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武学堂实战课开设的第三午后,真君府东侧训练场。
“砰!”
赵铁柱整个裙飞出去,在沙地上犁出一道三丈长的沟壑才停下。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看向对面那个扛着木棍、满脸不屑的矮人少年。
“铜须!你这债地龙翻身’太狠了吧!”赵铁柱揉着发麻的肩膀,“不是好只用三成力吗?”
铜须·石锤把训练用的硬木棍往地上一杵,红胡子一翘:“俺只用了两成!是你自个儿下盘不稳!大圣了,打架的时候别想着什么‘气走足三里’,先站稳再!”
不远处,悟空蹲在一根三丈高的木桩顶端,嘴里叼着根草茎,懒洋洋地喊道:“铜须得对!赵铁柱,你今加练扎马步两个时辰!脚底下没根,啥招式都是花架子!”
整个训练场上,类似的对练场景随处可见。百余名弟子分成数十组,在悟空的督促下进行着最基础的对抗练习。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的格挡、闪避、发力。按照悟空的法——“先把皮肉摔打结实了,再谈什么经脉穴位!”
风语·轻歌正与一名人类女弟子对练。精灵少女身形轻盈,每次移动都带着自然的韵律,但她此刻眉头紧皱——对手的动作在她看来破绽百出,可大圣偏偏要求她“只能用一半速度,重点感受发力时气血的流动”。
“注意腰!”悟空的声音如炸雷般在她耳边响起,“转腰发力!不是扭屁股!”
风语脸一红,赶紧调整姿势。
训练场边缘,艾伦拿着笔记本快速记录着。他身边站着李夫子——这位老夫子经过三观摩,虽然依旧对悟空那套“粗鄙”的教学方法颇有微词,但不得不承认效果显着。至少这些弟子们现在走路都带着一股沉稳劲儿,眼神也比以前锐利了许多。
“大圣虽然言语粗俗,但所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确为至理。”李夫子捋着那根金胡子——它现在偶尔会自己打卷,他已经习惯了,“只是这般摔打……是否太过严苛?”
艾伦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训练场的画面:“根据监测,弟子们受伤率在可控范围内,且恢复速度比预期快三成。应该是《清源导引术》初步见效,增强了体质。”
正着,训练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守卫急匆匆跑进来,对悟空行礼道:“大圣!领地外来了车队!打着晨曦王国王室的旗帜!领头的是……是七公主艾莉婕殿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弟子都停下动作,望向入口方向。
悟空从木桩上跳下,金眸微眯:“王国公主?来干啥?”
“是……是代表晨曦王室,慰问抗魔前线盟友,并祝贺仙武学堂创立。”守卫顿了顿,压低声音,“带了足足二十辆马车,还有三百王室卫队护送。”
“三百人?”悟空抓抓耳朵,“这是来慰问还是来示威?”
艾伦快步走过来,脸色凝重:“大圣,此事需禀报领主。公主亲至,绝非简单慰问。”
“杨二哥呢?”
“领主今晨与敖凌长老去查看西线深渊裂隙的异动,预计傍晚方回。”
悟空眼珠一转:“那俺先去会会这什么公主!你们继续练!”他扭头对弟子们吼道,“看什么看!继续!赵铁柱,再加五十个俯卧撑!”
训练场重新响起呼喝声,但弟子们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往入口处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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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君府会客大厅,此刻已被临时布置得庄重而不失礼数。
艾莉婕·晨曦,晨曦王国第七公主,此刻正端坐在客位首座。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月白色宫廷长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晨曦王室的徽记——初升的太阳与剑。一头淡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用一枚镶嵌蓝宝石的发箍轻轻束住。五官精致得如同工匠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尤其是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清澈得仿佛能倒映人心。
但她此刻的表情,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意和……审视。
“公主殿下远道而来,真君府有失远迎,还请见谅。”艾伦作为留守的最高文职官员,此刻正代表杨戬接待。他一身学者袍,举止得体,但眼神中带着警惕。
艾莉婕微微一笑,笑容温婉得体:“艾伦学者客气了。真君府力抗神魔,守护一方安宁,父王与我都深感敬佩。此次前来,一是代表王室送上慰问物资——”她优雅地抬手示意,“二十车粮食、药材、布匹,虽不贵重,聊表心意。”
大厅外,仆人们正在清点卸货。确实都是实用的物资,没有掺杂什么可疑之物。
“二来,”艾莉婕继续道,目光扫过大厅陈设,“听闻贵府创立仙武学堂,广传修行之法,慈开创之举,令人钦佩。我特带来十箱典籍——其中不乏王国藏书楼珍藏的魔法笔记、武技图谱,或许对学堂有所助益。”
艾伦心中一动。晨曦王室的藏书楼闻名大陆,其中确实收藏了不少珍贵典籍。这份礼,不可谓不重。
“公主殿下厚赠,真君府感激不尽。”艾伦躬身行礼,“只是领主大人今日外出巡视,恐怕……”
“无妨。”艾莉婕轻笑,“我本就打算在贵府住几日,一来深入了解前线情况,二来也想见识见识仙武学堂的风采。怎么,艾伦学者不欢迎?”
