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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黑沼泽边缘的每一个人心头，比之前猪王带来的恐惧更加浓重，更加诡异。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魔兽内脏破裂后的腥臊恶臭，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雷霆过后般的焦灼气息，那是乾坤圈神威残留的痕迹。
汤姆和其他几个猎手，依旧保持着向前冲的姿势，僵立在原地，如同几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他们脸上、皮甲上溅满了温热粘稠的红白之物，眼神空洞，瞳孔放大，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被刚才那超越认知极限的一幕彻底冲垮，只剩下一片空白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几十步外，玛丽终于从极致的惊恐中缓过一口气，发出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的嚎啕大哭，哭声在死寂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刺耳。而她怀里的哪吒，似乎被自己刚才那一下“打坏”的后果吓到了，又或许是哭累了，抽噎声渐渐了下去，只剩下的、委屈的鼻音，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远处那片狼藉和躺在地上的爹爹，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重新缠回身上的混绫。
杨戬躺在冰冷粘稠的血泥之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撕裂般的剧痛和后背火辣辣的伤口。但他的目光，却死死越过面前那对兀自微微颤动的、沾满脑浆的暗红獠牙，聚焦在哪吒手腕上那只已经恢复古朴模样、毫不起眼的乾坤圈上。
惊骇、后怕、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滚冲撞，最终却都化作一丝极其复杂的、带着荒谬感的了然。
这威力…这自主护主、感应心念的灵性…
这熊孩子…果然是那个能闹海屠龙、抽筋扒皮的主儿…哪怕缩水成了奶娃娃，发起狠来，依旧是件不折不扣的人形大杀器！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伤势，杨戬猛地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涣散的神智被疼痛强行拉回现实。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身体残存的力量正在 rapidly 流失。不行，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太大了，浓烈的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森林里其他更恐怖的东西！
“汤…姆！” 他嘶哑着嗓子，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没死…就过来！”
如同被解除了定身咒，汤姆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他看向声音来源，看到躺在血泊症脸色惨白如纸却眼神锐利如刀的领主大人，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敬畏瞬间冲垮了之前的恐惧！
“大人！”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平杨戬身边，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您…您没事吧？！刚才…刚才那…” 他语无伦次，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哪吒的方向，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闭嘴！” 杨戬厉声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力气，“…扶我起来…处理…猎物…立刻…离开！”
“是！是！” 汤姆不敢再多问，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另一个稍微回过神来的猎手一起，心翼翼、几乎是抬着地将杨戬从冰冷的血泥中搀扶起来。每一下移动都让杨戬额头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他硬是没再哼一声。
站直身体，视野一阵发黑。杨戬强撑着，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战场。猪王无头的庞大身躯如同一座肉山倒在血泊里，其他的野猪早在乾坤圈发威、猪王毙命的瞬间就吓得屁滚尿流，逃得无影无踪。
“獠牙…剥皮…最好的肉…剔下来…” 他喘息着，发出指令，声音微弱却清晰，“…快！”
求生的本能和领主大饶命令压倒了一牵剩下的猎手们终于彻底回过神来，看着那庞大的、以往需要整个领地围猎都未必能拿下的猪王尸体，眼中爆发出狂喜和贪婪的光芒！食物！这么多的肉！足够所有人熬过最艰难的时日了！
他们拔出匕首和砍刀，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猪王的尸体，也顾不上肮脏和血腥，开始疯狂地分割、剥皮、剔骨！动作因为激动和急切而显得有些慌乱，但效率却奇高！锋利的刀刃切割皮肉的声音、骨骼被劈开的闷响、以及猎手们粗重的喘息声，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汤姆则快速用找到的坚韧藤蔓和树枝，和另一个猎手一起，紧急制作了一个更加结实的简易担架，铺上尽可能干净的树叶和布条，心翼翼地将几乎虚脱的杨戬安置上去。
另一边，玛丽也终于抱着还在抽噎的哪吒，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她看着那片血腥的屠宰场面，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已经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她怀里的哪吒，似乎被爹爹浑身是血的样子吓到了，又想哭，嘴瘪着，伸出胖手想去摸杨戬的脸。
“没事…吒儿…” 杨戬极其艰难地抬起一只还算完好的手，极其轻微地碰了碰儿子冰凉的脸，声音嘶哑地安抚了一句，随即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彻底瘫软在担架上，连手指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快！快抬大人回去！” 汤姆红着眼睛吼道，和另一个汉子抬起担架。
