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朔风如刀。
拒蛮城北门洞开,二十万龙骧卫铁骑鱼贯而出。马蹄裹着厚布,马衔枚,人不语,只有朔风卷过战旗的猎猎声。
曹炎武胯下烈炎灵驹打了个沉闷的响鼻,蹄下烈焰被朔风压得只剩一圈暗红的光晕。
十二位供奉殿大监分列他身后两侧,个个沉默如渊。曹炎武勒马回望,目光从十二位大监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拒蛮城头那面迎风猎猎的太渊军旗上。
他收回目光,裂岳横于鞍前,声音压得极低:“龙骧卫——出发。”
二十万铁骑无声没入夜色。
蛮族前锋营扎在距拒蛮城数百里外的一片荒原上。五万蛮族先锋驻扎于此,营寨依山而建,外围立着粗木栅栏,栅栏上插着蛮族战旗,旗面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营中篝火已渐次熄灭,只剩下中央几座大帐还亮着兽油灯。哨兵裹着兽皮靠在栅栏上,呵欠连——太渊军已经龟缩拒蛮城近半个月了,这些蛮族哨兵早就习惯了只守不攻的节奏。
曹炎武伏在一座低矮土丘后,眯眼望着数百丈外的前锋营寨门。
他看得很清楚——营寨外围的栅栏虽是粗木搭建,但栅栏根部铭刻着蛮族特有的防御图腾,强攻至少需要半炷香才能破开。
但寨门右侧有一段栅栏的图腾灵光明显黯淡,那是上次九曜军佯攻时留下的裂痕,蛮族还没来得及修复。
“就从那里切进去。”
曹炎武抬手,指了指令那段黯淡的图腾,身后十二位大监与数名偏将同时点头。
他翻身上马,裂岳高举过顶,刀身上那道横贯百丈的刀罡在夜色中骤然炸开,如一道暗金色的闪电劈裂夜幕。
“焚其粮草,斩其斥候,一击得手立刻退回——龙骧卫——随本侯,踏营!”
马蹄如雷,万骑齐发。
曹炎武一马当先,烈炎灵驹化作一道暗红流星直冲寨门右侧那段残破栅栏。
栅栏上的图腾灵光在裂岳刀罡下如薄纸般被撕碎,碎木与灵纹碎片炸开漫。
他连人带马撞入营中,迎面撞上数十名刚从睡梦中惊醒、连战甲都没来得及披的蛮族勇士,刀罡横扫,数十颗头颅同时飞上半空。
营中警号骤响。
蛮族前锋营主将拓跋焘从大帐中冲出,满脸横肉在篝火余光中扭曲,嘶声怒吼:“太渊袭营!所有人上马!迎敌!”
但龙骧卫来得太快了。十二位供奉殿大监如同十二道利剑,沿东西两路同时楔入营地。
九万焱掌将整座粮仓轰成火球,魔九重煌印悍然压碎一座防御箭塔。二十万龙骧卫铁骑分作四路,沿营寨纵横驰骋,所过之处帐篷倒塌,粮草焚毁,溃兵四散。
“侯爷!东北角粮仓已烧!”
一名偏将策马回报。
“侯爷!西面防御箭塔全部遏!”
另一名斥候急驰而至。
曹炎武勒马立于营心,以涅盘境的目力穿透火光与煞风,迅速扫过蛮族前锋营地外围:营地后方有大队蹄印向北延伸,那是蛮族主力大营的方向。蹄印极深,绝非五万前锋所能踩出。
他收回目光,裂岳往鞍前一横:“蛮族主力位置已探明——不必恋战!传令,撤!”
火光照亮半边荒原,曹炎武在蹄声中回头望了一眼焚毁过半的蛮族前锋营,嘴角微扬。
一个时辰后,黑山皇庭。
拓跋焘跪在主殿中央,战甲焦黑,半边头发被火烧得精光,额头磕在冰冷的玄岩地面上砰然作响:“大祭司!太渊夜袭前锋营——五万先锋折损过半,粮草全毁!”
