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武学堂开课的第五。
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东侧广场上已经整整齐齐坐满了百余名弟子。经过前四的磨合，各族弟子已经自发按照修行进度分成了几个团体——精灵族因为生亲近自然能量，普遍进度最快，坐在最前排；人族次之，但有几个赋突出的已经摸到了气感的边缘；矮人族虽然进度稍慢，但胜在毅力惊人，一个个盘坐得如石雕般稳当。
赵铁柱闭着眼睛，按照艾伦学者教的“舌抵上颚、意守丹田”的要诀，努力感受着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热流。他已经连续三在子时打坐时感受到腹处的温热感了，虽然每次只持续十几个呼吸就消散，但这让他成了人族弟子里的“尖子生”。
“静心。”督导的敖凌缓步走过，声音清冷，“灵气如溪流，强求反不得。”
赵铁柱赶紧收敛心神。
就在这时，广场入口处传来一阵喧哗。
所有人都忍不住睁开眼看去——只见哪吒正蹦蹦跳跳地跑进来，身上穿着艾伦特意让裁缝改制的号青色弟子服，头上两个发髻用红绳扎得整整齐齐，背上还斜挎着个绣有莲花图案的布包。
“哪吒老爷来上学啦？”有弟子声嘀咕。
“听领主让他也入学，是要‘修心养性’……”
“可他才多大？有三岁吗？”
“嘘！你忘了那他护住半个居民区的青色火莲了？”
哪吒完全不在意那些目光，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很快就锁定了前排的风语·轻歌——精灵姐姐身上自然的气息让他觉得舒服。他迈着短腿噔噔噔跑过去，一屁股坐在风语旁边的蒲团上。
“风语姐姐早！”哪吒奶声奶气地打招呼。
风语温柔地笑了笑：“哪吒早。今也要认真听课哦。”
“嗯！”哪吒重重点头，从布包里掏出一块蜜渍果干递给风语，“请你吃！”
后排的铜须·石锤咽了口口水——那果干闻着可真香。
辰时三刻，授课正式开始。
今日主讲的是新聘的“经义夫子”李长安。这是个六十多岁的人类老者，原本是晨曦王都某贵族家的私塾先生，王国动乱时逃难到真君府。艾伦考察后发现他不仅熟读各类典籍，对经脉穴位之也有涉猎，便推荐给了杨戬。
李夫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山羊胡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本厚厚的《清源导引术注疏》——这是艾伦熬夜编写的教材补充版。他走到高台中央的讲席后，先是对着青铜鼎方向躬身一礼，这才转向众弟子。
“诸位学子，今日我们讲解《清源导引术》第一卷第三章：气行十二正经之‘手太阴肺经’。”李夫子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肺经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
台下弟子们赶紧翻开书册，找到对应章节。
哪吒也装模作样地翻开自己的册子——那是艾伦特意给他做的图画版，上面用简笔画画着人和气流走向。他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故欲引气入体，当先开此经。具体法门为：盘坐宁心，松静自然。唇齿轻合，呼吸缓锦……”李夫子抑扬顿挫地念着口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炷香后，哪吒开始坐不住了。他扭了扭屁股，左看看右看看。旁边的风语已经进入状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绿光。后面的赵铁柱憋得满脸通红，显然在努力冲击某个穴位。
又过了一炷香。
哪吒打了个的哈欠。他伸手从布包里摸出一块肉干，悄悄塞进嘴里。咀嚼声在安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李夫子讲课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哪吒，但没什么，继续讲解：“……气至‘尺泽穴’时，当有酸麻胀感，此为正常……”
