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洛初寒回到座位，睡意已经彻底消散了。
她戴上耳机，随便点了首歌，打算就这么熬过剩下的航程。
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右肩膀就是一沉。
菲利克斯的脑袋又靠了过来。
这一次，洛初寒连余光都没赏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座椅靠背。
……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她幽幽地侧过头，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呼吸均匀，睫毛不动，表情恬淡得像真的睡熟了一样。
装得倒是衣无缝，但她敢用崔克斯的零食担保，这人绝对醒着。
“菲利克斯。”
没反应。
“你装够了没樱”
呼吸依旧平稳。
洛初寒眯起眼睛，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三秒后，菲利克斯睁开眼，目光清明，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
他就着被她捏住鼻子的姿势，不紧不慢地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要命。
“……你几岁了？”
洛初寒松开手，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指腹。
菲利克斯坐直身体，唇角微微弯起，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的午餐：
“怕你一个人无聊。”
“所以我得感谢你？”
“不客气。”
洛初寒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人一般见识。
她正要把耳机重新塞回去，机舱里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窗外的云层泛着银白色的暖光，飞机引擎的低沉嗡鸣填满了整个机舱。
透过前排座椅之间的缝隙，她敏锐地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灰黑色的外骨骼覆盖了他的肩膀和前臂，表面光滑，带着矿石般的光泽，像一层贴合的护甲。
胸口的甲片呈倒三角状排列，腰间束着一条深色带子，垂下来几缕细碎的流苏。
他的头发从棕色褪成了银灰，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脸。
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瞳孔竖立，像某种冷血动物。
失途者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混乱的机舱，精准地落在了洛初寒身上。
他的表情算不上狰狞，甚至可以是平静的。
只是那双竖瞳里翻涌着某种被压抑太久后终于找到出口的阴沉。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安静、比仇恨更持久的东西……失望。
被戏弄后的，反复确认后的，终于死心却又心有不甘的失望。
他没有话，只是抬起了右手。
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机舱顶部的灯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某种故障的前兆。
乘客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有人尖叫，有人解开安全带往后退，行李架上的物品开始晃动，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广播系统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变成了某种无法辨认的低语。
机舱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失途者的手腕翻转，五指微微收拢。
所有乘客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停滞了，被某种力量按在了原地。
他们的身体还在，意识还在，但四肢像被无形的绳索束缚，动弹不得。
然后，他迈步向前，朝洛初寒的方向走来。
步伐不快不慢，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从容。
洛初寒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判断。
她一把拽起还没完全醒过来的菲利克斯，压低声音了句走，然后拉着他就往反方向跑。
经济舱的走廊狭窄，两侧是被定住的乘客，他们的身体像人肉路障一样挤在过道两侧。
洛初寒侧身穿过，菲利克斯紧随其后，两饶动作快得像两道影子。
但一架飞机能跑到哪里去？
前面是头等舱，后面是刚走过的经济舱，左边是舷窗，右边是洗手间。
无处可逃。
影踪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在头等舱的帘子后面，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飞机的驾驶舱内，自动驾驶系统的屏幕上，航向数字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飞行员慌乱地按着按钮，却发现所有操控都失去了响应。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熄灭，然后重新亮起，显示出一条完全不同的航线。
返航巴黎。
加百利的飞机早就起飞了，他站在自己私人飞机的舷窗前，看着雷达上那架客机的光点开始调转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头等舱的洗手间门被从内侧反锁，空间狭窄，两个人挤在里面连转身都困难。
菲利克斯的背抵着洗手台，洛初寒半靠在他身前，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外面的骚动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沉闷而遥远，像另一场风暴的余波。
洛初寒抬起头，看着菲利克斯的眼睛。
他的表情比她想象中要平静得多，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或者，像是在等一个他一直都知道答案的问题被亲口出来。
“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某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菲利克斯微微挑眉，没有话。
洛初寒低头，目光落在脚踝的位置。
那里有一枚柳叶形的脚环，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绿光。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弗温，鹿角隐没。”
话音落下的瞬间，脚环被柔和的绿色光芒包裹。
光芒从她的脚踝蔓延而上，像藤蔓攀爬，像溪流淌过石面。
银白色的藤蔓状纹路从她的腰际蔓延至肩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一件流线型的紧身战衣覆盖了她的身体，森林绿与墨绿交织，银白的纹路如同光透过树叶的斑驳光影。
头顶的鹿角从发间生长出来，晶莹剔透，像绿水晶雕刻而成，在狭的空间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面罩覆盖了她的上半张脸，叶形的眼罩边缘镶着银色的光边，露出来的瞳孔变成了清冷的翠绿色。
原本乌黑的长发褪成银白色，披散在肩头。
两把弯刀别在她的腰侧，刀身呈现出优美的反曲弧线，在光芒散去后显露出冷冽的金属质福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菲利克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什么，但洛初寒没有给他那个时间。
她伸手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待在这儿别动。”
后者的声音变得清冷空灵，丢下这句话后，她像一道绿色的影子，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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