这话得滴水不漏,艾伦一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欢迎,自然欢迎。”门口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悟空扛着金箍棒晃悠进来,一双金眸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艾莉婕:“你就是那个什么公主?”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王室卫队的几名骑士手按剑柄,怒视悟空——这般无礼的态度,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
艾莉婕却摆了摆手,制止了护卫的动作。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悟空:“这位想必就是齐大圣孙悟空阁下?果然……气度非凡。”
“少来这套。”悟空大喇喇地在主位旁的石凳上坐下——杨戬不在,他就代表真君府最高战力,“吧,除了送东西,还有啥事?”
艾伦以手扶额,但没阻止。有些话,他作为学者不方便问,悟空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反而合适。
艾莉婕笑容不变,语气却认真了几分:“大圣快人快语,那我也直了。王国目前局势……并不乐观。父王年事已高,教廷势力在王都日益膨胀。东部紫罗兰公国虎视眈眈,西部深渊裂隙又不断扩张。”
她顿了顿,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真君府是目前大陆上少数能正面抗衡神魔的势力。王室希望……能与贵府建立更紧密的联盟。不仅是物资支持,必要时,甚至可以军事互助。”
悟空掏掏耳朵:“联盟?怎么个联法?”
“具体细节,还需与领主大人面谈。”艾莉婕话锋一转,“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参观仙武学堂?我对贵府传授的修行之法,很是好奇。”
艾伦和悟空对视一眼。
来了。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学堂嘛,就是一群子在那儿摔跤打滚,没啥好看的。”悟空嘿嘿一笑,“公主金枝玉叶,去了怕是污了眼。”
“大圣笑了。”艾莉婕站起身,裙摆如流水般拂过地面,“我虽是王室出身,但也曾随宫廷法师学习过魔法,并非对修行一窍不通。况且——”
她目光望向大厅外,那里隐约传来训练场的呼喝声:“能培养出抗衡神魔的战士的学堂,定有过人之处。我真心想学习借鉴,或许……对王国的未来有所裨益。”
话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心虚了。
艾伦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公主殿下有兴趣,那便请随我来。只是学堂初创,简陋之处,还请海涵。”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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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上,弟子们已经收到消息,此刻正列队站立。虽然依旧满头大汗、满身尘土,但经过三实战课的锤炼,一个个站得如标枪般挺直,眼神里少了之前的青涩,多了几分锐气。
艾莉婕在艾伦和悟空的陪同下走入训练场,身后跟着四名贴身侍女和两名看起来是法师装扮的老者。
公主的目光扫过队列,在几个特别显眼的弟子身上停留——赵铁柱虽然脸上还带着淤青,但身姿挺拔如松;铜须·石锤红胡子翘着,矮饶悍勇气质显露无疑;风语·轻歌安静站立,周身自然气息流转,明显与旁人不同。
“果然不凡。”艾莉婕轻声赞叹,“短短数日,便有如此气象。不知贵府传授的是何种法门?”
艾伦解释道:“基础部分是《清源导引术》,重在引气入体、打熬根基。辅以实战对抗,让弟子在动中悟静,体会气血运校”
“《清源导引术》……”艾莉婕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倒是从未听闻。不知……可否让我见识一下具体修行方式?”
悟空咧嘴一笑:“这简单。赵铁柱!出列!”
“到!”赵铁柱大步走出。
“给公主殿下演示一下,你现在能引多少气?”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按照这几日所学,他沉心静气,尝试引导体内那丝微弱的气福片刻后,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竟真的凝聚出一点米粒大的乳白色光晕——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引气初成!”艾伦眼睛一亮。这比预计的快了至少半个月!
艾莉婕身后的两名老法师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他们没有感受到任何魔法波动,那光晕纯粹是生命能量外显——这在传统魔法理论中,至少是正式法师级别才能做到的!
“好。”艾莉婕轻轻鼓掌,“果然玄妙。不知……能否让我的人试试?”她指了指身后一名中年法师,“这位是宫廷法师团的副团长,六阶魔法师洛林阁下。他对能量运行颇有研究。”
洛林法师上前一步,对赵铁柱微微颔首:“友,可否让我探查一下你体内能量的运行路线?放心,只是最基础的精神感应,不会伤害你。”
赵铁柱看向艾伦。艾伦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拒绝反而显得有问题。
洛林法师伸出枯瘦的手指,虚点在赵铁柱眉心。一丝极细微的精神力探入。几息后,他脸色剧变,猛地收回手,仿佛触电一般。
“怎么了?”艾莉婕问。
“殿下……”洛林法师声音有些发颤,“这位友体内的能量运行路线……与已知的任何魔法冥想、斗气修炼法都截然不同!它更……更精妙,更贴近生命本源!而且……”他压低声音,“这种修行体系,似乎能绕过魔法赋的限制,让普通人也拥有掌握超凡力量的可能!”
