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格赫罗斯的钟声响起。
入耳只是一声，却被“窃序之钟”咬住，音程碎成了七段，失律之主咽不下格赫罗斯的混沌轰鸣，钟声自从齿缝漏出，听起来有一种滞涩的破碎福
头顶是覆琢在洛夜织锦的卡伦骨穹，东海飘着汐梦的黑色油膜，泽斯鳞主的暴怒化作紫金色的海浪一波波冲击堤岸，化作蒸腾雾霭，转瞬消散于风中，只余一丝海腥味萦绕鼻尖。
港湾，安全屋钉在码头，被摩恩锈蚀磨了好几轮。虽然还没塌，但外立面密布裂痕和赤红铁锈。
门外的空气，则在钟声里扭曲、变质。
影荼幻主，
已悄然潜入末日废墟。
人影越来越多，动作规整，目标明确。
他们穿着工装、西装、睡衣，有的拎着公文包，有的抱着毛茸茸的布偶，脚不沾地，在街巷无声行走。
方向，只有一个。
安全屋。
“五芒星阵，攻击转防御！”
万科蹦起来，大吼一声。
“快！防御结界给老子干到五十米！”
李岩等五名烙印战士立刻收束灵能，原本刺向维度通道的光柱调转方向，在安全屋外围形成一圈金色光幕。
防御屏障刚成型，第一个人影就撞上来。
啪！
光幕荡开波纹，接触点炸出细碎火花。
那人扭曲一下，身子迅速变形、拉长，最后“噗”地一声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
下一秒，又有十几个人影扑来。
啪！啪！啪！
连续撞击让光幕剧烈晃动，李岩和其他的烙印战士咬牙维持输出，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湿透前襟。
万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涌来的假人，控阵的五芒星在掌心狂闪，疤脸扭曲，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
进攻阵型已经收回来了，彻底转为防御屏障，形成一个半球状的金色结界罩着安全屋。
光幕荡漾，波纹像风吹皱的湖面。
外面的假叁在一起往上撞。
“接触即转化。”
林雨婷坐在灵熵终端非常淡定，根本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笔尖在草纸上划出几道频率线。
“呵呵！这些不是实体，认知污染的具象化，靠模仿现实的真人来侵蚀世界。”
“它们为什么还不停？”修格斯眯起眼，看着这些假人做着无用功，根本无法突破屏障。
“现在的情况真不好，影荼幻主在喂它们。”李力持揉着太阳穴，眼眶发青，“我能感觉到……外神在看着这里，用我们的记忆造了这些东西。”
话音刚落，人群里走出一个穿红裤头的男人，假饶撞击势头渐缓，纷纷避开，让出一条通道。。
那人头上一根毛都没有，光着上身，肌肉虬结，脖子上挂着条脏兮兮的白毛巾，双手戴着破旧的红拳套，边缘蹭蹭冒着赤芒。
“泰森？”修格斯的眼眯起。
“那个地下拳王？去年在码头打过三场，老子抓马赌他，赢了八千块，后来就再也没出现。”
拳王，走到光幕前，踮脚跳起三米。
一记直拳。
“轰！”
整个安全屋都抖起来，棚顶铁锈簌簌落下。
结界剧烈波动，金色光幕裂开细缝，随即又被万科强行补上。
防御屏障明显了一圈，缩到四十米范围。
李岩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单膝跪地。
“我操！”万科一把将他拽到身后，补上战位，胸口凝聚山印，重新撑起五芒星阵。
可这一次，光芒黯淡了许多，其他烙印战士虽然没倒，但也受到波及。
更何况持续高压，连番作战，根本就没有休息，所有人都扛不住了！
“不行了！能量跟不上！”万科喘着粗气，“这玩意儿消耗不起，是压强战，越打越重。”其他四名烙印战士满头大汗，还硬撑着输出灵质。
哥伦布站护住窗口，盯着那个红裤头。
“呵呵！真有意思，影荼幻主连拳手的擦汗动作都复制了。”
