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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参照系一旦换成玻璃对面那个只唱一遍的人,成就感就碎成了满地冰碴。
许明已经回到控制台前整理东西。
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单薄,完全不像能发出那种声音的身体。
张晗韵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在选秀舞台聚光灯下的那个下午。
评委席上有人她“赋不够,只能靠努力”。
她拧开水瓶,冰凉的水滑过喉咙。
刘艺菲凑过来声:“他刚才其实想夸你别的,但没找到合适的词。”
“我知道。”
张晗韵盖上瓶盖,塑料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她看向许明的背影,忽然很想知道,在这个人眼里,九十九分和一百分的距离,究竟隔着多少夜不能寐的凌晨。
录音室里回荡着第三遍试唱时,张晗韵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机里变形,像隔着水幕传来的呜咽。
许明的称赞此刻扎在耳中,每个字都带着倒刺——他超出预期,完成度惊人,这版本足以直接发校
暖气出风口嘶嘶作响,她却觉得后颈发凉。
刘艺菲挪了挪位置,椅子腿在地面刮出短促的摩擦音。
她看见张晗韵垂下的睫毛在颧骨投出细碎的阴影,那姑娘正用指甲反复刮擦乐谱边缘,纸张已经起了毛边。
许明还在调音台前比划着什么,完全没察觉空气里绷紧的弦。
刘艺菲端起已经凉透的柠檬水,杯壁凝成的水珠沿着虎口滑进袖口。
她想起昨深夜的航班。
机舱窗外是凝固的漆黑,只有翼尖指示灯规律明灭。
空齿来的毛毯带着樟脑丸的涩味,她裹着它看完了半部沉闷的文艺片。
此刻录音棚的灯光太亮,照得人无所遁形。
许明终于关掉了设备,背景噪音骤然消失的瞬间,寂静像潮水般涌进来。
“该补充能量了。”
许明摘下耳机时了这么一句,金属头梁碰撞控制台,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张晗韵猛地抬头,撞上他转过身的视线,又迅速别开脸去整理谱架。
刘艺菲站起身时,风衣下摆扫倒了立在椅边的矿泉水瓶,塑料瓶在地砖上滚出半圈,停在效果器线缆缠绕的阴影里。
餐厅包厢的移门合拢时,铰链发出润滑不足的吱呀声。
**空调的出风口正对餐桌,暖风把窗边绿植的叶片吹得微微颤动。
张晗韵只摘了棒球帽,头发被压塌的痕迹还留在鬓角。
许明卸下伪装用了整整一分钟——先摘墨镜,再拉口罩挂绳,最后把鸭舌帽反扣在空椅上。
动作有条不紊,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刘艺菲是最后解开围巾的。
羊绒织物摩擦毛衣发出细碎的静电声,她嗅到自己发梢残留的机场香氛,混合着包厢里淡淡的檀香气息。
风衣搭上椅背时,内衬的丝绸里布滑过指尖,触感冰凉。
她里面那件淡紫色毛衣裹着肩线,袖口挽到臂中间,露出腕骨清晰的轮廓。
空调温度偏高,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毛衣腰际的织纹微微绷紧。
服务生进来添茶时,瓷壶嘴磕到杯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窗外暮色正在沉淀,玻璃映出室内暖黄的光晕和三人模糊的倒影。
许明翻播的纸张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指向某页:“这个,还有这个。”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关节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张晗韵始终盯着面前的骨碟,白瓷边缘镶着钴蓝色的细线。
她想起第一次进录音棚的夏,老旧空调滴水在地面汇成一滩,她穿着廉价帆布鞋,心避开那些水渍。
此刻脚下地毯厚实柔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
她听见刘艺菲轻声询问要不要加辣,声音像浸过温水,舒缓地漫过来。
许明正在解释某道材烹饪工序,语速很快,夹杂着几个专业术语。
刘艺菲侧耳听着,偶尔点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她伸手调整餐具位置时,腕表表盘反射了一瞬顶灯的光斑,在桌布上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亮弧。
包厢角落的加湿器开始工作,水雾细密地散开,带着佛手柑基底的精油气息,慢慢覆盖了先前残留的香水尾调。
许明的视线在那片模糊的光晕上多停留了片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播硬壳的边缘,触感微凉。
对面投来一道带着刺的目光,他抬起眼,正对上刘艺菲蹙起的眉。
“看够了?”
她的声音像薄冰划过玻璃。
许明低笑,转向另一侧始终安**着的身影,将播推过去。
“你来选吧。”
空气忽然凝滞。
两道目光同时钉在他脸上——张晗韵的愕然,刘艺菲的审视。
许明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下颌:“我脸上沾了什么?”
“你出生在九四年?”
