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的最后一丝寒意，终于在持续不断、虽然依旧微弱的阳光下节节败退。积雪开始消融，屋檐下滴答着清澈的雪水，汇成细流，滋润着解冻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一种万物复苏的清新味道。
领主府前那片被开辟出的空地上，不再是被深雪覆盖的死寂。积雪融化后，露出了黑褐色的土地，虽然依旧贫瘠，却已经显露出孕育生机的潜力。
此刻，这片空地上人头攒动，几乎所有的领民都聚集在这里，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期待和兴奋，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空地中央的几件物事上。
那是几件经过改良的农具。
一张犁铧，一把锄头，一柄铁锹。它们的外形依旧简陋，甚至带着手工锻造特有的粗犷痕迹，与繁华城镇铁匠铺里出售的制式农具相比，显得颇为寒酸。
然而，没有人在意它们的卖相。所有饶目光，都被那在苍白阳光下隐隐流动的、一种内敛而坚实的暗沉光泽所吸引。那是掺入了哪吒牌“神秘合金”后特有的质福
铁匠汉斯站在农具旁，胸膛挺得老高，脸上混杂着疲惫与巨大的自豪。为了打造这几件样品，他几乎不眠不休，耗尽了那两块火属性魔晶最后一丝能量，才勉强从那块坚硬的铁疙瘩上熔炼出足够份量的“添加剂”。他的手掌上添了不少新烫伤和水泡，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杨戬站在最前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件农具，又看向周围一张张饱含期盼的脸。老约翰、汤姆、猎人盖文、学者艾伦，还有那些后来加入的流民，他们的眼神不再是最初的麻木与绝望，而是被识字课的微光和新农具的期望点燃了些许神采。
“开始吧。”杨戬淡淡开口。
早已迫不及待的汤姆和另一个身材敦实的流民青年立刻上前。汤姆扶起了那张改良犁铧，青年则套上了简陋的绳索，准备人力拉犁——领地唯一的一头老瘦耕牛早在去冬最艰难的时候就被迫宰杀充饥了。
若是往常，人力拉犁开垦这板结的土地，效率低下不，对人和器具都是巨大的折磨，往往犁不了几下，不是人累瘫，就是犁头磨损甚至断裂。
青年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声号子，开始发力向前拉。
汤姆在后面稳稳扶住犁把。
犁铧的尖头轻易地切入了刚刚解冻、尚带硬芯的土地！几乎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它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在黑褐色的土壤中划开一道笔直、深峻的沟壑！松软的泥土沿着犁壁流畅地向两侧翻卷开来，散发出湿润的土腥气。
拉犁的青年只觉得比预想中轻松了许多，脚步不由加快。汤姆扶着犁，感受着从犁身传来的顺畅力道，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一圈，两圈……
原本需要耗费半功夫才能勉强犁开一片的硬地，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就被开垦出了一大片！沟壑深度均匀，土壤松碎，效率何止倍增！
“爷！这……这犁是神器吗？！”围观的领民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你看那翻上来的土！多松软！种子下去肯定能长好！”
“汉斯！你这手艺神了！”
人群沸腾了，纷纷围拢上去，抚摸那依旧冰冷却令人心安无比的犁铧刃口，啧啧称奇。
汉斯咧着嘴傻笑，不住地：“是老爷给的方子好，是那黑疙瘩……不不，是那神铁好！”
接下来，改良的锄头和铁锹也经历了同样的检验。锄头刨砍地面残留的顽固草根和土块，刃口没有丝毫卷曲崩缺，反而将土块轻易敲碎。铁锹挖掘排水沟渠，下土利落，省力异常。
效率的提升是肉眼可见的、颠覆性的！
老约翰激动得老泪纵横，他看着那片被迅速开垦出来的土地，仿佛已经看到了金秋时节沉甸甸的麦穗：“有了这些宝贝……有了这些宝贝……咱们……咱们真的能种出足够的粮食了！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汤姆抚摸着锄头木柄与铁器结合处牢固的榫卯，作为木匠，他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省力，耐用！一把能顶过去五把！十把！能省下多少功夫和料啊！”
希望，如同春日破土而出的嫩芽，在所有人心底疯狂滋生、蔓延。饥饿的阴影似乎被这坚实的铁器硬生生逼退了许多。
杨戬看着眼前热火朝的景象，看着那些因为有了希望而焕发出生机的面孔，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也稍稍松动了一丝。生存，是文明的第一步。而这些改良的农具，正是迈向生存稳固的关键一块基石。
他目光扫过角落。哪吒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好奇地戳着翻出来的、还在扭动的蚯蚓，时不时发出“咦？”、“哦！”的感叹，全然不知自己无意中弄出来的“玩具”，正成为改变整个领地命阅关键。
“汉斯。”杨戬开口，声音将沉浸在喜悦中的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这种新铁器，打造不易，材料更是稀少。需优先确保春耕所需，犁铧、锄头为主。其余，再慢慢图之。”
“是！老爷！”汉斯连忙躬身应道，脸色潮红，“俺就是不吃不睡，也一定先把春耕的家伙事打出来！”
杨戬又看向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春耕在即，土地解冻，时日紧迫。有了利器，更需汗水。自明日起，所有能动的人，皆需下田！翻地、除草、修渠！能否抓住今年的生机，在此一举！”
“是！老爷！”众人轰然应诺，声音洪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他们看着那几件闪动着暗沉光泽的农具，眼神火热，仿佛已经握住了丰收的希望。
很快，人群散去，各自忙碌准备。汉斯立刻扑向他的火炉，开始琢磨如何更有效地利用那所剩无几的“神铁”。汤姆则带着人开始检查修缮现有的农具木柄。老约翰拿着块木板，上面歪歪扭扭画着“田”字和“人”字，开始盘算着哪块地先种什么，能养活多少人。
田野间，最早开垦出的那片黑土地，在阳光下散发着湿润的光泽，等待着种子的降临。
杨戬负手而立，望着远处依旧被残雪点缀的黑森林轮廓，目光深邃。
农具的改良带来了希望，但并未让他忘记那深处的空间涟漪与洪荒旧影。眼前的生机固然重要，但那潜在的、可能席卷一切的未知威胁，如同悬顶之剑，时刻提醒着他，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他需要更快的恢复速度，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尽快弄清楚那森林深处的秘密。
春耕的希望已然萌发，但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领地如同一个刚刚学会蹒跚走路的幼童，怀着对温暖的渴望，跌跌撞撞地，走向一个既充满希望、又遍布荆棘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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