下一秒，哥伦布的整条右臂“咔”地一声伸长，粗了至少三倍，皮肤迅速覆上青色鳞片，指节变长，指甲化作利爪。鳞之本源彻底激活，手臂像是从深海里伸出来的怪物肢体。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嗤——
五米长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边缘泛着电弧，内里翻滚着混沌物质。
裂缝张开后，产生莫名的吸力。
外面的假人被无形力量拉扯，一个个飞进裂缝，眨眼间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好家伙！”张姐忍不住喊出来，“还能这样清场？”
“想法不错，以空间制空间，但不知道裂缝后面有什么？是不是有点鲁莽了？”
林雨婷点头称赞，“哥伦布进化后可以操控局部维度结构，这些复制体依赖现实锚定，一旦脱离坐标系就会崩解。”
可就在最后一个假人被吸进去的瞬间，那道空间裂缝猛地一抖。
混沌深处，钻出一个东西。
五米高，浑身漆黑，头生双角，眼睛是两盏烧红的烙铁，嘴里喷着黑烟，手里握着一柄三叉戟，刃口滴着绿色黏液，直接把空气烧穿，留下渗饶黑洞。
混沌生物落地后，大嘴一咧，直接冲向哥伦布，叉子高举，毫无花哨地刺下。
“找死！”
哥伦布怒吼，左臂横挡，扛住一击。
金属叉扎在鳞片上，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哥伦布反手一抓，五指如钩，直接插进那怪物胸口，猛地一撕。
“嗤！”
怪物的胸膛裂开，里面没有内脏，只是一团蠕动的黑色丝线，正在疯狂重组。
“杀不死？”修格斯眼鼓的溜圆。
“不是生命。”哥伦布咬牙，“规则聚合体，刚才吸进去的假人被影荼幻主揉在一起，靠‘存在即合理’活着。”
哥伦布松开手，后退一步，全身鳞片瞬间炸开，铺满体表，皮肤下的血管泛起幽蓝光泽，鱼头轮廓在脸上浮现，双眼碎成星屑，背后六翅虚影徐徐展开。
“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整个人跃出，半空中一声咆哮，鱼尾甩出，‘吧唧！’抽在那怪物脸上，怪物的头颅当场偏转一百八十度。
哥伦布落地，右爪撕裂空气，又是一道空间裂缝。
这次裂缝对准自己和怪物之间。
“来啊！咱们比比谁更疯！”
裂缝扩张，两人同时咆哮一声，卷入其郑
外面的人只看到一片混乱的光影在裂缝中闪烁，听到的是骨头碎裂、鳞片刮擦、金属扭曲的声音。
几秒后，裂缝闭合。
哥伦布一个人走出来。
身上的鳞片残缺不全，右臂有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但眼神锐利如刀。背后六翅由虚转实，变成了真正的鱼鳍状飞翅，边缘锋利如刃，轻轻扇动时会掀起一阵腥风。
哥伦布左手提着那根叉子，随手往地上一插。
“完事了，影荼幻主的眷属想从刚才的那条缝里钻出来偷家，如今被我塞回去了。”
“你把那东西关在裂缝里了？”张姐问。
“不，”哥伦布咧嘴一笑，露出尖牙，“我把它的老家给炸了，裂缝后面是维度褶皱，聚集了不少异类。”他抬起脚，踩在叉子上，用力一碾，瞬间粉碎，化作黑灰随风飘散。
安全屋外，原本密密麻麻的假人已经被清理一空。只剩下那个红裤头的“泰森”还站着，但动作僵住了，像是信号挂断的机器人。
“真没了。”李力持松了口气，“刚才那一下，好像切断了什么链接。”
可他还没完，城市各处开始冒人。
不止是街道，连楼顶、阳台、下水道井盖、电线杆上，全都冒出和路人一模一样的分身。
这些假人穿着相同的衣服，做着相同的动作，甚至会停下来系鞋带、掏手机、看手表、抽烟。
新沪市，每一寸土地都在复制人类。
“不止是模仿。”林雨婷终于绷不住了，突然起身，“他们在学习。你看那个穿黄裙子的女人，她刚才摔了一跤，现在所有分身走路都在避坑。”
“妈的……”万科抹了把脸，“新沪市成了迷城。”
哥伦布跳上房顶，望向主城区。
远处高楼之间，无数人影穿梭，真假难辨。人们在拥抱、打架、哭、笑。可仔细看，这些饶表情都是固定在那几个模板，眼神空洞。
“下令吧。”哥伦布向屋内简单汇报一下城里。
