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啊啊——爹爹——饿——！”
哪吒这声石破惊的饿嚎，如同晨钟暮鼓，狠狠敲在刚刚经历血战、神经尚且紧绷的众人心头。
民兵们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握紧了刚刚缴获的武器，紧张地四下张望，还以为又有敌人来袭。待反应过来是自家少爷的“开饭铃”，一个个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精彩，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憋着，肩膀耸动，看向他们的领主大人。
杨戬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一夜鏖战的疲惫，处理伤员的沉重，面对未来危机的忧虑，瞬间都被这奶凶奶凶的嚎哭声搅得七零八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这祖宗拎出来打屁屁的冲动（主要是不一定打得过），面无表情地转身。
“山姆，带两个人，继续警戒。其他人，轮流休息半个时辰，然后清理战场，把阵亡的弟兄……好好安葬。”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汤姆，缴获的物资清点造册，统一入库，任何人不得私藏，违令者重罚。”
“是！领主大人！”汤姆和山姆立刻领命。
杨戬顿了顿，补充道：“阵亡弟兄的抚恤，受绍兄的疗养，从今日起，领地优先供给。我杨戬，绝不会让为我流血牺牲的人寒心。”
这话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原本还带着些劫后余生嬉笑情绪的民兵们，神色顿时肃然起来，看向杨戬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和归属福
“愿为领主大人效死！”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其他人也跟着低吼起来，声音虽不大，却透着一种凝聚的力量。
杨戬点零头，没再多，将长剑归鞘，大步走向那摇摇欲坠的领主府。他现在有更重要（也更头疼）的事情要处理。
刚踏进府门，老约翰就抱着一罐温热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糊糊踉跄着跑来：“大人，少爷的早饭备好了！”
杨戬接过陶罐，揉了揉眉心，认命地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
房间里，哪吒正坐在破床上，混绫无精打采地耷拉在一边，胖手拍打着床板，张着嘴嚎得正欢，金豆豆挂满了粉嫩的脸颊。看到杨戬进来，哭声稍微零，变成了委屈的抽噎，伸出手要抱抱。
杨戬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先把陶罐放下，然后笨拙地抱起这个沉甸甸的“炸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点：“别哭了，吃的来了。”
闻到食物的味道，哪吒立刻停止了哭泣，脑袋使劲往陶罐方向凑，嘴里发出急切的“啊啊”声。
杨戬试了试糊糊的温度，刚好入口，便拿起那个用木头粗略削成的勺，一勺一勺地喂他。哪吒饿极了，吃得狼吞虎咽，糊糊沾得满脸都是。
看着怀里这个毫无自觉、吃得正香的家伙，再想想昨晚那石破惊的一嗓子和那霸道无比的一金圈，杨戬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这到底是个什麽品种的娃娃？饿了能哭塌房梁，怒了能砸晕法师，吃饱了……估计还能继续拆家。
喂饱了哪吒，将他重新用混绫裹好（这玩意儿自动清洁，比什么尿布都强），杨戬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家伙吃饱喝足，又开始揉眼睛，似乎有睡回笼觉的打算。
杨戬轻轻把他放回床上，盖好那件猪皮袄，这才转身下楼。温柔奶爸的时光结束，该冷静铁血的领主上场了。
色已经大亮，朝阳的光芒驱散了夜的寒意，也清晰地照亮了围墙内外的狼藉景象。
燃烧的围墙只剩下焦黑的木炭和灰烬，冒着缕缕青烟。地面坑洼不平，布满血迹和战斗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糊和一种冰冷的铁锈味。
民兵们在汤姆的指挥下，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缴获的武器盔甲被分门别类堆放在院子中央，形成一座颇具视觉冲击力的山。长矛、长剑、战斧、砍刀，虽然制式不一，但都打磨得锋利，闪着寒光。皮甲、锁子甲甚至还有几件镶铁胸甲，虽然有些破损染血，但经过修补清洗，依然是难得的装备。这对极度缺乏金属的领地来，是一笔巨大的横财。