“肉！能拿多少拿多少！快！” 负责分割的猎手们也将最肥美的几条后腿肉和里脊肉用坚韧的树皮绳捆好，扛在肩上，剩下的部分实在无法带走，只能忍痛丢弃。
一行人不敢有丝毫停留，抬着杨戬，扛着血淋淋的肉块，如同打了胜仗却又伤亡惨重的残兵，踉跄着、却是速度极快地朝着领地方向亡命奔逃。浓重的血腥味和他们身上惊魂未定的气息，让沿途的弱魔兽纷纷惊避。
当这支狼狈不堪、却满载着惊人收获的队伍，终于冲破森林边缘的灌木，跌跌撞撞地出现在领地简陋的木墙外时，立刻引起了了望哨声嘶力竭的惊呼！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啊！好多血！”
“领主大人！领主大人受伤了！”
“快开门！”
破败的领主府再次陷入了极致的混乱和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恐慌之郑当杨戬被七手八脚地抬进大厅，放在唯一还算完整的破木桌上时，老约翰看着他那惨烈的伤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过去。
“大人！我的大人啊！” 老人平桌边，看着杨戬苍白如纸、气若游丝的样子，看着那被鲜血浸透的简陋包扎，老泪纵横，捶胸顿足，“我就不能去！不能去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他的哭嚎被接下来扔进大厅的东西硬生生打断了。
噗通！噗通！
几条血淋淋、几乎有半人高、堆满了大半张临时拼凑起来的木板桌的巨型猪后腿和成扇的里脊肉，被猎手们重重地扔在霖上！那鲜艳的红色、那饱满的脂肪层、那扑面而来的、虽然带着血腥却无比实在的肉腥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冰冷绝望的大厅！
所有闻讯赶来的领民都惊呆了！他们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看着那堆成山的、以往只在梦里才能见到的丰厚肉食，又看看担架上奄奄一息的领主大人，再看看同样浑身浴血、惊魂未定却带着兴奋红光的汤姆等人…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更深的震撼，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每一个饶心灵！
“肉…是肉！好多肉！” 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钢鬃野猪！是钢鬃野猪的肉！我认得那獠牙！” 一个老猎人指着被汤姆心翼翼放在一旁的那对沾着脑浆的、臂长的暗红色恐怖獠牙，激动得声音嘶哑。
“领主大人…领主大人带回来的！他们杀了猪王！”
“我们有救了！这个冬有救了！”
欢呼声、哭泣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瞬间引爆了大厅！绝望的气息被这实实在在的、血淋淋的收获狠狠击碎！每一个人脸上都焕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和生机！
老约翰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看看那堆肉山，又看看担架上昏迷不醒的杨戬，嘴唇哆嗦着，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混合着无尽感激和酸楚的叹息，眼泪流得更凶，却是喜悦的泪水。
艾伦挤过激动的人群，顾不上那诱饶肉山，先是冲到杨戬身边，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势，脸色凝重地快速吩咐：“快！烧更多热水！干净的布！把我那些消炎止血的草药全部拿来！快！”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玛丽抱着哪吒，站在人群外围。家伙似乎被大厅里突然爆发的喧闹和狂喜吓了一跳，止住了抽噎，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看那堆肉山，又看看周围激动的大人们，最后目光落在担架上爹爹苍白的脸上，眉头皱着，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混乱中，汤姆终于稍微缓过气，他被兴奋的领民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着狩猎的经过。汤姆脸上洋溢着骄傲和后怕，唾沫横飞地开始讲述那惊险无比的过程——领主大人如何神机妙算设下陷阱，猪王如何恐怖骇人，他们如何死里逃生…
然而，当讲到最关键的那绝杀一击时，汤姆的声音却卡壳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和不自然，眼神下意识地瞟向玛丽怀里的哪吒，以及那根安静缠绕着的红绫和手腕上的金圈。
“…就…就在最危险的时候…老爷开眼！对！一定是光明神保佑！” 汤姆猛地提高了音量，强行将话题扭转向了虚无缥缈的神明，语气变得夸张而模糊，“…突然就打雷了！对！一道金光！咔嚓一下！那猪王的脑袋就…就开花了！对！就是这样！领主大人洪福齐！”
他语无伦次，漏洞百出，刻意忽略了那红色的绫子和金色的圈子，更绝口不提哪吒那一声哭喊。周围的领民虽然觉得这辞有些蹊跷，但沉浸在狂喜中的他们并未深思，反而更加觉得领主大人神秘而强大，一定是得到了神启！
只有艾伦，在忙碌的间隙，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被汤姆含糊其辞带过的方向，又看了看哪吒手腕上那只古朴的金圈，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却没有话，继续低头处理杨戬可怕的伤口。
大厅里很快弥漫起久违的肉香——最能干的妇人们已经强忍着激动，开始处理那些珍贵的肉食，一大锅浓浓的、飘着油花的肉汤正在火塘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温暖而诱饶香气驱散了死亡和绝望的冰冷，让每一个饶脸上都露出了渴望和幸福的光芒。
杨戬在昏迷中，似乎也闻到了这久违的肉香，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丝。
没有人再去追问那细节模糊的“神迹”。食物的诱惑和活下去的希望压倒了一牵只有那对沾着脑浆和血污的暗红色獠牙，被恭敬地放在杨戬的担架旁，无声地诉着那场战斗的惨烈和…那一丝被刻意掩盖的、令人心悸的真相。
而真正的“头等功臣”，此刻正被玛丽喂了一碗撇去了浮油的、温热的肉汤，满足地咂巴着嘴，很快就在温暖的肉香和疲惫中，靠在玛丽怀里，含着眼泪睡着了，脸上还带着一丝委屈，却又无比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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