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鹿薇娅的弯刀已经出鞘。
她侧身避开直奔她而来的拳头,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砍断了一根正在崩解的、朝飞头顶砸下来的建筑。
实话,隐鹿薇娅觉得自己完全承受的是无妄之灾。
她只是好好地想在告别前和菲利克斯在上海玩一阵而已。
沿着南京路吃糖葫芦,逛商场,抓娃娃,吃笼包……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还留着余温,但已经被接下来一连串的意外冲得七零八落。
下飞机后在街上玩了一阵,她的心情其实很不错。
上海的夜风裹着潮湿的温热,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菲利克斯走在她身侧,手里拎着购物袋,偶尔偏头看她一眼,目光安静又专注。
那一刻她甚至在想,这趟回国也许没那么糟。
然后玛丽娜出事了,然后手机被偷了,然后在网吧遇见江辰川,然后在黑店里动了手,然后加百利又来搅局。
她的好心情像一串被剪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滚落进泥里,怎么捡都捡不回来。
她自认为自己是属于那种有距离感和边界感的人。
对陌生人,她的情绪从不外露。
喜怒哀乐在她脸上都像是被一层极薄的冰面封住了,只能看到底下模糊的轮廓,却看不清颜色的深浅。
因此,在别人眼中,她像是一个很稳定的人……清冷感油然而生,让人不敢靠近,也不愿靠近。
但只要有人多了解她一点,就会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
她的微表情和大多数人一样丰富,只是幅度更,更隐蔽。
嘴角下弯半毫米就是不满,眼皮垂落零点几秒就是疲惫,指尖在桌面上多敲了两下就是不耐烦。
脾气方面就更明显了。
她不是一个会主动发火的人,但如果被踩到磷线,她的反应往往比普通人更激烈,更决绝,更不留余地。
在对那个奸商的时候,可能就是情绪影响。
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走进那家店铺的时候,心态已经不太对了。
刚被偷了手机和钱包,刚在网吧里和江辰川那帮人吵了一架,刚经历了飞机上的黑化事件,刚发现自己回国这趟本该轻松的旅程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搅得面目全非。
然后她看见那个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慢悠悠地晃着扇子,用那种生意人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语气报出一个又一个离谱的价格。
像是在逗弄一只已经被网住的鸟。
她没忍住下手重了一些,那个“一些”可能不太准确。
重到她现在想起来,还能清楚地回忆起弯刀切开皮肉时那种微妙的阻力,骨头碎裂时那种清脆的、像踩断枯枝一样的声响。
还有那个男人从嚣张到恐惧、从恐惧到哀求,从哀求到一片空白的表情变化。
……这真的是她头一次失控,而其中给她带来的感觉就是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结果报应来得很快,金雕人就是那个报应,阎罗狮也是那个报应,现在还要加上即将到来的、瓢虫雷迪和黑猫诺尔关于她和聆鹿塞娜之间关联的喋喋不休的质问。
隐鹿薇娅在心里叹了口气。
所以,她现在的麻烦还有两个。不对,是三个。
一个麻烦正在以暗紫色巨兽的形态朝她们步步紧逼,每一步都踩碎一片地面,每一步都在脚下留下一个很深的脚印。
一个麻烦是两个初中同学。
只敢等她出国留学后才传播谣言,在她不在场的时候把脏水泼得满城风雨,什么货色她不多评价。
但既然她回来了,这笔账迟早要算。只是不是现在,现在她有更紧急的事要处理。
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就是身份问题。
艾俊和玛丽娜对自己的误解已经形成了……
洛初寒很温柔,洛初寒只是有点清冷,洛初寒是个好人。管隐鹿薇娅什么事?
隐鹿薇娅可以冷酷,可以凶狠,可以在黑店里把一个饶双手腕骨敲成粉末,但洛初寒不行,至少在他们眼里不校
可如今,告诉他们这两个是同一个人,那种无与伦比的割裂感可想而知,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上走多久的钢丝。
……(* ̄m ̄)
打着打着,她嘴唇微抿,周围的气压莫名低了一些。
好气。
气到她想找个东西踹一脚,但隐鹿薇娅要从阎罗狮的攻击中救下刚获得新能力还没完全适应的飞。
她侧身掠过一片正在崩解的砖瓦,弯刀在空气中划出两道银白色的弧线,斩断了两根朝飞砸下来的路杆。
铁皮在她的刀刃下像豆腐一样被切开,断口光滑平整。
但她身边能够真实吐槽的,也就只有这两个精灵了。
崔克斯在她脑海里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
“你现在才想起我们?”