哪吒吃完肉干，觉得无聊，又从布包里掏出两颗圆润的鹅卵石——这是他在河边捡的，觉得好看就收着了。他把鹅卵石放在掌心，开始用控火诀的微末技巧让石头表面微微发热，玩起了“烫手山芋”的游戏，左手抛右手，右手抛左手。
“咳咳。”李夫子清了清嗓子。
哪吒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乖乖把石头收起来。但没过一会儿，他又开始玩自己的混绫——把绫带绕在手指上编各种花样。
李夫子终于忍不住了：“哪吒学子。”
“到！”哪吒立刻挺直身板。
“上课期间，当专心听讲，不可玩弄杂物。”李夫子捻着胡须，语重心长，“修行之道，贵在专一。心猿意马者，难成大器。”
哪吒歪着头：“夫子，可是您讲的东西，灵珠它都懂啊。”
台下一片压抑的低笑声。
李夫子愣了愣：“灵珠？”
“嗯！”哪吒指了指自己胸口，“它肺经就是走这里的，它每帮我走好多遍呢。”他的是实话——灵珠在他体内自主运转，确实时刻温养着全身经脉。
李夫子哪里知道这些，只当是孩子大话，脸色严肃起来：“哪吒学子，莫要妄言。灵珠再神异，也需你自身领悟。坐下，继续听讲。”
哪吒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坐回去。
课程进入实操环节。李夫子走下讲台，开始逐个指导弟子们感知肺经的具体路线。他先来到风语身边，手指虚点她手臂几处穴位：“此处为‘孔最’，气行至幢有温热感，你试试。”
风语闭目引导，几息后点头：“确实樱”
“很好。”李夫子捋须微笑，又走到赵铁柱面前，“铁柱，你昨日气至‘侠白穴’时停滞，现在如何？”
赵铁柱苦着脸：“回夫子，还是堵着，像有层膜……”
“莫急，我以指力助你引导。”李夫子伸出食指，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的斗气——这是他修炼多年的成果，虽然与灵气不同，但刺激穴位是相通的。他轻轻点在赵铁柱手臂某处。
赵铁柱浑身一颤，脸上露出喜色：“通、通了！”
李夫子满意点头，继续巡视。当他走到哪吒面前时，见这家伙正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冒出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火星，在指缝间跳来跳去。
“哪吒。”李夫子蹲下身，尽量温和地，“来，夫子教你感知肺经。你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这里——”他指了指哪吒的胸口。
哪吒抬起头，很认真地：“夫子，这里灵珠在睡觉，不能吵它。”
李夫子嘴角抽了抽：“那……那你试试引导气息，从丹田出发，沿着这条路线走……”他握着哪吒的手，比划着经脉走向。
哪吒任由他摆弄，等他完才道：“可是夫子，灵珠这条路它昨走了三十七遍，今想走另外一条。”
“胡闹！”李夫子终于有些恼了，“修行岂是儿戏？需按部就班！你……”
话没完，哪吒突然眼睛一亮：“夫子！你胡子好长！”
李夫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这是他最得意的仪表部分，每要用特制的梳子打理半个时辰。
哪吒伸出手，好奇地捏住一缕胡须：“这么长，吃饭不会掉进碗里吗？”
“松手！”李夫子赶紧护住胡子，“成何体统！”
哪吒松开手，但眼睛还盯着那胡子。他忽然想到什么，兴奋地：“夫子夫子，我昨看见汤姆大叔用火烤铁条，铁条会变红！你的胡子烤一烤会不会也变红？”
李夫子脸色一变：“你敢！”
话音未落，哪吒指尖那点玩闹的火星，突然“噗”地一声窜起——倒不是他故意的，而是他刚才玩火时体内灵珠自发运转，一缕青莲净火的余温顺着经脉流到了指尖，他自己都没察觉。
那火星只有黄豆大，却精准地落在了李夫子胡须的末梢。
“嗤——”
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李夫子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打理的山羊胡，从末梢开始迅速卷曲、变黑、炭化。那一缕胡须在不到三息的时间里，烧掉了足足两寸长！
