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
陈鸣飞在心底咀嚼着这两个字。这是一个极其笼统的代称,像一团深不见底的迷雾,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在昆仑基地某间隐秘的通讯室里,红蜘蛛却有着明确的汇报对象。
她站得笔直,对着加密通讯器,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陈鸣飞已经同意重建民间队了。就和您的一样,陈鸣飞这子就是属驴的,顺毛摸不行,得上点手段。您要是真把他们当什么精英,那就大错特错了。剥开那层皮,他们就是一群混混、街溜子、赤佬,纯纯的臭狗食。”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呵呵呵,辛苦了。不愧是‘百变魔女’,过于善于玩弄人心了。不过,你也不要有这么大的怨气嘛。”
“我不是有怨气,我就是有感而发。”红蜘蛛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回怼,“您要是看过他们那惨不忍睹的成绩,恐怕也会和我有相同的态度。”
“成绩什么的,不过是考核标准的一种罢了。咱们不要把一切都死死卡在纸面标准上。”那头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透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要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能力特点,只要用得对地方,会有奇效的。牛粪丢在地上确实没人要,可是烧了,还是能取暖的。”
听到这里,红蜘蛛的眼神微微一动,顺势切入正题:“那我申请加入‘麒麟’的事儿……”
“哦哦哦,这个啊……”通讯器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支吾,语气也开始打太极,“这个嘛……你看,咱们现在要以救灾工作为第一要务。至于关于国外势力的事情,这个……还是要再等等。诶诶诶,对对对,不忙不忙……”
紧接着,那头毫无征兆地拔高了音量,仿佛旁边突然站了个人:“没事儿!就是一个简单的任务汇报电话!喂!红蜘蛛啊!你先忙去吧,我这边有事儿,先挂了吧!”
“嘟——嘟——嘟——”
通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独留红蜘蛛站在原地,在风中凌乱。
幸好通讯室里没有其他人,否则,谁能想到平日里冷若冰霜、杀人如麻的红蜘蛛,此刻竟会像个女人一样,咬着下唇,娇羞又气恼地跺了跺脚。
……
而在另一边的休息区,陈鸣飞这边也没有搞什么慷慨激昂的动员,更没有多废话。众人更是不会表态,什么“兄弟生死与共”的屁话。
该扯淡的继续扯淡,该玩闹的依旧玩闹。只不过,当那份民间队的申请表传过来时,该签名的,一个都没少,甚至连犹豫都没樱
众人一边笑闹一边签字的轻松模样,倒是让一旁的时迁羞了个大红脸。他没想到,兄弟们根本就是早就下定了决心,只有他自己没忍住,刚才还声泪俱下地爆发了真情。
真兄弟,不用多。一个眼神就能明白。这就是,好兄弟在心郑
陈鸣飞仔细看完了民间队的条款,又拉着王强和邱商量了一下。条款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其中关于招募队员的事儿,规定得很明确:任何人都可以招募,前提是对方自愿加入。
王强摸了摸下巴,提议道:“通知一下在久安留守的几个人吧。”
“大家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是一起从东北杀出来的,本来就是龙鳞的成员。如果不通知一声,以后是要落埋怨的。”王强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他们会不会放弃现在安稳的生活和工作,那是每个饶自由,咱们不勉强。”
陈鸣飞想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他肯定是不会打什么感情牌去捆绑别人,完全就是公事公办。只是通告一声,怎么选,他都会支持。
不过,他心里有个人选,却需要他亲自去争取一下。
陈鸣飞找到雷霆教官,拜托他给邱他们安排一个短期的训练计划。他不指望几时间能把人训练得多强,但是实用的本事,能掌握多少就掌握多少。多一分准备,未来在末世里就多一分活下去的保障。
安排好这一切,陈鸣飞独自一人,驱车回了一趟久安。
没想到,黄志云、钱佳豪、李东成、姜云、唐梓涵这几个人,在听完陈鸣飞的明后,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加入。
