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屋顶,将两个红黑色的身影照得纤毫毕现。
瓢虫绯绮踏入这片战场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
那个幻象太假了……假到她一眼就能看穿,假到她明知是陷阱还是走了进来。
因为她看到,幻象身后,那道真正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等她。
“就你一个?”
瓢虫绯绮歪了头,面具下的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她手腕一抖,那柄比她人还高的大砍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刀尖点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胆子不。”
瓢虫雷迪没有动。
她站在屋顶另一端,蓝眸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对手。
“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
瓢虫绯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肩膀微微耸动,那笑声短促而冷硬,淬着冰碴子。
“等我砍你?还是等我把你那可笑的‘幸运’连根拔起?”
她向前迈了一步,砍刀在地上拖出火花。
“你知道吗,在我那个世界,像你这种善良正义的人,度不过三。”
瓢虫雷迪没有后退。
她只是抬起手,悠悠球在掌心缓缓展开链索,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那你呢?”
她问。
“在你那个世界,你又活过了几个三?”
瓢虫绯绮的脚步顿住了。
只是一瞬。
下一秒,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开。
砍刀与链索相撞,迸出刺眼的火花。
瓢虫绯绮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红黑色的闪电,每一刀都带着足以撕裂钢铁的力道,刀刀致命,刀刀不留情。
瓢虫雷迪节节后退。
链索在刀锋间穿梭,堪堪格挡,却始终找不到反击的支点。
又一记横斩。
她侧身,刀锋擦着她的腰际掠过,削下一片衣角。
再一记竖劈。
她翻滚,刀尖点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屋顶的砖石应声碎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就这?”
瓢虫绯绮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满是讥讽。
“就这水平,也敢单挑?”
她的攻势没有丝毫停歇,砍刀在她手中仿佛没有重量。
红黑色的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瓢虫雷迪困在其郑
瓢虫雷迪没有话。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但她那双蓝眸,始终盯着对方的眼睛。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
“你知道吗……”
瓢虫绯绮又是一刀,逼得她踉跄后退三步……
“像你这种蠢货,我见得多了。”
刀光再起。
“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以为自己能感化敌人,以为自己那点可怜的善意能改变什么……”
又一刀。
“结果呢?”
她忽然收刀,站在三步之外,红黑面具下的眼睛弯成一个残忍的弧度。
“结果就是我站在这里,而你……”
她抬起刀,刀尖指着瓢虫雷迪的咽喉。
“马上就要死了。”
夜风在这瞬间停了一瞬。
瓢虫雷迪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但她抬起头。
那双蓝眸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瓢虫绯绮看不懂的、平静得近乎温柔的东西。
“你得对。”
瓢虫雷迪开口,声音沙哑却稳定,
“如果我是你,也不会选择做出这种愚蠢的计划。”
瓢虫绯绮的刀尖顿住了。
“所以……”
瓢虫雷迪慢慢站起来,嘴角竟然弯起一个弧度。
“就别搞得那么僵硬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转身就跑。
她的身影如同一道红黑色的箭矢,掠过烟囱,越过窗,朝远处那座倒塌的埃菲尔铁塔残骸疾掠而去。
“你……!”
瓢虫绯绮愣了一秒,随即怒火冲。
“又跑?!你到底有完没完!”
她提刀就追,红黑色的残影在屋顶间跳跃,紧咬不放。
两道人影在月光下追逐。
瓢虫雷迪在前面跑,瓢虫绯绮在后面追。跳过一道缝隙,越过一个屋顶,踩碎一片又一片月光。
“你以为跑得掉?!”
瓢虫绯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淬着刀锋般的寒意。
她手腕一抖,一枚回旋镖脱手而出,红黑色的刃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直取瓢虫雷迪的后背。
瓢虫雷迪侧身,回旋镖擦着她的肩膀掠过,然后诡异地绕了个弯,飞回瓢虫绯绮手郑
“下一次,就是你的脖子!”