“我……我的胡子……”李夫子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下巴，指尖触碰到焦脆的胡茬，脸色从白转红，从红转青。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所有弟子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哪吒也呆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夫子那截焦黑的胡子，脸慢慢垮下来：“夫、夫子……我不是故意的……是灵珠它……”
“哪吒！”李夫子终于爆发了，气得浑身发抖，“你……你顽劣不堪！目无尊长！今日若不惩戒，学堂规矩何在！”他举起手中的戒尺——那是杨戬特许的教具，用韧性极佳的紫竹制成。
哪吒吓得往后缩了缩，但嘴上还辩解：“真的是灵珠自己动的……它夫子身上的‘晦气’让它不舒服……”
这话不还好，一李夫子更气——什么叫晦气？他堂堂读书人，每日沐浴焚香，哪来的晦气？
“伸手！”李夫子举起戒尺。
哪吒咬着嘴唇，慢吞吞伸出左手。
戒尺带着风声落下——
“啪！”
却没打在哪吒手上，而是被一根突然伸过来的金色棍子架住了。
悟空不知何时出现在哪吒身边，单手握着缩成筷子大的金箍棒，懒洋洋地：“老头，跟个孩子较什么真？”
李夫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虽然现在只剩半截焦的：“大圣！此子顽劣，烧我胡须，若不惩戒，日后还得了？”
悟空掏掏耳朵：“不就几根毛吗？俺老孙当年偷吃太上老君仙丹，他也没拿尺子打俺手心啊。”
“这……这如何能比！”
“怎么不能比？”悟空蹲下身，搂住哪吒的肩膀，“这子是调皮零，但本性不坏。你瞧他吓得。”他指了指哪吒已经开始泛红的眼眶。
哪吒确实吓到了。他不是怕挨打，是怕给爹爹惹麻烦。他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猴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知道知道。”悟空揉揉他脑袋，站起身对李夫子，“这样，老头，俺替他赔罪。你这胡子，俺有办法。”
李夫子一愣：“什么办法？”
悟空嘿嘿一笑，从脑后拔下一根毫毛，放在嘴边一吹。毫毛飘到李夫子下巴上，金光一闪，竟然变成了一缕和原来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油光水滑的山羊胡！
“这……”李夫子摸了摸新胡子，触感和真的一模一样，而且无论怎么扯都扯不掉，仿佛生就长在那里。
“俺老孙的毫毛，能维持三个月。”悟空得意道，“三个月后，你自个儿的胡子也该长回来了。怎么样，不亏吧？”
李夫子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收起戒尺：“罢了罢了……多谢大圣。”
“这就对了嘛！”悟空拍拍手，又瞪了哪吒一眼，“你子，下午训练场加练两个时辰！不准偷懒！”
哪吒耷拉着脑袋：“哦……”
这场闹剧看似平息了。但李夫子重新开始讲课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新胡子偶尔会不受控制地翘起来，像有自己想法似的。而且他讲课讲到激动处，胡子末梢会微微发光……
弟子们憋笑憋得更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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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领主大厅。
杨戬听完艾伦的汇报，沉默了片刻。
“李夫子那边，我已亲自去赔礼，并赠了一瓶‘养气丹’作为补偿。”艾伦推了推眼镜，“夫子虽然还有些气恼，但看在大圣的面子上，也表示不会再追究。只是……”
“只是要求把哪吒调出他的班？”杨戬淡淡道。
艾伦苦笑：“是。他哪吒资太过……跳脱，他教不了。建议让哪吒去大圣那边专修战斗技巧，或者由敖凌长老单独指导。”
杨戬手指轻轻敲着座椅扶手。眼视角中，他能看到学堂方向的气运流动——今日哪吒这一闹，虽然看似是顽皮，但却意外地冲散了李夫子身上一缕极淡的灰气。那灰气很隐蔽，若非被灵珠感应到并本能排斥，连杨戬之前都没注意到。
“李长安此人，背景可查清了？”杨戬忽然问。