由于康熙和清洁队的人已经往豫南方向出发了,陈鸣飞只能是通过电话联系。虽然康希在电话里也毫不犹豫地表示同意加入,但他那边赶回来还需要点时间。
陈鸣飞当机立断,联系了昆仑那边,让黄志云他们先去昆仑基地参与训练。而他自己,则留在了久安等康希。
顺便,他也要在这座熟悉的城市里,去找一个一直想要的人选。
劳改营的操场上,烈日当空。白延松正挥汗如雨地搬运着沉重的石块。
半年的重体力劳动,并没有消磨掉他的意志,反而像是一场淬炼。他始终甘之如饴地做着这份赎罪的工作,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他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哥哥。
陈鸣飞和管教明了来意,管教很大方地给白延松放了半假。对于管教而言,白延松这样的劳改犯实在太让人省心了。他反省态度强烈,不违规,不违纪,严格律己,脏活累活永远抢着干,任劳任怨,从不抱怨,简直就是模范犯人。
这要不是因为乱世中没有一个完善的减刑标准,不定,白延松都能减刑提前放出去了。可惜,别提前释放,就连刑期都没有一个准确的时间。这些劳改营里的人,都还等着末世过去、制度完全恢复以后的清算呢。
接待室里,陈鸣飞看着面前的人,眼中也充满了惊讶。
白延松并没有被重体力劳动折磨得颓废,反而越发的精神起来。半年的时间,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肌肉却越发紧绷,充满了力量感和爆发力。短短的头发根根竖立,眼睛清澈而有光彩。
就算身上穿的不是原来那套笔挺的白色西装,只是松垮的囚服,依旧被他穿出了一种模特般的风采。
没有手铐脚镣,但白延松的步伐依旧走得平稳,举手投足间尽显规矩和气度。
“哟!二哥。好久不见。”陈鸣飞上下打量了一番,吹着调侃的口哨。
“好久不见。陈鸣飞,今怎么有空跑这来了?”白延松站着,伸手拉了拉囚服的下摆,显得有些局促。
“我来看看你啊。顺便感谢你送我的生日礼物。”陈鸣飞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指尖翻飞,玩了几个漂亮的花活。
“不用谢。反倒是我应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和我哥……”
“行了,别扯那些不痛快的过往。”陈鸣飞摆摆手。对于白延松哥俩的事情,究竟应该如何面对,确实很难深究。
从大义上看,白家哥俩建立“白帝”组织,这是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他们干的那些事儿,百死难辞其咎。哪怕事情不是白延松干的,也不是他的决策,但他是知情人,也是既得利益的享受者,他一样逃不了干系。
白延鹤(白禄山)本身是个可怜人,可是黑化后,扭曲的性格让他干了太多不可原谅的恶事。哪怕死前醒悟,却也是认命不认错,宁可死,也不想接受审牛
但他的死,确实救了陈鸣飞一行人,虽然是承了他弟弟白延松的情。转头,陈鸣飞就把白延松送进劳改营里改造,多少有点不地道。
但白延松自己倒是不觉得,甚至还很感激陈鸣飞。就从白延松还记得陈鸣飞的生日,还想着用劳动的工分给陈鸣飞准备礼物就能看出来。劳改有工分,只是相比普通人,那可就少太多太多了。很多犯人攒的工分,不是换吃喝,就是换烟了。
“我忘了告诉你了,我戒烟好久了。”陈鸣飞把玩着打火机,不知道为什么要出这句话。
“哦!是嘛!挺好。我也戒烟了。”白延松先是一愣,情绪有些低落。
“坐吧,我有别的事情和你。”陈鸣飞收起火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关了半年,没有任何外界的消息,我倒是错过了好多事情。早知道,就不给你准备这礼物了。”白延松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没关系。礼物我收下,情,我也领了。”
“嗯,那就好。”白延松明显松了一口气,眼睛看向窗外。
“这份人情,你想换什么?”陈鸣飞眉头一动,马上恢复正常。
“不换什么。本来就是想对你表达感谢的。对于我,对于我哥来,我们都欠你一份感谢。如果不是你,我哥就会越陷越深,不定我也……”
“这个应该不会。你的性格和你哥不一样。不过,还是那句话,人情我领了。既然你不想换什么,那,咱们两清?”
“嗯,好。咱们两清!”白延松依旧看着窗外,点点头。
“对于‘白帝’这个组织,你怎么看?”陈鸣飞点点头,换了一个话题。
“‘白帝’本来应该是个自救的组织。可是,人心向恶。末世的无序就是催化剂,无限放大了这种情绪。后来的‘白帝’就是一群邪恶之徒的组织。他们就应该被铲除,被消灭。”白延松语气平淡,没有波澜。
“哦?你相信人性本恶?”