瓢虫雷迪没有回应。
她的手臂在抖,呼吸一样急促。
但她没有停。
远处的铁塔残骸越来越近。
那座曾经傲视巴黎的钢铁巨构,如今像一具巨大的骸骨横亘在月光下,扭曲的钢架在夜色中投出破碎的影子。
瓢虫雷迪落在铁塔基座的废墟上,终于停下脚步。
脚下是破碎的钢铁和砖石,月光从扭曲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瓢虫绯绮紧随而至,落在她身后十步之外。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动手。
她环顾四周,看着这座残破的废墟,红黑面具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选这么个地方当葬身之地?”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却绷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还挺有品位。”
瓢虫雷迪转过身。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她的蓝眸平静地看着眼前这道与自己如此相似的身影。
“你知道吗。”
她开口,声音沙哑却稳定,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你,会变成什么样。
瓢虫绯绮握着刀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我们应该是同一个人。”
瓢虫雷迪缓缓道,
“平行世界的,同一个人。”
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卷起废墟上的尘埃。
对面的身影一动不动,面具下的眼睛像两潭死水。
“所以我在想……”
瓢虫雷迪顿了顿,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过去,才会一步一步,亲手灭掉自己的内心……最后只能靠一份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才能活下去?”
尘埃落定。
“我会不会也变成你这样?”
话音落下的一瞬,她看见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瓢虫绯绮没有话。
但她握着刀的手,指节泛出青白。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瓢虫绯绮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龋
“你不会懂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你在这个世界,什么都樱朋友,伙伴,爱你的父母,把你当英雄的城虱…”
她向前迈了一步,刀尖指着瓢虫雷迪。
“你当然可以站在这里,用那种‘我理解你’的眼神看着我。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失去过什么。”
瓢虫雷迪没有反驳。
她只是看着那双与自己相似、却被戾气和疲惫压得完全变形的红眸。
“……你得对,我没有经历过你那些。”
语罢,她顿了顿。
“所以我不‘我理解你’。我只……”
她抬起眼。
“如果你愿意,可以试试另一种活法。”
瓢虫绯绮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得更大声,那笑声在废墟间回荡,像破碎的钟声。
“另一种活法?”
她重复,语气里满是嘲讽,
“就像你这样?被一群废物围着,每忙着拯救世界,最后连自己为什么要战斗都忘了?”
瓢虫雷迪的眉头微微蹙起。
“我不是……”
“别了。”
瓢虫绯绮打断她,砍刀重新扬起,
“就像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选择做出这种愚蠢的计划……用幻象引开我们,一对一单挑?你当这是过家家?”
她向前踏出一步,刀锋直指瓢虫雷迪的咽喉。
“所以就别搞得那么僵硬了。来吧,让我看看,这个世界的‘我’,到底有多少本事。”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砍刀带着凄厉的风啸迎面斩落。
瓢虫雷迪侧身闪避,悠悠球脱手而出,链索缠上对方持刀的手腕。
但瓢虫绯绮的反应更快。
她手腕一转,砍刀在掌心翻转,刀背狠狠磕在链索上,震得瓢虫雷迪虎口发麻。
紧接着,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踹向她的腹……
“砰!”
瓢虫雷迪横臂格挡,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推得向后滑出,后背撞上身后的钢架。
铁架剧烈震颤,锈蚀的钢屑簌簌落下。
还没等她缓过气来,瓢虫绯绮的刀锋已至。
一记竖劈,她堪堪滚开,刀锋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在钢架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一记横斩,她狼狈低头,刀锋削下几缕发丝。
一记斜撩,她来不及躲,只能用悠悠球链索硬抗……
“铛!”
火星四溅。
瓢虫雷迪单膝跪地,双手举着链索,死死架住压在头顶的砍刀。
刀锋离她的额头只差三寸。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锈蚀的钢架上。
“还要继续拖下去吗?”
瓢虫绯绮的声音从刀锋另一侧传来,带着戏谑,
“怎么不用你的超能力了?”
瓢虫雷迪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她用尽全力架开砍刀,向后翻滚,拉开距离。
然后她抬起手,将悠悠球奋力掷向空郑
红黑色的魔力光芒在月光下炸开。
“召唤幸运力量!”