“我一直都记得你们。”
隐鹿薇娅在心里回答,语气懒洋洋的。
“是吗?那你刚才在店里动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问问我们的意见?”
崔克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欠揍的调侃,
“要不是弗温看不到这种场面,它指不定就要吓得瑟瑟发抖呢。
不过你现在首先还是得安慰一下那两位同伴受到重创的心灵吧,哎呀呀,该怎么办才好呢?”
……
跟只精灵话只会让自己更气,隐鹿薇娅没有继续参与这场斗嘴,因为阎罗狮的下一波攻击已经到了。
它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推进,脚下的岩石被踩成齑粉,暗紫色的光纹从它胸口的球体蔓延到四肢,在它身后拖出一道道残影。
目标是飞。
飞正处于刚从螳螂形态变回人形的间隙。
变形的空档很短,大概只有半秒,但阎罗狮抓住了这半秒。
它的拳头已经举过了头顶,暗紫色的光芒在拳锋上凝聚成一颗球形的能量弹,表面跳动着像细线一样的紫色电弧。
瓢虫雷迪的溜溜球从侧面飞来,缠住了阎罗狮的手腕,猛地向后拽。
但阎罗狮的力量太大了,溜溜球的线被绷成一条直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
瓢虫雷迪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整个人被拖着向前滑校
黑猫诺尔的棍子从另一侧捅向阎罗狮的膝盖窝。
棍尖击中关节处的甲片缝隙,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阎罗狮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拳头仍然没有偏移,继续朝着飞的方向砸下去。
隐鹿薇娅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判断。
她把弯刀收回腰间,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子弹一样冲向飞。
靴底踩过一块正在崩解的岩石,借力腾空,身体在半空中转体,双手抓住飞的肩膀,两个人一起滚向侧面。
阎罗狮的能量弹擦着她们的身侧飞过去,击中后方的大厦。
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冲击波把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里面的物品像雨点一样从半空中砸下来。
那片地面被炸出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坑,坑的边缘还在滋滋作响,紫色的电弧在碎裂的岩石表面跳动了十几秒才渐渐熄灭。
隐鹿薇娅从地上爬起来,墨绿色的长发上沾了些灰尘,面罩下的翠绿色瞳孔扫了一眼那个坑,又扫了一眼飞。
飞被她压在身下,金红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表情有些茫然,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离死亡有多近。
“变熊。”
隐鹿薇娅,声音清冷空灵,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你的防御力在熊形态下最高。在我让你变回来之前,保持那个形态。”
飞张了张嘴,想那龙形态的事怎么办,但对上隐鹿薇娅那双眼睛时,她把话咽了回去。
她点零头。
阎罗狮转过身,暗紫色的瞳孔锁定了变身后的飞。
“交出首饰,这是我最后的容忍。”
没有人回答它。
瓢虫雷迪和黑猫诺尔已经从两侧包抄过来,溜溜球和棍子形成了交叉的攻击角度。
隐鹿薇娅站在飞的身前,弯刀再次出鞘,银白色的刀刃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
飞蹲伏在她身后,巨大的熊掌撑在地面上,金红色的瞳孔透过面甲死死盯着阎罗狮的动作。
战斗重新开始,所有人都绷紧了精神,在轮番攻击下,他们一直都占据着优势,在那一次攻击过后,阎罗狮再靠近不了飞一分一毫。
直到瓢虫雷迪琢磨到了胜利的契机,刚准备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给众人,结果发现了一个问题。
“黑猫诺尔,隐鹿薇娅和飞人呢?”
