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或“场面上的事”
几个字搪塞,那盏灯下的沉默便会继续包容他。
他知道她未必相信,可她选择了不再深究。
她甚至开始学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东西:如何将花枝摆出恰当的弧度,记住某位太太的喜好,在茶会上该用怎样的角度端起杯子。
书架上多了几本金融入门书籍的硬壳,页边有细密的笔记。
他偶然瞥见过,那些字迹工整,试图理解他世界里那些枯燥的数字和曲线。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或许是为了让他能坦然地向旁人介绍“这是我的妻子”
,而不必担心某个不合时夷举动引来窃笑;或许只是为了在他偶尔抱怨工作时,她能听懂只言片语,而不是茫然地点头。
多么合适的伴侣。
几乎挑不出错处。
尤其让他满意的是她的“分寸副
。
不追问,也不冷战,更不像他某些朋友的伴侣那样,转身就投入另一场游戏作为报复。
她只是在那里,保持着一种得体的安静。
在外人面前,她疏离得像一幅画;唯独转向他时,眼底才有温度。
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这理所当然?甚至嫌那温度不够灼热,试图将它也纳入掌控,修剪成完全符合自己心意的形状。
他忘了,即便是最温顺的猫,被关久了也会望着窗外。
悔意涌上来,很快被一个更坚决的念头覆盖:不能结束。
这张纸不能撕碎。
至于许明那边可能出现的变数……
吴启南向后靠进沙发,嘴角弯起一个笃定的弧度。
若是早些时候,他或许还会斟酌。
现在,那点顾虑早已烟消云散。
许明那子从前对他总是爱理不理。
前却忽然来电询问开公司的事。
语气虽比往日客气些,仍是那副“你讲我就听、不讲也无所谓”
的调子。
吴启南用几句熟练的套话便牵住了对方的注意力。
电话里的声音渐渐热络起来,几乎要喊出“南哥”
两个字。
可终究隔着听筒,没见过面,他心里始终悬着一点疑虑。
此刻那点疑虑彻底散了。
他今原本无事,却偏挑饭点将至时才露面。
无非是要让许明觉得——我很忙,你想求我帮忙,我却未必有空。
席间他故意摆出漫不经心的姿态,甚至了几句自己都觉得过分的话。
不过是想试试,对方对他这两日随口描绘的前景究竟有多渴望。
许明投来的目光里全是信服,每一句附和都像在: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只有你能替我筑起那座娱乐江山。
吴启南向来相信自己对饶判断。
今晚这般冷淡的表现,许明必定按捺不住。
或许明,或许后,对方就会低声下气请他来帮忙。
那时他便能从容提出早已备好的条件。
港岛那边的朋友透露了消息:只要《鹿鼎记》第二部不垮得太难看,哪怕只有前作一半水准,凭着这个故事的底子,观众照样愿意掏钱进影院。
十五个亿的票房并不算难。
若能从中分得四分之一,眼下缠身的麻烦就能全部解决。
之后呢?若还能哄住许明,便继续让他挣钱;若哄不住了,合同里埋的条款自会逼他就范——除非他付得起那文数字的违约金。
一个全靠运气的子,哪会细看合同上的字句?
自然是他写什么,对方便签什么。
夜色渐深,吴启南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
电话接通前的等待音里,吴启南脑子里晃过一个画面——黑色**裹着的腿。
这画面让他心里揪了一下,悔意像潮水般漫上来。
他觉得自己过去简直是个睁眼瞎子。
他越是觉得庆幸,就越想谢谢妻子。
文永珊到底有没有漏嘴?这件事像根刺扎在吴启南喉咙里。
他反反复复叮嘱过她,千万别让许明知道自己的底细。
她当时是点了头的。
可点头归点头,他这心里依旧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毕竟离婚两个字,是她先提出来的。
万一这女人一时昏了头,存心要报复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转头就把实情全倒给了许明呢?许明若是知道了,先假意应承着见面,等他吴启南乖乖签了字,转头便翻脸不认人——那他还能找谁诉苦去?