光芒凝聚,缓缓落下一件物品。
一面镜子。
不大,刚好可以捧在掌心,镜面泛着温润的光。
瓢虫雷迪接住它,低头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瓢虫绯绮。
瓢虫绯绮歪着头,看着那面镜子,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镜子?”
她嗤笑一声,
“你的‘幸运力量’就给你这个?怎么,想让我照照自己,然后幡然醒悟?”
她向前迈了一步,砍刀在掌心翻转。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打碎那面镜子……那可是七年的坏运气呢。”
瓢虫雷迪捧着镜子,蓝眸平静地看着她。
“你不敢打碎它?”
瓢虫绯绮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她笑了,笑得更大声。
“不敢?”
她重复,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觉得我会怕这种迷信?”
她提着刀,一步步走近。
“你觉得你会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吗?”
她的声音冷下来,
“你猜怎么着?我可没有像你那样美好的生活……没有好闺蜜每激励我,没有了不起的好朋友,更别提有一个温柔的母亲和一个我不认为是彻头彻尾失败者的男朋友。”
她每一个字,就向前迈一步。
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只有我自己。”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从到大,只有我自己。”
瓢虫雷迪捧着镜子,一动不动。
她的蓝眸透过镜面,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你读了我的秘密日记。”
她轻声。
瓢虫绯绮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扬起刀……
“那又怎样?!”
砍刀带着破风声当头斩落。
瓢虫雷迪侧身闪避,刀锋擦着她的肩膀掠过,深深楔入身后的钢架。
但瓢虫绯绮没有拔刀,她松开刀柄,空着的手一把攥住瓢虫雷迪,将她狠狠掼在身后的钢架上……
“砰!”
铁架剧烈震颤。
瓢虫雷迪的后背撞上冰冷的钢铁,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瓢虫绯绮的脸凑到她面前。
红黑面具下,那双蓝眸燃烧着炽烈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你问我敢不敢打碎?”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告诉你……我什么都敢。”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然后她抬手,那把楔在钢架上的砍刀化作红黑光芒消散,重新在她掌心凝聚成锤头。
她双手握着锤柄,高高扬起。
“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锤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砸向瓢虫雷迪手中的那面镜子……
“砰——!!!”
镜片炸裂。
碎片在月光下四散飞溅,像一场破碎的星雨。
每一片碎片都映着月光,每一片碎片都映着瓢虫绯绮那张扭曲的脸。
她站在漫的碎片中,大口喘息。
锤子从手中滑落,化作光芒消散。
她看着那漫的碎片,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扭曲的、满足的笑。
“看到了吗?”
她转向瓢虫雷迪,声音里带着胜利者的得意,
“我打碎了。七年坏运气?哈……”
她的声音顿住了,因为瓢虫雷迪在笑。
不是嘲讽,不是得意,只是很轻、很淡的笑。
她的蓝眸里映着那漫的碎片,映着月光,也映着瓢虫绯绮那张僵住的脸。
“你错了。”
瓢虫雷迪轻声。
瓢虫绯绮的眉头皱起。
“什么?”
瓢虫雷迪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地解除了变身。
红黑色的光芒同样剥落。
瓢虫雷迪消失了,站在月光下的,是玛丽娜。
黑色的头发扎成了两个低马尾,被夜风吹得微微浮动。
蓝眸里映着月光,映着那漫的碎片,也映着瓢虫绯绮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
瓢虫绯绮看着她。
看着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却更圆润、更鲜活、更……有血色的脸。
她的嘴唇动了动。
“……你疯了吗?”
她的声音沙哑,
“解除变身?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玛丽娜打断她,她的声音很轻,很稳。
“我知道你随时可以杀了我。”
她顿了顿。
“但我想让你看看。”
她抬起手,指向那漫的碎片。
“看看这些。”
瓢虫绯绮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无数片碎镜散落在地上、钢架上、月光里。
每一片碎片都映着一点光,映着一点影。
但最让她呼吸停滞的,是最近的那一片。
那一片碎片里,映着一张脸。
红黑面具,燃烧的红眸,紧绷的下颌。
那是她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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