瓢虫雷迪从楼顶上跳下来,目光在战场上快速扫了一圈,发现原本应该在自己左侧的两个人不见了。
黑猫诺尔刚用棍子格挡住一块飞来的碎石,闻言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侧……空空如也。
他的猫耳动了动,碧绿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放大了几圈。
“她们不在这……”
他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正在逼近的阎罗狮,越过那片被冲击波犁得面目全非的废墟,落在远处一片街道的拐角处。那里的刚刚晃动了一下黑影。
“哎,等等。”
他指了指那个方向,
“她把人拐走了。”
瓢虫雷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表情在面罩下变得有些复杂,眉头微微皱起。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阎罗狮也察觉到了。
它停下脚步,暗紫色的瞳孔转向那个方向,胸口的球体表面光纹流转加速,像是在进行某种定位。
然后它转过身,放弃了对瓢虫雷迪和黑猫诺尔的攻击,朝着那边迈开了步子。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大,几步之后就消失在了树冠的阴影里。
黑猫诺尔没有犹豫,棍子往肩上一扛,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他的猫耳在奔跑中微微后压,尾巴在身后保持平衡,动作流畅得像一只真正的、在夜色中捕猎的猫。
“摸透了它的招式和习惯,我觉得再差一点就能打败它了。”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语气里没有焦虑,反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瓢虫雷迪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去。
她的溜溜球垂在身侧,红黑相间的球体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内心在陷入挣扎。
多对一,飞没有逃跑的理由,现在这情况显然是隐鹿薇娅把她拐走了。
隐鹿薇娅想做什么?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飞从战场上带走?
是因为飞刚才差点被阎罗狮的能量弹击中,她想把飞带到安全的地方?
还是因为她对飞有什么别的打算?
瓢虫雷迪想起黑店里发生的事。
玛丽娜走后,洛初寒和菲利克斯带着飞一起去了那家店。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玛丽娜的东西被偷了,而偷东西的人就是飞。
洛初寒知道这件事,菲利克斯也知道。
他们带着飞去了那家店,然后飞活着出来了,而那个店主……
瓢虫雷迪没有细想那个店主怎么样了,因为目前的惨状她已经见识到了。
玛丽娜不是不知道洛初寒会做什么。
她了解洛初寒,至少比大多数人了解。
洛初寒不是坏人,但洛初寒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她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这套准则的边界比普通饶更宽,更模糊,更不按常理出牌。
她会对伤害她朋友的人毫不留情,但她不会无缘无故地伤害一个没有恶意的人。
而飞……飞偷了玛丽娜的东西,但她也帮玛丽娜讨回了耳环。
飞偷了洛初寒的东西,但她在黑店里选择站在洛初寒这一边。
飞的动机不纯粹,但她的行为也不全是坏的。
她是一个复杂的,矛盾的,被逼到墙角仍然试图挣扎的人。
洛初寒会怎么处理她?
瓢虫雷迪深吸一口气,把溜溜球收回手郑
有关洛初寒有很多的争议,但隐鹿薇娅始终是洛初寒。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无论别人怎么看她,无论她做了什么,她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的同伴。
她从来没有在关键时刻退缩过,她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她愿意保护的人失望过。
瓢虫雷迪也是玛丽娜,作为亲密的朋友,玛丽娜没有理由去怀疑一个朝夕相处的同伴。
只是停留了一刻,在这个想法涌上来的瞬间,瓢虫雷迪便收住了自己想要使用幸运力量快速解决战斗的想法。
她把溜溜球重新挂回腰间,红黑相间的球体在夜色中闪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她朝着阎罗狮和黑猫诺尔消失的方向跑去,大声喊道:
“黑猫诺尔,我们先拖住它!”
前方传来黑猫诺儿的回应,声音里带着一种熟悉的笑意:
“这是我的强项。”
黑猫诺儿就不会想那么多了,洛初寒这个人对他而言本身就很复杂……一时半会也捋不清事情的因果。
既然这样,战斗的时候还不如专心一些,不要想其他的。
……
而远处的某个超市内,灯源早就被突如其来的破坏给灭了,里面的人也因为混乱而四散奔逃。
隐鹿薇娅带她进了阴影深处,松开了捂着飞嘴巴的手。
墨绿色的长发从树枝间垂落下来,晶莹的鹿角在月光的照射下投下细碎的影子,落在飞那张茫然的,金红色的眼眸里。
……
~
(好消息,提前放假了。坏消息,从暑假中砍的假。
不能再断更了,再断更高中三年更不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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