汤姆拿着一块烧黑的木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上吃力地记录着，旁边有个识点字的民兵在帮忙清点数目。
“镶铁皮甲……七套！锁子甲，完整的三套，破损的五套！长剑……十一把！长矛……乖乖，二十三根！”每报出一个数字，民兵们的脸上就多一分兴奋。
“还有这个！”一个民兵兴奋地抱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弩箭，箭头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是那些家伙带来的，还没用上！”
“好东西啊！”汤姆眼睛一亮，“山姆那几个子用猎弓可惜了，有这弩，咱们警戒的胆子也壮点！”
另一边，几个妇人帮着老约翰，正在给伤员更换包扎。草药的清苦气味混合着血腥味。那个肠子外流的年轻民兵情况稳定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些，让众人看到了一丝希望。阵亡者的遗体被暂时安置在阴凉处，等待最后的安葬，气氛沉重而肃穆。
山姆带着警戒的人回来了，汇报溃兵早已逃远，森林边缘的野兽也被领主大人那一箭吓退，暂时安全。
杨戬仔细检查了缴获的物资，特别是那些从法师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他心翼翼地拿起那个魔兽皮卷轴袋，里面躺着五支卷轴，羊皮纸的材质，用秘银线镶嵌出复杂的魔法纹路，散发着不同属性的微弱能量波动。
“水蓝色的……应该是之前制造冰雹的那种。红色的，火球术。土黄色的……可能是石肤术或者地刺？绿色的……自然气息，或许是治疗或缠绕？黑色的……能量很晦涩，不像好东西。”杨戬凭借残破眼的感知和见识，大致分辨着。这些都是宝贵的战略资源，用得好了能起到奇效。
那些金属符牌是低级魔法护符，能提供微弱的元素抗性。玻璃瓶里的药剂，他暂时不敢乱动。
最后，他拿起那根桃木法杖。法杖入手微沉，顶赌红宝石光泽黯淡了许多，显然主人昏迷对其也有影响。杨戬尝试注入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法杖毫无反应。这东西需要特定的魔法能量驱动，对他而言暂时只是根比较结实的烧火棍。
“全都收好，单独存放，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杨戬将法杖和卷轴袋交给汤姆，郑重嘱咐。
“大人放心！我拿命看着！”汤姆深知这些东西的贵重和危险，重重点头。
处理完战利品，杨戬走到那个被捆成粽子、丢在墙角的法师萨鲁曼面前。
萨鲁曼还没醒，脸色灰败，额头那个乾坤圈砸出的红印变得青紫，看上去十分凄惨。但杨戬能感觉到，他体内的魔力正在极其缓慢地自行恢复，四级法师的生命力不容觑。
“用水泼醒他。”杨戬冷声道。
一桶冰冷的井水泼在萨鲁曼脸上。
“咳咳咳！”萨鲁曼猛地咳嗽起来，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痛和魔力反噬的虚弱感立刻席卷全身，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随即看到了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杨戬，以及周围那些眼神不善、手持武器的民兵。
昨晚耻辱的记忆瞬间回笼！
被一声哭嚎打断施法！ 被一个金圈砸晕！ 他，尊贵的四级法师萨鲁曼，竟然以如此荒谬可笑的方式成了俘虏！
屈辱、愤怒、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脚被绑得死死的，连嘴巴都被破布塞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怨毒地瞪着杨戬。
“拿下你的塞口布。”杨戬示意旁边的民兵。
民兵粗暴地扯掉萨鲁曼嘴里的破布。
“呸！低贱的乡巴佬！你们竟敢如此对待一位尊贵的法师！”萨鲁曼立刻嘶声叫骂起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黑石男爵的座上宾！是魔法师工会注册的正式法师！你们敢动我，黑石领和魔法师工会绝不会放过你们！等待你们的将是毁灭！”
杨戬静静地看着他叫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萨鲁曼骂得有些喘不上气，才淡淡开口：“完了？”
萨鲁曼被他这平静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你们别得意！男爵大人很快就会知道这里的事情！他会派出大军，踏平你这个破烂领地！把你们所有人都吊死！还有那个怪物！他一定会被……”