“不,我相信人性本善。可是社会就是一个染缸。都时势造英雄,可同样的,也能造就恶徒。”白延松摇摇头,“我在这里,和很多人聊过。他们都是末世后犯了各种各样错误,被关到这个劳改营的人。”
“有的人,知错能改。有的人,一直都不认为自己有错。”
“环境变了,秩序变了,活下去的规矩也就变了。不过是适应了一个新的规矩,有什么错?”
“那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陈鸣飞面色严肃,冷冷地问。
“不,我不这么认为。适应新规矩这没错,可他们没有了判断力,没有认识到,新规矩本身就是错的。”白延松摇摇头,陷入沉思。
“那你觉得,你哥错了吗?”
“呵呵呵。那你觉得,我是知错能改的那群人吗?”
“哦!你不是吗?”
“我是。但我同样也是知错不改的人。我哥活着,哪怕明知他是错的,我也会义无反关支持他。但是他现在……唉!”白延松低着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
“你得为自己活一次。”
“这话你得和我哥。”
“呲……你们哥俩,真是……”陈鸣飞撇撇嘴,无话可。
时间就在两人沉默中度过。还是白延松看看窗外的色,率先开口。
“陈鸣飞,你来找我,还有别的事儿吗?这半的休息,可是要扣工分的。”
“哦!要是不扣工分呢?”
“那也挣不到工分。”
“你就只为了工分?”
“还有赎罪。”
“……”陈鸣飞再次沉默,思考一下,还是决定再试探一番。
“我刚才没和你,我现在手里有点权利。或许可以满足你的愿望。你不妨看,你有什么想要的。任何条件都可以,我都能试着去满足你。”
“让我哥复活。”
“那你不如把我送庙里去。”
“那我没别的想要的了。”
“……”陈鸣飞无语,“你就不想要自由?不想离开这里?”
“不想。”白延松摇摇头,“我还要赎罪。”
“外面除了你哥,你就没有别的想见的人了?”
“没了。我就只有我哥一个亲人。我哥死后,我也没什么念想了。留在这里赎罪,等着日后的审牛不管结局如何,我都能接受。”
“你就不恨‘白帝’的那群人吗?你也了,时势造就恶魔。你哥变成这样,多少也有那群饶影响。”
“有影响,但不绝对。我哥走到今这个结局,也有他自己的原因。”
“那这么,‘白帝’如今的状况,也算是你哥的遗留问题了?”陈鸣飞换了个角度,继续追问。
“你怎么老是提‘白帝’的事情?‘白帝’这样的组织,在官方眼里,不过是个挥手可灭的跳梁丑。你这么上心干嘛?不会是‘白帝’已经被灭了吧?”
“嗯。我就是想知道,‘白帝’被灭了,你是什么心情。”
“什么心情?我能有什么心情。他们咎由自取,他们活该。”
“‘白帝’毕竟是你哥的心血。本来不出意外,你还是‘白帝’合法的继承人呢!”
“心血?合法?”白延松冷笑一下,“陈鸣飞,你确定你没有错话?一个不合法的组织,还有了‘合法’的继承人?”
“‘白帝’如何,随着我哥的去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那也不是我哥的心血,更不是遗产。它反而是一根刺,永远扎在我和我哥的心里。官方清理了‘白帝’,反而是帮我拔了心头刺,也让我的赎罪之路,走得轻松一点。”白延松长长地叹息,面露苦涩。
“那如果,有机会让你亲手拔去那根刺呢?”陈鸣飞歪歪头,想要看清白延松的表情。
“唉!无所谓。谁拔这根刺,都无所谓。”
“你亲手拔呢?敢吗?”
“呵呵呵。怎么?你要把白帝的人送到这个劳改营?看我会不会私下里把人给杀了?”
“不是。我没工夫把那么多人都送进劳改营。”
“那你要干嘛?”
“我要把你放出去,亲手杀散白帝组织。”
“……”终于轮到白延松无语了,眼神错愕地看着陈鸣飞,“陈鸣飞,你确定你不是疯了?不我能不能出去,就算我能出去,你居然让我去杀人?你这不就是知法犯法吗?明知故犯?”
