”
“没,当然没樱”
女生之间的情谊,浓起来的时候真是密不透风。
换作是男人——
赶紧走,你起你的早,别耽误老子补觉。
“那睡吧。”
大约一分钟过去。
“再等等,他们刚回来,肯定还没全睡下。”
凌晨一点左右。
“你来吧。”
许明起身。
门后的猫眼里,那道身影刚出现,门锁便轻轻转动。
他闪身进去。
门合上的瞬间,他压低声音先条件:“先清楚,就一回。
要是骗我,下次绝对不校”
“那要是结束之后你自己还想呢?”
白仙女耳根发烫:“我才不会!”
他笑着将她抱起:“放心,今晚就抱着你睡,别的什么都不做。”
他果真守了约。
没有多余的动作。
五点,闹钟震动。
许明起身时,发现她已经醒了。
他弯腰在她额前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大仙女,明年见。”
白漉低低应了一声:“明年见。”
门轻轻打开又关上。
她按掉床头灯,手伸向他刚才躺过的位置——被褥里还留着一点未散的温度。
黑暗中,她嘴角无声地扬了扬,很快又沉沉睡去。
七点半,闹钟再次响起。
白漉从床上坐了起来。
晨光漫过窗沿时,行李箱的滚轮已在地面划出轻响。
大厅空旷,只有早班清洁工推着水车走过的湿痕。
李一同从电梯里出来时,脚步顿在金属门框边。
她看见那个身影安静地坐在靠窗的沙发里,侧脸被薄光勾出淡金色的轮廓——这画面陌生得让她怔了几秒。
腕表指针还没走到约定的时间。
“太阳……”
她走近,声音里压着讶异,“今是从哪边升起来的?”
往常的同行总是反过来的。
电话要响到第三遍,那头才会传来含糊的应声。
有时甚至需要她上楼去敲门,把赖床的人从被窝里挖出来。
可此刻,对方连外套的褶皱都理得平整,嘴角那点未散的笑意像杯沿残留的水渍,浅浅的,却逃不过眼睛。
“他昨晚又去找你了?”
李一同压低声音。
“没樱”
回答很快,起身的动作更干脆,“该走了。”
“骗谁呢。”
跟上去的脚步带着促狭,“空气里都是**的猫味儿。”
“了没樱”
“那你敢发誓?”
“我发誓。”
声音平稳得像结冰的湖面,“没樱”
这下轮到提问的人噎住了。
李一同拽住行李箱的拉杆,让轮子卡在地砖缝里。”没偷吃还这副模样?”
她打量着对方微微发亮的眼角,“而且他居然不来送机?这不像他。”
“送过了。”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昨晚。”
“那还不是——”
“送行就非得发生什么吗?”
打断的话里终于漏出一丝恼意,像水壶烧开前那声短促的汽音,“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别的?”
电梯门开了又合。
直到坐进车里,引擎的低嗡填满密闭空间,李一同才重新开口。
她划开手机屏幕,指尖在对话框上悬停片刻。
“有件事。”
她打字的速度比话慢,“可能是我多心。”
“。”
“刘艺菲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身旁的人没有立刻回应。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广告牌与树影交替掠过玻璃。
过了好一会儿,消息提示音才轻轻一响。
“我知道。”
“知道你还走?”
李一同转过脸,“不怕被人趁虚而入?”
“不然呢?”
反问句里听不出情绪,“变成他衬衫上一粒甩不掉的扣子?”
沉默在车厢里膨胀。
雨刷器突然动起来,刮掉几滴不知何时飘上的水珠。
李一同重新低头,屏幕的光映亮她的下巴。
“你为什么不公开?”
她敲字的手指用了力,“就算他不主动承认,你先了,他也不会否认的。
我猜是这样——但不敢保证。”
“我不会。”
“为什么?”
“合同。”
回答简练得像刀锋,“禁止恋爱条款。”
“违约金?”
“嗯。”
“多少?”
“一千万。”
李一同差点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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