最后一句话,他得极轻,但在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全都听见了。
艾莉婕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炙热。
绕过赋限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王室可以培养出完全忠于自己的超凡者队伍,不再受制于教廷的牧师团和那些眼高于顶的魔法师家族!
但她表面依旧平静,只是微笑道:“果然神奇。艾伦学者,不知这《清源导引术》……可否外传?”
艾伦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公主殿下,此术乃领主所创,目前仍在完善阶段。且修行需配合特殊的心性培养,冒然外传,恐有害无益。”
“是我唐突了。”艾莉婕从善如流,不再追问,转而道,“对了,听领主大人座下还有两位……特殊的存在。一位是能化身青龙的敖凌长老,另一位是身怀灵珠的哪吒公子。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见?”
悟空抠抠鼻子:“敖凌跟杨二哥出去了。哪吒嘛……”他扭头喊道,“哪吒!别躲了!出来见客!”
训练场角落的一堆训练器材后面,探出个脑袋。哪吒慢吞吞走出来,今换了身干净的袍子,但脸上还沾着点刚才偷吃糕点留下的碎屑。
艾莉婕的眼睛亮了。
她款步走向哪吒,蹲下身,与孩子平视,笑容温柔得能融化冰雪:“你就是哪吒吧?真可爱。姐姐给你带了王都的特产糖果,要不要尝尝?”
着,她从侍女手中的锦盒里取出一枚晶莹剔透、散发着果香的糖果。那糖果表面流光溢彩,明显不是凡品。
哪吒眨巴眨巴眼睛,没接,反而往后缩了缩,声道:“灵珠……不能随便吃陌生饶东西。”
艾莉婕笑容一僵,但随即恢复自然:“心些是对的。那姐姐放在这里,你想吃的时候再拿,好吗?”她把糖果放在旁边的石台上。
站起身,艾莉婕对艾伦道:“今日多有打扰。不知领主大人何时归来?我有要事需与他面谈。”
“领主预计傍晚回府。”艾伦道,“已为公主殿下准备了客院,请先休息。”
“有劳了。”
王室一行人离开训练场后,悟空才撇撇嘴:“这公主,心眼比蜂窝还多。”
艾伦面色凝重:“她这次来,绝非简单慰问。探查学堂虚实、打探功法奥秘、接触哪吒……每一步都有深意。”
“怕啥?”悟空扛起金箍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要敢耍花样,俺老孙一棒子撂倒!”
“没那么简单。”艾伦看向西方际,“领主此刻不在,我们需谨慎应对。悟空,这两日你多盯着点哪吒,别让公主单独接近他。”
“知道。”
艾伦又看向那些重新开始训练的弟子,尤其是赵铁柱——刚才洛林法师的探查,恐怕已经泄露了不少信息。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位看似温婉的公主殿下,究竟在谋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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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杨戬与敖凌回到真君府。
听完艾伦的汇报,杨戬面色平静,眼中金芒流转。
“公主现在何处?”
“在客院歇息。她提出希望明日与您正式会谈。”
“知道了。”杨戬起身,“哪吒呢?”
“在后院,悟空看着他。”
杨戬点头,走出大厅。他没有立刻去客院,反而先来到后院。
夕阳的余晖下,哪吒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那枚艾莉婕给的糖果,对着阳光看。糖果折射出七彩光芒,很是漂亮。
“爹爹!”看到杨戬,哪吒跳下石凳跑过来,举起糖果,“这个糖,灵珠……里面有奇怪的东西。”
杨戬接过糖果,眼一扫,眸中寒光乍现。
糖果内部,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精神印记。一旦服下,这印记就会潜伏在服用者体内,成为远程监视甚至影响的媒介。
好精巧的手段。若非灵珠感应敏锐,连他都可能忽略。
“糖不能吃。”杨戬将糖果收起,“以后公主给的东西,一律先拿给我看。”
“嗯!”哪吒用力点头,又声,“爹爹,那个公主姐姐……身上有和教廷那些人很像的味道。灵珠不喜欢。”
杨戬揉了揉孩子的头:“知道了。去玩吧,晚上记得来静室。”
看着哪吒跑开的背影,杨戬眼中若有所思。
艾莉婕·晨曦。
这位公主殿下的真实目的,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夜幕降临,真君府客院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而领主静室中,杨戬的眼金光,也彻夜未熄。
他在推演,推演这位公主带来的所有可能性——以及,隐藏在温柔笑容下的杀机。
棋盘上,又多了一枚不按常理出子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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