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初寒将菲利克斯带到她那间病房门前时,门板已经被劈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连门外用来堵门的柜子也歪斜在侧,表面留下深刻的抓痕与撞击凹痕。
洛初寒默默看了菲利克斯一眼,而对方则默默握紧了斧头
看来他是真的打算在瓢虫雷迪赶来净化黑化蝶之前,亲手解决这个麻烦。
想起这个她就一阵气闷。
如果崔克斯还在,她早就能变身白狐诺娜,分分钟净化掉那个丑东西,哪还用得着让这污秽糟蹋她的房间。
偏偏那精灵留了张纸条,什么要去参加“精灵界千年一度不能不去的联谊茶会”,就溜得没影了。
照此看来,玛丽娜她们的精灵估计也缺席了,瓢虫雷迪净化黑化蝶的时间恐怕得拖得更久。
她退开两步,简洁地提醒菲利克斯:
“里面那个‘护士’,动作迟缓,但力气不,攻击方式主要是物理扑抓和那根针筒。
弱点似乎是关节衔接处……不过长得实在有碍观瞻,建议速战速决,别多看。”
菲利克斯瞥了一眼门内隐约蠕动的阴影,扯了下嘴角:
“再好不过。”
战斗结束得比她预想的还快。
那扭曲的护士固然骇人,但和菲利克斯刚才解决的那个处于力量巅峰期的“父亲”相比,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速度缓慢、攻击模式单一,在菲利克斯干脆利落、近乎凌厉的攻势下,几乎没撑过几个照面。
洛初寒倚在走廊墙边,远远看着。
即便刻意移开视线,余光仍能捕捉到菲利克斯动作间的某种冷冽节奏……
他并没有用自己学到的功夫,而是一种高效到近乎冷酷的暴力美学,每一击都精准落在最脆弱的节点,迅速瓦解对方的行动力。
他甚至有意将战场控制在门内一片区域,仿佛不愿让那些污秽的黏液或血迹过多溅出,玷污她房间之外的空间。
片刻之后,门内的扑腾与嘶吼声戛然而止。
菲利克斯走了出来,随手带上那扇破败的门。
他脸上溅了几点深色的污迹,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洛初寒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随身带的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
“擦擦吧。”
她语气平淡,目光落在他脸颊那抹暗色上,
“沾到了。”
菲利克斯顿了一下,接过纸巾,在脸上随意抹了抹。
雪白的纸巾瞬间洇开一片污渍。
他将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目光扫过恢复死寂的房门,又看向洛初寒,好似在问她下一步该干什么。
房间里的污浊气息挥之不去,整栋别墅弥漫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冷。
洛初寒觉得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让神经更加紧绷,便转身看向菲利克斯。
“出去透透气吧。”
她,
“反正也睡不着了。”
菲利克斯眉梢微挑,碧绿的眼里闪过一丝“你确定?”的意味。
他朝窗外抬了抬下巴,声音还带着战斗后的微哑:
“外面街上……可全是别人噩梦的‘现场直播’。”
洛初寒瞥了一眼窗外光怪陆离的街景,反而更想离开这个被强行灌注了个人恐惧的封闭空间。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直接:
“所以,你不想跟我一起散步?”
菲利克斯顿住了。
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片刻后,极轻地呵出一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一种认命般的松懈。
他没再反驳,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走。”
他只了一个字。
他的另一只手仍握着武器……已经换了一柄干净的了。
指节收拢,将她的手圈在掌心,动作里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护卫意味。
仿佛在:
有他在。
洛初寒任由他牵着,两人一同走出别墅。
然而,街上的景象很快让那份“有他在”的笃定显得有点……过于乐观。
与其是噩梦横行,不如是一出出荒诞滑稽又略带伤感的街头剧场:
一个男生满脸是泪地追着一个飘忽的少女幻影,声嘶力竭地喊着“你为什么不爱我”;
少女的幻影则捂着耳朵飘得更快,反复念叨“听不懂人话吗”。
几本巨大的、长着翅膀的教科书正“欢快”地追着一群抱头鼠窜的学生。
书页哗啦作响,喷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学公式泡泡。(我就属于这一类,真的要被数学折磨疯了)
一位老人蹲在路灯下,对着空气里模糊的轮廓老泪纵横,颤巍巍地伸出手,却只碰到冰凉的夜风。
不远处,还有人为丢失的冰淇淋球哭得震响,或是被自己突然变长的影子吓得吱哇乱江…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歇斯底里的杀戮。
只有各种放大聊日常焦虑、遗憾、尴尬和微恐惧,在夜幕下鲜活又古怪地上演。
菲利克斯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原本紧握武器、警惕四周的姿态,不知不觉松懈了下来。
他甚至下意识地松零握着洛初寒的力道。
这……跟刚才房间里那沉淀了数十年恨意与暴力的生死搏杀,跟他记忆中那些真正浸透血腥与绝望的黑暗相比……
简直像是儿童频道的晚间节目。
洛初寒也静静看着街景,过了一会儿,才偏过头,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轻轻:
“看来,是我们‘超标’了。”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只是一句平淡的陈述。
菲利克斯闻言,扯了扯嘴角,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近乎自嘲的哼笑。
他重新握紧了她的手,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确认他们共同经历的深渊,与眼前这片嘈杂却“平和”的噩梦街景,早已不在同一个维度。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走入这片光怪陆离、却莫名显得有些“和谐”的夜色里。
武器依然在手,但姿态已从迎敌,变成了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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