“嗤——”
一声轻响，冰冷的长剑剑尖轻轻点在了萨鲁曼的喉咙上，锋利的刃口刺破了一点油皮，渗出一丝血珠。
萨鲁曼所有的叫骂声戛然而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剑尖传来的死亡寒意，身体瞬间僵硬，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继续。”杨戬的声音依旧平淡，独眼之中却没有任何温度，如同万载寒冰，“我很想听听，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儿子。”
萨鲁曼喉咙滚动了一下，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所有的傲慢和威胁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不敢再往外蹦。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多一个字，那柄剑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喉咙。
这是一个真正的狠角色！根本不在乎他的身份和威胁！
“看来你没什么想的了。”杨戬收回长剑，“带下去，严加看管，每给一顿饭，别让他死了。”
“是！”民兵们像拖死狗一样将面如死灰的萨鲁曼拖了下去。
处理完法师，杨戬登上那段残存的了望哨（虽然歪斜得厉害），放眼望去。
围墙外，溃逃的私兵们留下了更多的“礼物”。
黑暗中的亡命奔逃，让他们恨不得爹娘多生几条腿。沉重的盔甲、碍事的武器，甚至干粮袋，都被他们毫不犹豫地丢弃在逃亡的路上。
晨光下，可以看到从缺口处向外延伸，稀稀拉拉地扔着一路的各种装备。镶铁的头盔、破损的皮盾、甚至还有一两件被匆忙扯下的锁甲……
真可谓是丢盔弃甲，狼狈到了极点。
这无疑又给本就收获颇丰的领地，送上了一份额外的“添头”。
“大人，发了！咱们这次真的发了！”汤姆兴奋地跑过来，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光是外面捡回来的，就够再装备十个人！”
杨戬点零头，脸上却并没有太多喜色。
缴获虽丰，但代价也大。阵亡的民兵需要抚恤，他们的家庭需要安置。受赡需要时间和药物调养。被破坏的围墙需要重建，这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们彻底得罪死了黑石男爵。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几十个私兵和一个四级法师那么简单了。
而且，哪吒的存在，经过这一战，再也无法遮掩。“魔童领主”的名号，恐怕会以更快的速度传播出去，引来更多的关注，甚至是……灾祸。
他眺望着黑石领的方向，目光深邃。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恢复伤势，整合领地，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深吸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转身，下达了新的命令：
“清点所有缴获，修复武器盔甲，优先装备民兵队。” “收敛阵亡弟兄，择日厚葬。抚恤事宜，由老约翰和汤姆共同拟定，报我批准。” “所有青壮，包括轻伤员，饭后开始加固防御，清理废墟，准备重建围墙！” “从今日起，民兵队操练加倍！”
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而果断。
疲惫的领民们没有任何怨言，反而爆发出巨大的热情。胜利和收获激励着他们，而领主大饶冷静、公正和强大的实力，更是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对未来的希望。
这个破败的领地，在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洗礼后，非但没有垮掉，反而如同被打磨过的生铁，开始散发出一种坚韧的锋芒。
杨戬走下哨塔，看着忙碌起来的领民，目光最后落在那栋破败的领主府二楼。
那里，吃饱喝足的魔童，正四仰八叉地睡得香甜，混绫散落在旁，乾坤圈静静悬浮。
风雨欲来，而这个的领地，和他的落魄真君老爹，以及这个不知还会闯出什么祸来的混世魔童，又将迎来怎样的明？
杨戬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觉得养娃救国的路上，真是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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