艾伦正色道：“已派人详查。他确实是王都私塾先生，家族三代清贫教书。逃难途中妻子病故，独子死于魔潮，孤身一人来到真君府。平日除了教书，就是整理典籍，无异常交际。”
“那灰气……”杨戬沉吟，“可能是长期接触教廷典籍沾染的残余信仰之力，也可能……是他心中某些执念所化。”
他站起身：“哪吒暂时不去学堂了。从明日起，上午由你教授基础知识，下午悟空带他锻体，晚上敖凌指导他控制灵珠之力。至于李夫子……”杨戬眼中金芒一闪，“继续用，但重点关注。若那灰气三月内不散，再作打算。”
“是。”
杨戬走到窗边，望向学堂方向。他能看到哪吒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广场角落，悟空在旁边抓耳挠腮地安慰他。
孩子心性，本无过错。但那灵珠对“晦气”的敏感反应，却让杨戬心中警铃微响。深渊烙印未除，任何异常都可能成为诱因。
“告诉哪吒，晚饭前来找我。”杨戬转身，“还有，让膳房今晚加一道蜜汁烤翅——他爱吃的。”
艾伦会意一笑：“领主用心良苦。”
“养不教，父之过。”杨戬轻叹，“虽非亲生，但既担了这名分，总要尽到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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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真君府后院。
哪吒磨磨蹭蹭地走到杨戬面前，脑袋低着，两根食指对在一起搅来搅去：“爹爹……我错了……”
杨戬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错在何处？”
“不该……不该上课玩火……”哪吒声音越来越。
“还有呢？”
“不该……烧夫子胡子……”
“还樱”
哪吒抬起头，眼圈又红了：“不该……不该顶嘴，夫子身上有晦气……”
杨戬放下茶杯，招手让哪吒过来。等家伙蹭到身边，他才温声道：“第一，玩火无错，但需分场合。第二，烧胡子确是无心之失，但既已发生，便该诚心赔罪——你明日亲自去给夫子鞠三个躬，‘学生知错’。第三……”
他顿了顿，手掌按在哪吒头顶：“灵珠感应晦气，并非虚言。但你当私下告知我或敖凌，而非当众出，让夫子难堪。可明白？”
哪吒用力点头：“明白了！”
“明白便好。”杨戬从石桌上端起一个盘子，里面是两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鸡翅，“吃吧，特意给你留的。”
哪吒眼睛一亮，接过盘子，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爹爹……那夫子的胡子……”
“悟空已处理了。”杨戬看着孩子吃得满嘴油光，嘴角微扬，“不过哪吒，你体内灵珠近日是否异常活跃？比如……更容易被某些气息触动？”
哪吒歪头想了想：“嗯！灵珠，最近睡觉时总梦到黑黑的地方，有眼睛盯着它。白遇到一些奇怪的味道，它就会想烧东西……”
杨戬眼神一凝。深渊烙印的影响，开始显现了。
“从今晚起，睡前到我这里来。”杨戬正色道，“我传你一篇‘静心凝神咒’，助你稳固心神。灵珠若再异动，立刻告知我，不可隐瞒。”
“好！”哪吒乖乖答应，啃完最后一口鸡翅，忽然想起什么，“爹爹，那我以后还能去学堂吗？”
“暂时不去李夫子的班了。”杨戬擦掉他嘴角的油渍，“但你每日需完成艾伦布置的功课，悟空和敖凌的课也不能逃。修行之路，文化、体魄、心性，缺一不可。”
哪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咧嘴笑了：“爹爹最好了！”
夜幕降临，杨戬看着哪吒在院中背硕清源导引术》口诀的稚嫩身影，眼悄然运转。灵珠深处的烙印如墨滴入水，虽被暂时压制，却仍在缓慢扩散。
时间，不多了。
而此刻的仙武学堂宿舍区，李夫子对着一面铜镜，心翼翼地梳理着那根金色毫毛变出的新胡子。镜中的自己似乎年轻了几岁，但他心中却莫名有些不安——那缕被烧掉的旧胡须，真的只是意外吗？
窗外，月光洒在广场的青铜鼎上，鼎中薪火静静燃烧。
学堂第一场风波过去了，但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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