刘艺菲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
“没错。”
“她是**生的。”
许明怔住了。
他重新打量那张脸——圆润的轮廓,眼神里还留着某种未褪尽的稚气。
记忆中那首甜腻的旋律忽然变得遥远。
他一直跟着刘艺菲的称呼,在录音室里客气地叫过“张老师”
,此刻却因想拉近距离而脱口唤了名字。
竟然差了五年。
是了,他怎么忘了,那档后来才出现的节目,门槛是三十岁。
时间其实并不宽裕。
“真看不出来。”
他这句话得很轻,像在自语。
刘艺菲的嘴角扯了扯,显然不信。
一点都看不出?这种话太过刻意。
是在试探吗?可按照顺序,该主动的明明不该是他。
不对,刚才他那眼神,已经算是一次冒犯了。
张晗韵的手指蜷了蜷,声音有些发干:“我脸型显……常被人误会。”
被一个比自己年轻的男人这样称呼,总归不太自在。
许明倒没觉得有什么。
叫错了,改口便是。
他将播又往她那边送了送:“姐,还是你来点吧。”
张晗韵连忙摆手,几乎要站起来:“你是客人,该你定。”
许明不再坚持,低头翻起播,指尖划过纸页,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他完全没注意到对面那道几乎要烧穿桌面的视线。
刘艺菲盯着他低垂的侧脸,胸口堵着一口气。
她陪了一整个下午,即便没开口唱歌,也算在场。
于情于理,哪怕只是出于礼节,难道不该问一句她的意见?
——这种试探的手段,未免也太拙劣了。
窗外的色暗了一层,餐厅里的灯光显得过分亮堂。
不远处站着的服务员正低头摆弄围裙边角,动作有些散漫,和之前那家咖啡馆里训练有素的姿态截然不同。
餐盘被依次摆上桌面时,指尖的细微颤抖还是泄露了端盘者的心绪。
她们垂着眼帘,将全部注意力灌注于瓷器的摆放角度,可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滑向桌边那两人——许明,以及坐在他对面的刘艺菲。
这实在怪不得她们。
过去四十八时里,这两个名字几乎钉在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门榜首。
先是许明对刘艺菲那位公开男友挥拳相向的视频疯传,紧接着便是刘艺菲本人发布声明,字里行间竟透出对许明的谢意。
此刻,两人却安然同桌共餐。
网络上的喧嚣猜测仿佛有了具象的印证,那些“生一对”
、“佳偶成”
的议论,此刻化作服务员们交换眼神时无声的疑问:难道传闻竟是真的?
许明夹起一箸菜,刘艺菲则轻轻转着茶杯。
那些飘忽的打量目光,他们都察觉了,却谁也没有点破。
既然一个主动邀约,另一个坦然赴约,对于可能引发的窥探与议论,彼此心里早已有所预料。
食物香气弥漫开来,饥饿感终于压过了其他思绪。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举箸。
只是两位女士的进食很快便停下了。
张晗韵直白地表示正在控制饮食,刘艺菲则轻声解释夜间不宜过饱。
许明只是颔首,继续将米饭送入口中,直到胃里传来踏实的饱足感,才搁下碗筷。
他取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一段未曾公开的旋律流淌出来,轻快得像春日檐下融化的第一滴冰水,甜而不腻,每一个转折都勾着耳膜。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后,车内安静了片刻。
“喜欢吗?”
许明看向张晗韵。
她仍微张着嘴,仿佛还沉在刚才的旋律里,闻言才猛地点头,眼里有光倏然亮起:“这曲子……是你写的?”
“我唱的自然出自我手。”
许明笑了笑,目光转向另一位倾听者,“不止这一首。
还有两首,水准相当。”
还有两首?张晗韵觉得呼吸窒了一下。
这样的作品,若能成为它们的演绎者……她几乎能看见未来铺展在眼前的道路。
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也带零不确定的轻颤:“你的意思是……真的愿意交给我来唱?”
许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巨大的惊喜像潮水般毫无预兆地淹没了她。
先前以为能得到合唱机会已是侥幸,此刻却有人将三份完整的馈赠递到面前。
然而,就在心跳加速的瞬间,某个念头如冷针般刺入脑海——等等。
张晗韵的手指在乐谱边缘无意识地收紧。
纸页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某种不安的虫鸣。
她抬起眼,视线掠过对面男饶脸,又迅速垂落,落在那些墨迹未干的音符上。
旋律还在脑子里盘旋,挥之不去,每一个节都敲在心上。
可胃里却沉着一块冰。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哼笑。
刘艺菲倚着钢琴,指尖在光洁的黑键上漫不经心地划过,没发出声音。”许导,”
她开口,声音里裹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嘲讽,“就算是谈生意,也该看看地方。
这儿不止一个人呢。”
她顿了顿,目光像羽毛一样扫过张晗韵绷紧的侧脸,“况且,有些人,生来骨头就硬,弯不下去。
您这套,太直白了,吓着人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
窗外的光线斜切进来,把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张晗韵吸进一口气,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
她终于把目光从乐谱上拔起来,看向许明。”歌很好,”
她,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像在确认什么,“真的很好。
能一起唱几句,我已经……很感谢了。”
尾音落下,心里那块空掉的地方开始灌风。
可惜吗?当然。
可有些东西,比一段旋律更重,重到一旦放下,就再也拾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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