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援兵?太渊扩军还没完成,四大军团缺额数十万,常规军团还在驻训,哪儿来的援兵。”
另一位金甲将军反驳道:“再这是以战代练,陛下让紫薇军和重弓军打先锋,就是要让新编军团在实战中磨刀。现在就派援兵,这把刀还怎么磨。”
军情司司长陆远洲站在沙盘另一侧,指着静虚海域外侧的一片海域,忽然开口:“军情司的斥候回报,静虚海域有异动。清心宗外门弟子正在分批下山,方向是云霖海域。内门弟子收缩至忘欲仙山护宗大阵以内,长老以上无人露面。清心宗内部恐怕已经分裂——有人想走,有人想留。臣以为此刻不宜增兵逼得太紧。逼得太紧,清心宗会抱团。松一松,反倒可能自己先裂开。拖上旬日,也许不用打,清心宗自己就散了。”
“自己散?”
先前主张速攻的金甲将军皱眉:“要是散不了呢?要是清心宗内部分裂出结果,老祖带着精锐弟子往云霖海域一撤,留座空山给太渊——也算大捷。但如果清心宗趁我们与炎煌对战之际,卷土重来怎么办?”
这时,纳兰尔芙站在沙盘对面,一袭玄色军机阁参赞袍服,长发束于脑后,腰间悬着剑军制式长剑。
她已恢复女装,面容清冷,目光却锐利如剑——二十三岁,涅盘境一转巅峰。
这个修为放在军机阁满堂金甲将军中不算顶尖,但她站在那里的气势,让所有人都不会忘记她是李凌云亲自点名入军机阁的第一个人。
“将军,”
她开口,声音清冽:“张百忍和司徒景明不需要援兵。”
她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划,从归真海域划向静虚海域。
“清心宗归真海域一战,张百忍正面攻破涤尘大阵的速度比他上报军机阁的预估快了近一倍。司徒景明攻破风吟后立即封锁水道,不等紫薇军攻下涤尘就抢先拿下雾锁——这两饶配合度远高于一般的新编军团主将。”
“眼下清心宗内部正乱,主战派主降派还在吵,外门弟子分批下山,内门长老收缩防御,这不是备战,是犹豫。至于静虚海域的护宗大阵,当年建造时为了追求核心防御力,将防御重心全部压在忘欲仙山主阵眼上,十二座辅阵眼都是辅助。”
“一旦中枢阵眼被破,整座大阵便会瘫痪。以张百忍正面攻坚、司徒景明远程封喉的能力,两军配合,未必不能破阵。臣以为,不必增兵,命他们稳扎稳打,先推进静虚海域外围,视清心宗内部变化再决定是否发起总攻。”
张阳明微微颔首:“纳兰参赞所言,正合本侯之意。传令张百忍、司徒景明——稳扎稳打,先推进静虚海域外围。至于什么时候对忘欲仙山发起总攻,让他们自己决定。”
“传本侯令——即刻联系供奉殿,调‘十一异数’。命他们放下手头一切事务,立即出发,前往归真海域前线,直接向张百忍和司徒景明报到。”
这时,一位老将眉头微皱,迟疑道:“侯爷,十一异数是供奉殿的精锐,向来只对陛下直接负责。此次清心宗不过一个偏远宗门,动用他们,是否有些题大做?”
张阳明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压得堂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清心宗涅盘境长老还有十几位,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怪物。齐物语被张百忍一剑劈了,不代表剩下的十几个也会站着挨砍。”
“张百忍和司徒景明再能打,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两个涅盘境对十几个涅盘境,这仗怎么打?本侯不管十一异数以前是谁的人,现在他们是太渊的涅盘境。太渊不缺涅盘境,缺的是在前线能扛住对方涅盘境的钉子。告诉他们,这是军机令的原话——钉子,钉住了,寸步不退。”
老将神色一凛,抱拳不再多言。
身边副将领命,转身大步出堂。
张阳明目光转向纳兰尔芙:“纳兰参赞刚从北境回来,北境局势如何。”
纳兰尔芙站直了身体,面容清冷,但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敬意:“自陛下当年以靖王身份戍边北境时,蛮族便已不敢轻易犯边。那时陛下带着几百号边军就敢追着蛮族一个王座的主力跑,硬生生将那个王座撵回了蛮荒山以北。这份威慑一直延续到今。”
她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北境已布下百万边军,新编九曜军、剑军、九黎军成品字形排布,互为犄角。这几年蛮族虽屡有骚扰,但每次都被九曜军和剑军迎头痛击,连边墙都没摸到就被打退了。北境防线稳固,暂无大的战事。”
话音刚落,角落里一个老金甲将军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粗豪如刀刮铁砧,震得沙盘边缘的灵玉微微颤动:“纳兰参赞这么一,老子这心里头跟过电似的!当年老子就在北境边军当校尉,跟着陛下杀蛮族!那时候陛下还是靖王,咱们几百号人追着蛮族一个王座的主力跑了一一夜,硬是把那个王座撵回了蛮荒山以北。那一仗打完,老子铠甲缝里抠出来的蛮族血能装好几坛!”