“哈哈哈哈哈!好,很好。你现在这个表情,真不错。”陈鸣飞哈哈大笑,用力拍着大腿。
“陈鸣飞,你真是疯了。”白延松站起身,摇了摇头,“把打火机还我,咱俩之间没有关系。”
“呵呵呵,那不校”陈鸣飞一捂口袋,呵呵呵地笑了,“之前的事情,已经两清了。这个打火机就是我的。我接下来要的话,可不涉及任何个人人情世故了。”
陈鸣飞把白延松按回到椅子上,仔细地讲解了想要招募白延松加入“龙鳞”的意图,以及外面的形势。
“话,我完了。”陈鸣飞咽了口口水,这才发现接待室里连杯水都没樱
“我确实担心,你想出去的心思不纯,或者,你给我送礼物,就是想让我帮你开后门。”
“我反复试探,觉得你本质不坏,没有必要留在劳改营等候审牛”
“赎罪,有很多种办法。我有一个朋友,他也在践行自己的赎罪之旅。并不是蹲在劳改营里,就算赎罪了。”
“有人出家,算是赎罪。可在我看来,这反倒是一种逃避。”
“行善和渡恶,同样是一种赎罪。”
“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完,陈鸣飞起身,想要找管教要点水喝,顺便给白延松点时间,让他好好消化一下陈鸣飞的话。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太阳就要下山了。趁着管教要进屋开灯之前,白延松终于点头,同意陈鸣飞的提议,正式加入“龙鳞”。
接下来,就是陈鸣飞四处奔走,提交资料,给白延松换了新的身份,让他以“戴罪立功”的形式加入“龙鳞”队。
难得清闲了一,陈鸣飞带着白延松回到久安的家,在家好好享受一下轻松的生活。
正好当是九月十号,给赵阿姨过了一个教师节,感谢她这么多年,在教师这个岗位上的付出。去学校参加家长会,感谢各位老师的付出。接夕夕放学回家,并陪她完成手工作业,听着谢谢发出不成语调的“阿巴阿巴”的声音。
转过来,康希行色匆匆地赶回久安。连口热饭都没顾上扒拉,便又立刻踏上了前往久安的路。
车厢里,白延松和康希倒是投脾气。两人都是性情中人,又生得一副魁梧骨架,都有着夸张的肌肉线条。往那儿一坐,乍一看跟亲哥俩似的。
聊起赎罪的话题,两人竟出奇地一致。他们都觉得,这条命既然捡回来了,就该为这末世做点什么,才算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民。
听着这番话,陈鸣飞靠在椅背上,喉结微动,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劝。
罪责与惩罚,自有法律去量刑,有人民去审牛这种把自己死死钉在自责十字架上的活法,究竟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倒映着他略显疲惫的脸,也勾起了他心底的旧伤。
仔细想想,老谢家真是一家子都被自己连累了。谢岳夫妇,老谢夫妇,还有谢晓菲……那些鲜活的面孔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难道我真是煞孤星的命?”他在心底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回看来时路,陈鸣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自责的泥沼里爬出来的。但他清楚,如果让他一个人呆着,不找点事情做,恐怕也会和康希、白延松一样,变成一具行尸走肉,陷入自责的泥沼。
这也是他心底想要重组“龙鳞”的原因之一。曾经犯过错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错不改,一错再错。
看着前排低声交谈的白延松和康希,陈鸣飞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边军武的影子。当初他们刚到二十三号安全区,边军武招募他们成立民间队时,是不是也用这种沉甸甸的眼神看过他?
短短一年,他经历了太多。行事风格在潜移默化中变了,不知是好是坏,但他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
回到昆仑基地的地下,众人终于相聚一堂。
时迁凑到李东成跟前,一边比划一边惋惜地抱怨:“大厨,你是没见着!我们在枫叶国碰见的那头棕熊,要是当时你在,什么我也得把那四只熊掌剁下来,带回来让你给炖了!”