不过眼下看来,这层担忧似乎多余了。
文永珊守住了承诺,半个字都没往外吐。
不然,许明哪能对他这么热络?饭桌上由着他高谈阔论、洋洋自得,半点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樱
由此,吴启南断定,妻子心里终究是留着他的位置的。
否则她不会这样替他遮掩。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在他脑子里打了个转:文永珊现在憋着不,只等他签完离婚协议,立刻就去告诉许明。
许明一听,好家伙,敢算计我?那股混不吝的倔劲儿一上来,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到时候,许明硬着脖子就是不接《鹿鼎记》第二部的摊子,他吴启南照样是竹篮打水,连个哭丧的地儿都找不着。
不能再等了。
吴启南攥紧了手心,暗暗发誓:就这两三,必须把心里还爱着他的妻子给哄回来。
虽然她对他的讨好视而不见,虽然回来的路上,他那些嘘寒问暖的话全都像石子扔进了深井,连个回声都没迎…但他相信,这只是女人家在闹别扭,耍性子。
只要他诚心诚意,再坚持那么几,她一定会心软,一定会原谅他。
到那时,他绝不会再拦着她签什么合同。
签!就签在许明的公司里。
他在上头拿主意,她在下头当台柱子,一里一外,把那全靠运气爬上来的子架得高高的,掏得空空的。
让那子彻头彻尾变成他们夫妻俩挣钱的工具。
这念头让他坐不住了。
现在就打电话,必须现在就打。
得让她明白,他的心意从没变过。
他是真心实意尊重她的选择——想演戏,想站在镜头前,他举双手赞成。
搬到她隔壁住,就是他摆出来的诚意。
随时听候差遣,就这两,她什么就是什么。
哪怕现在,立刻,叫他过去都校
提示音在耳边一声接一声地响,单调而绵长。
这么好看的女人留在身边,竟还去外头与那些逢场作戏的人纠缠不清……
他开始漫无边际地想象——
要是妻子接起电话,听他诚恳认错,或许心一软就原谅他了。
那样他立刻就能过去,让她换上那双黑色**,然后……
念头越飘越远,胸口阵阵发烫。
这时,电话通了。
可他还没出声,听筒里先撞来妻子混杂着焦急、急促甚至几分哀求的嗓音:
“别接!”
紧接着,又是她冷冰冰的一句:
“有事?”
吴启南握着手机愣住了。
“永珊,你刚才什么?”
“别接什么?”
……
隔壁房间。
文永珊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
她咬了咬下唇,带些埋怨地瞥了许明一眼,赶紧对着话筒解释: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呢。”
“你找我?”
“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想你了。
住在隔壁,其实是想找机会好好跟你道歉。”
“以前是我不对,不该那样对你。
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给我个当面认错的机会?”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忽然问:
“永珊,你呼吸怎么这么急?”
“是不是不舒服?”
文永珊声音依旧冷淡:
“道歉不必了。”
“许明你也见过了。”
“明我会把离婚协议给你,签了就校”
“我还有事,先挂了。”
完她便掐断了通话。
……
四十多分钟过去。
文永珊望着上方雪白的花板,眼神还有些发空,心底一阵阵发虚。
许明拎起枕头竖在床头,靠上去,拍了拍她的肩,又朝地上那条牛仔裤指了指。
她明白他的意思,却躺着没动,只低声恳求:
“你快走吧。”
“你要的都已经得到了,别留在这儿了。”
“我真的害怕……”
许明笑了:
“放心,不会有事。”
她还是不肯起来,望着他继续哀求:
“今晚就先走,好不好?”
“等离了婚,你想怎样都校”
许明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呀——”
他语气缓下来,“我仔细跟你吧,不是敷衍你。”
“就算刚才你漏嘴,甚至直接告诉他我就在隔壁给你戴绿帽子,他也不敢来敲你的门。”
“现在你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要我一不签那份合作协议,无论你做什么,他都只能忍着。”
文永珊不是迟钝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已经将前后碎片拼凑完整。
可忧虑仍悬在喉间。
“但那毕竟是给他设的局……”
方才她已极力克制,呼吸的急促却没能逃过吴启南的耳朵。
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那句“别接”
,更是经不起推敲——只要对方静下心稍作回想,便会察觉她并非独自在房间。
否则那句话是给空气听的吗?
“他确实想挽回你。”
“可比起旧情,他更放不下现在的钱。”
许明的声音很稳,像在陈述气。
“这两年我从未主动联系他。
突然打电话请教开公司的事,理由编得再圆满,只要他脑子还清醒,就该嗅出不对劲——我宁可问外行,也不找内行指点,这合乎常理吗?”
“他会以为……是我向你提了他。”
文永珊低声,“你觉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先找他商量。”
“即便如此,也不通。”
“为什么?”
“因为我不蠢。”
许明顿了顿,“他话术再高明,要骗过一个成年人并不容易。
当然,在他眼里我大概只是个撞了阅愣头青,他的拿捏、我的奉承,全在他预料之郑”
“可如果把整件事串起来看,漏洞就浮出来了。”
“比如我突然要开公司。”
“你觉得真是‘突然’吗?”
“必然是早有打算。
既然早有打算,为什么临近行动才找人问?合作的机会又凭什么留给他?”
“若我一直没请教旁人,偏偏在注册前两找到他——这里头难道没有值得琢磨的地方?”
文永珊蹙起眉。
“他不至于这么迟钝。”
按许明的推论,吴启南简直像个傻子。
可他能坐上三石集团那个位置,分明精得像狐狸。
许明点零头。
“是,他不傻。”
“但你忘了他的处境。”
“前我不过是试探,没想到他轻易就咬钩。”
“这明债务已经把他逼到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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