他拍了拍大腿:“实在的,北境蛮族光王座就有十几个,传言皇座那位大祭司早已踏入日月境。当年老子还纳闷,这老东西怎么一直缩在蛮荒山不敢冒头,现在才想明白——他敢来?武宗陛下的青莲剑歌,太宗陛下的太清定光剑,云渊大饶紫金龙矛,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他喝一壶!他是怕死,不是不想打!”
堂中几个从北境边军退下来的老将纷纷笑骂起来。晋升帝朝后,太渊的日月境数量足以让任何对手在动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张阳明抬了抬手,堂中笑声渐歇。
“纳兰参赞,继续。”
纳兰尔芙走到沙盘前,手指在灵玉台面上轻轻一划,北境沙图应声铺展开来。
太渊一侧,九曜军、剑军、九黎军三枚金色标记成品字形排布,百万边军的标记沿着边境线绵延铺展,城墙、烽燧、灵纹炮台次第亮起。
蛮族一侧,十几个王座的标记如暗红色疥疮般趴在蛮荒山以南的广袤荒原上,每个王座都有独立的王庭旗帜图腾悬浮其上。
而最深处,一枚漆黑如墨的标记静静沉在蛮荒山腹地——皇座。没有旗帜,没有图腾,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漆黑雾气缭绕其上。
“皇座蛮皇,日月境大祭司。”
纳兰尔芙伸手指向那枚漆黑标记:“此人修的是蛮族古老祭祀之术,已上千年未曾离开蛮荒山深处。但最近北境边军探哨回报,十几个王座之间的摩擦明显减少——这在蛮族历史上极为罕见。每次王座之间出现这种诡异的平静,往往意味着皇座在召集部族。他在憋什么,军情司还在核实。”
她抬起头,目光迎向满堂老将:“末将有一策。蛮族十几个王座彼此不服已有几千年,皇座想把他们拧成一股绳,唯一的办法就是打一场大胜仗——而且必须是能让所有王座都闭嘴的大胜仗。比如攻破太渊北境某座重镇,或者更直接——斩杀太渊一位日月境。既然他需要一场大胜,我军便在北境外围卖个破绽,引他出手。”
她手指在沙盘北境外围轻轻一点,一道模拟的红色箭头从蛮荒山深处延伸出来,撞入太渊防线的一道假缺口。
“一旦皇座主动攻入我军预设战场,以第五剑锋将军为主帅、曹炎武将军为副帅,统率北境所属全部兵力,正面碾压蛮族主力。这盘棋的胜负手不在蛮族有多少王座,在我军能不能在皇座出手的那一瞬间,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兵力,把他钉死在战场上。”
张阳明听她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好一个‘先卖破绽,再正面碾压’。传令——龙牙卫指挥使第五剑锋为主帅,统率北境所属全部军队,龙骧卫指挥使曹炎武为副帅。龙牙卫二十万铁骑、龙骧卫二十万铁骑随校北境边军、九曜军、剑军、九黎军、龙牙卫、龙骧卫——所有驻北境兵力,由第五剑锋统一调度,临机专断,不必事事请示军机阁。”
他目光扫过堂中诸将,继续下令:“即刻联系供奉殿官日监,调十二位大监随第五剑锋将军一同前往北境。再派人传讯国师清风——请他率灵台宗涅盘境太上长老与弟子,前往北境支援。传讯欲佛宗老祖清漪——请她率欲佛宗涅盘境长老与弟子,前往北境支援。”
堂中诸将的神色都变了。国师清风和清漪皆是供奉殿有数的高手。
再加上龙牙龙骧两卫铁骑、三支新编军团、百万边军——太渊这是要在北境集结近四十位涅盘境强者、一位半步日月境、一位日月境,超过二百万大军。这不是边防,这是灭国之战的前奏。
张阳明负手而立,声音沉稳如铁:“蛮族要打大仗,太渊奉陪到底。本侯要的,不只是守住北境——是让蛮荒山从此再无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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