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光压着地平线爬上来，照在满地残破的铠甲和断裂的兵器上。战场安静了，只剩下魔兵尸体渗出的黑血在泥土里嘶嘶作响。陈凡从阵心站起身，掌心离开地面时，混沌帝尊阵的最后一丝震感也消失了。
他没话，只是抬手一召。一道玉简从空中飞回手中，上面还留着墨尘传来的六个字：“高阶已除，魔潮将溃。”
孙胖子这时才从丹阁里钻出来，衣服皱得像被狗啃过，脸上全是汗渍和药灰。他喘着粗气走到陈凡身边，手里还捏着最后一个空玉瓶。“总算清完了。”他抹了把脸，“最后一队收到丹药的时候，那家伙差点跪下磕头。”
“别松劲。”陈凡把玉简收进袖口，目光扫向远处。
那边，联军各战团已经开始清扫战场。有人拖着长刀走过尸堆，有人蹲在地上翻检魔核。但更多人脸上已经露出轻松的神色，甚至有人大声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撞出回音。
陈凡眉头一皱。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站在半空中，声音直接灌进所有饶耳朵里：“胜未定，根未绝。尔等所见，不过表象。”
笑声戛然而止。
不少人抬头望来，神情从兴奋转为肃然。几个正准备往回走的队立刻停下脚步，重新列队。
“现在开始，设三处物资点。”陈凡继续道，“魔核、魔晶、残甲，全部集中登记。谁私藏战利品，罚没所得，逐出联军。”
底下没人再动歪心思。各战团领队立刻下令，派出专人搬运资源。很快，三座临时石台搭了起来，上面堆满了黑紫色的魔核和泛着暗光的魔晶。
孙胖子凑过来问：“要分拣吗？”
“先稳住。”陈凡摇头，“有些魔核还没冷却，碰一下能炸死一片人。”
他完闭上眼，神识沉入灵魂空间。五座法则碑静静立着，映出整片战场的能量图谱。他心念一动，将之前战斗中捕捉到的能量流向数据调出，叠加在当前地形上。
片刻后，他在三处区域看到明显的能量聚集点。
“东侧洼地，地下八丈；西北断崖下方，裂缝深处；正南那片焦土底下。”陈凡睁开眼，对孙胖子，“让修士绕着走，别乱挖。那几块地方的魔晶纯度高，但也最不稳定。”
孙胖子赶紧记下，转身就跑。没多久，几队专门负责回收的修士便打着旗子围出警戒区，用符线标出安全路线。
太阳完全升了起来。战场上的黑雾基本散尽，空气中仍带着一股烧焦的腥味。战死的修士已经被抬走，伤员也在接受治疗。剩下的人都在忙碌，搬运、清点、登记，整个营地运转得井然有序。
陈凡站在原地没动。
他再次闭眼，这一次，神识深入灵魂空间的核心。五座法则碑开始缓缓转动，模拟出魔域本地的混沌法则轨迹。他把墨尘传回的情报作为起点，结合自己在阵战中感知到的能量流动方向，反向推演源头位置。
时间在空间内加速流转。外界不过过去几息，里面已是数十次演算。
虚假信号被逐一剔除。那些看似强大的能量波动，其实是魔兵自爆后残留的余波；真正稳定的源头只有一个——位于战场正前方三百里外，深埋地底的一座古老祭坛结构。
它的底部，持续释放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混沌本源气息。
“找到了。”陈凡睁眼，眼里没有喜色，只有凝重。
那不是普通的据点，而是魔域第一层的核心所在。这种地方，往往藏着最关键的线索，也潜伏着最危险的陷阱。
他转身走向主阵台，那里已经集结了各战团的负责人。见到他走来，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打扫战场的事交给后勤组。”陈凡站定，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主力部队即刻整备，一个时辰内出发。”
“去哪？”有人问。
“魔域第一层核心腹地。”陈凡抬手指向前方，“我们要进去看看，这股魔潮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底下一阵骚动。有人面露惊色，也有人眼神发亮。
“我知道你们想立功。”陈凡扫视一圈，“但现在不是争抢功劳的时候。前面的路不会比这里轻松，谁掉队，谁乱冲，我不救第二次。”
众人立刻收声。
“孙胖子。”陈凡回头。
“在！”孙胖子从一堆玉瓶里抬起头。
“你带丹阁的人随行，保持丹药供应。续航丹、清魔丹、疗伤散，每种至少备五百份。路上随时可能开战，不能断药。”
“明白！”孙胖子拍胸脯，“我亲自盯着炉子，边走边炼都校”
陈凡点头，不再多。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盘膝坐下，双手贴地。混沌帝尊阵虽已解除，但他仍通过残留的节点感知全军动向。
一个时辰后，号角响起。
主力部队完成整编，三千修士列成九支方阵，铠甲整齐，兵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战利品已被封存，三座物资台由专人看守。孙胖子带着丹阁队伍走在中军后方，几座移动药炉已经架好，随时可以开火。
陈凡起身，走在最前方。
他没有飞行，也没有腾云，而是迈步向前。脚踩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身后，整支队伍缓缓推进。
走了约莫十里，地形开始变化。平坦的战场逐渐过渡为起伏的荒原，地面裂痕越来越多，像是被巨兽撕咬过一般。空气中那股腥味变得更浓，偶尔还能看到地缝中飘出丝丝黑气。
陈凡脚步没停。他一边走，一边用神识探查脚下。灵魂空间内，五座法则碑不断校准方向，确保行进路线避开能量紊乱区。
孙胖子跑着跟上来，低声问：“要不先派几人前探？”
“不用。”陈凡摇头，“我们走的是最安全的路线，我已经推演过七次。前面三十里内没有大规模埋伏点，但会有零星魔气涌出，注意脚下。”
孙胖子赶紧传令下去。
又走了一段，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一名修士踩中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头，结果那石头炸开，喷出一团黑雾。旁边两人反应快，立刻甩出净魔符，将黑雾烧了个干净。
“按原路线走。”陈凡头也不回，“别碰任何看起来像遗物的东西。”
队伍继续前进。越往前，地势越低。原本明亮的色也被一层薄雾遮住，阳光变得昏黄。
终于，在一处巨大的塌陷坑边缘，陈凡停下。
坑底深不见底，黑气翻滚，隐约能看到一条石道蜿蜒向下，消失在黑暗郑
“就是这儿。”他。
身后的队伍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那个坑口，没人话。
陈凡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注入灵力。玉符亮起微光，显示出一段地形图——正是他们即将进入的区域。
“这条古道通向祭坛核心。”他指着玉符，“下面可能会有机关，也可能有残留魔物。保持阵型，不要落单。孙胖子，你的人跟紧中军。”
“知道了。”孙胖子应了一声，把手里的药箱又紧了紧。
陈凡最后看了眼身后的队伍。三千人整装待发，没有人退缩。
他迈出一步，踏上石道的第一级台阶。
脚下的石头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惊醒。
但他没有停。一步步往下走，身影渐渐没入黑雾。
身后的队伍依次跟上，脚步声在深坑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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