殿中十二王座首领齐齐变色。拓跋雄一把揪住拓跋焘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太渊袭营?多少人?领兵的是谁?”
“数不清的骑兵,至少十余万。领兵的是曹炎武,还有供奉殿十二位涅盘境大监……”
拓跋雄松开手,拓跋野跌回地上,额头又重重磕在玄岩上。殿中鸦雀无声,只有拓跋野粗重的喘息在回荡。
阿茹娜缓缓起身,赤足踏上祭坛边缘,脚踝上的骨铃随着步伐轻轻作响。
暗金色的竖瞳扫过殿中诸将,声音不高却如骨铃般穿透每个人神魂:“曹炎武烧了前锋营,第五剑锋这是在告诉本祭司——他知道蛮族要打大战。他等的就是本祭司亲率大军围攻拒蛮城。”
她低头看向拓跋焘:“粮草烧了多少。”
“全烧了。”
“退下养伤吧,能活着回来报信,算你命大。”
拓跋焘退下,阿茹娜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十二部落集结完毕之日,便是兵临拒蛮城下之时。第五剑锋烧了前锋营,他以为我们还在犹豫。让他再等两,等来的会是蛮族五百万大军,以及本祭司亲手送给他的——灭城之礼。”
两日后,拒蛮城数百里外,黑石荒原。五百万蛮族大军已暗中集结完毕,营寨连绵如海,战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十二王座的图腾旗帜依次排开,中军大帐内兽油灯长明,阿茹娜负手立于沙盘前,暗金竖瞳在幽蓝灯火下明灭不定。
“大祭司!”
拓跋雄第一个掀帘而入,战甲上还沾着铁壁城下的尘沙,声音如闷雷:“末将率战蛮部落佯攻铁壁城整整两,攻城锤砸坏了三副,儿郎们死伤数千,第五剑锋连一个援兵都没派!其他王座也是一样——呼延烈攻磐石关,赫连屠攻黑风口,完颜固攻断龙峡,十二座边城全打了,太渊的援军愣是一个没来!那拒蛮城里可还蹲着上百万太渊大军,他就不怕哪座边城真被咱们啃下来?”
“他当然不怕。”
阿茹娜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第五剑锋戍边北境多年,对蛮族的战法早已烂熟于心。十二部落同时佯攻十二座边城,声势虽大,却恰恰暴露了我军主力不在任何一座城下。他若分兵去救,反倒中了本祭司的分兵之策——可他没樱这明什么?”
“明第五剑锋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佯攻,他根本没打算救那些边城。他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了拒蛮城——他等的就是本祭司亲率大军围城,然后在拒蛮城下与我军决一死战。”
血煞部落赫连屠沙哑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大祭司,第五剑锋既然看穿了佯攻,为何还要死守拒蛮城?他明知蛮族主力会来,大可向太渊腹地求援,甚至可以向军机阁请求调动东线主力。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龟缩在城里等着我们围上去——他手里到底有什么底牌,敢这么笃定。”
“底牌?太渊在北境的底牌,本祭司早已查得一清二楚。”
阿茹娜冷笑一声,指着沙盘上代表太渊北境各处军力的标记:“龙牙卫二十万铁骑,龙骧卫二十万铁骑,九曜军、剑军、九黎军三支新编军团,灵台宗三万弟子,欲佛宗十万弟子,加上供奉殿十二位涅盘境大监——所有战力都在拒蛮城。”
“十二座边城没有援军,太渊腹地更没有多余兵力可调。东线的主力在跟炎煌对峙,南线的紫薇军和重弓军还在清心宗海域。第五剑锋没有援军,没有后手。他之所以不分兵,是因为根本无兵可分。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赌蛮族主力会来攻拒蛮城,然后在这座城下跟本祭司决一死战。”
她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暗金竖瞳中燃起凛冽的战意:“他赌赢了——蛮族主力确实来了。但也赌输了。五百万对一百万,十二王座对供奉殿大监,再加上本祭司亲自坐镇——他拿什么决一死战。传令下去,明日围城。让第五剑锋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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