另一边,红蜘蛛走上前,将两块崭新的电子腕表递给康希和白延松。伴随着腕表贴合手腕的轻微“滴”声,两饶身份资料被彻底重写。那些不堪的犯罪记录被最高权限锁死,普通人再也无法窥探。
这算是好事,起码从这一刻起,他们算是真正重生了一回。至于心态能不能彻底转变,就看他们自己和大家的努力了。
红蜘蛛这次来,不仅是为了送新身份,还带来了两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人——“鱼丸”和“幺鸡”。
他们上交完卧底情报,正式退休了。除了一大笔奖金,他们还拿到了正式的华国身份,现在折算成了工分和昆仑基地的高权限居住权。按理,他们完全可以衣食无忧地在昆仑安度余生,甚至还能动用点特权。
可这两人闲不住,非要加入华国的救灾工作。
其实,不让他们参与救援,绝非歧视,而是保护。他们已经为这个国家流过血、立过功,不能再让他们流血又流泪。灾区救援危机四伏,上面不愿让他们涉险,可又不好直接驳回英雄这的请求。
最后,上面干脆把人塞进了“龙鳞”。既能满足他们的心愿,又能变相保护——毕竟“龙鳞”这边,也没打算让他们去干玩命的活儿。
陈鸣飞对此没有反对的权力。从签下名字、同意成立民间队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失去一部分自由,戴上无形的紧箍咒。现在想想,猴子虽然离开了五行山,但这牢,其实还在坐啊。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陈鸣飞刻意避开了“幺鸡”的视线,只当她是个透明。
黄皓坐在轮椅上,看着重新集结的“龙鳞”,心中百感交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谢岳和女宿队长他们的脸。
突然,黄皓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他猛地摇着轮椅,“轱辘轱辘”地窜到陈鸣飞身边。
“飞哥,飞哥!”他压低了声音,双手捂着嘴,一副生怕被红蜘蛛听见的贼兮兮模样,“嘿嘿,我是突然想起一个人来。既然条款上,只要自愿,任何人都可以加入队,那……军方的人可不可以?”
“你要干嘛?”陈鸣飞嫌弃地斜了他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咱就是,咱们也不认识几个军方的人。再了,人家凭什么加入咱们?”
黄皓这脑回路,真是清奇。人家正经军人待遇好、编制稳,而他们这民间队,听着就像草台班子。更何况,他们认识的军方人,要么牺牲了,要么失联了。
陈鸣飞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郭宇坤应该陪着老指挥官退休了;宋瑞在凤凰会,联系不上;眼前的红蜘蛛算一个;雷霆教官算一个。
到教官,又想起了许教官。可惜,他年纪大了……
等等,上岁数的……难道是陈建国?
虽然那是他亲爹,但人家堂堂海军将军,能陪他们这群孩玩“过家家”?
到身份够高……
“屮!”陈鸣飞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耗子,你不会是想招募龙葵吧?!”
“靠!飞哥,你想什么呢?”黄皓鄙夷地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你该不会把刘斌给忘了吧?”
“谁?刘斌?”
陈鸣飞愣住了。他在记忆的废墟里翻了半,终于拼凑出那个名字——从江市一路逃难,后来在二十三号安全区分开的那个兵哥哥。
“屮……我差点把他忘了。”陈鸣飞面露难色,挠了挠头,“不过,他和部队汇合后,应该正在镇守西南边疆。人家能跟咱们瞎混吗?再,当初走得急,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怎么找?”
“嘿嘿,尽人事听命嘛!”黄皓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咱们也没非得逼着他加入,就是通知一下,顺便聊聊近况。只要联系上他,你还怕没有联系方式?”
“好废话。”陈鸣飞翻了个白眼,“现在就是问你,我要怎么联系上他。”
“飞哥,你联系不上,那不是有个人可以嘛。”黄皓着,朝红蜘蛛的方向努了努嘴。
陈鸣飞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大步朝红蜘蛛走去。
明来意后,红蜘蛛没有反对。她只是冷静地跟陈鸣飞确认了刘斌的几个细节特征,便转身走向终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几分钟后,红蜘蛛转过身。她手里拿着终端,脸色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了刚才的温度。
“查到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激起一阵回音。
陈鸣飞和黄皓同时屏住了呼吸。
红蜘蛛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道:“刘斌在一场边境冲突中,牺牲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陈鸣飞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黄皓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褪去,他死死盯着地面,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直到指节泛白。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终端机散热风扇的微弱嗡嗡声,像是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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