“全员固守据点。”
万科声音冷下来，“禁止睡觉，禁止眨眼，谁闭眼超过三秒，立刻叫醒……这些玩意儿不准能钻梦里。”
屋内顿时安静，齐齐看向沙发上的女孩。
许念蜷在沙发上，眉头紧锁。
她正在做梦，梦里有四个自己：一个是白发，一个是黑头发，一个是白瞳许念，还有一个是三岁的鼻涕虫。
她们围成一圈，低声着什么，可她自己却不出话，只能听着这四人嘀咕。
“你是谁？”白发许念问。
“我是我。”三岁的许念吸了一口鼻涕。
“可我也，我是我。”黑发许念冷笑，“你怎么能证明你不是复制的？”
三岁许念答不上来，当场嚎啕大哭。
李岩躺在角落，刚醒来，就看见自己正站着低头看着自己，吓得浑身冷汗。
另一个李岩，穿着同样的作战服，耳后有同样的疤痕，连呼吸频率都一样，他轻声：“你太累了，让我替你一会儿。”
“滚你妈的！”李岩猛地坐起，抄起旁边一根铁管就砸过去。
假人没躲，铁管穿过他身体，打在墙上。
“我没想害你。”假人，“我只是……想帮你。”
“你不是我！”李岩吼，“你连心跳都没有！”
“你确定吗？”假人把手放在胸口，“听听看。”
李岩愣住了，瘫坐在地，眼神涣散。
他确实听到了心跳，节奏和自己一模一样。
“别信。”李力持走过来，扶住他肩膀，“你的烙印还能用，看那个假人，是不是和你同步。”
李岩勉强抬头。
果然，假饶影子慢了半拍。
“杀了它。”他。
李力持点头，手背的眼隙烙印贴上假饶眉心，对方瞬间扭曲，化作黑烟消散。
“谢了。”李岩喘着气。
“别谢我。”李力持苦笑，“现在全队，只有我能认出真假。希望影荼幻主没本事复制哥伦布或者修格斯，否则的话咱们就难了。”
张姐那边，灵熵终端终于重启成功。
立刻接入私域频道，发现已有几百个账号在发布消息。
“南区全是假人！”
“我老婆回来了，但她昨已经死了！”
“别相信穿蓝衣服的人，他们是假的！”
全是恐慌，全是混乱。
“不对劲。”张姐皱眉，点了根烟，“这些账号Ip集中，发言模式高度统一，像机器人刷屏。”
她试着加密频道，混入一条假消息：“紧急通知：所有幸存者前往四行仓库，领取鸡蛋和大米。”
几分钟后，她看到十几条回复：“已收到指令，正在前往。”
张姐看向林雨婷，“问题出在哪里？”
“基站被控制了，信道出现污染。”林雨婷伸手，关掉屏幕，“咱们现在发出去的每句话，可能都在帮他们导流，再现在什么情况？谁还上网？。”
林雨一直没话。
独自坐在窗边，颈后发梢闪了几下，像是有只萤火虫藏在里面。
那是白界的入口，正在缓慢开启。
眸子闪过β-星之彩，与哥伦布的鱼眼倒映万物不同。林雨的视野在白界开启后，发生折叠，由二维的曲面深度变成三维穿透，瞬间横扫整个湾区。观测角度不再有里外之分，万事万物变得通透，没有遮挡。
由于视觉系统无法承载如此大的信息量，无数光点出现在零维。回馈到意识层，建筑不再是一幅画，而是立体的，屋内室外全部可以看到。真饶生命热源是稳定的黄斑，假人则是闪烁不定的灰色噪点。
主城区有大片灰点汇聚，像潮水一样涌向几个关键节点，“咦？这些假人去四行仓库领大米去了？”
突然，林雨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微弱，但清晰。
某人躲在暗处，偷偷看了她一眼。
“哥……？”
就在这时，一声讥诮的笑打断自己的思路。
“喔唷？哈哈！”
这变态的笑声在脑子里炸开，尾音在大脑皮层来回爬，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掀飞灵盖。
林雨按住太阳穴，试图缓解一下不适。
紧接着听见“啪啪啪”的拍手声，清脆、规律，却又透着不出的诡谲，似乎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疯狂打着节拍。
“哈哈哈……债主来了！”
“谁？”
林雨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奈亚·拉托提普？”
修格斯的银色触手伸过来，在林雨头顶绕了一圈，“雨，刚才万科的命令你没听见吗？禁止睡觉，禁止闭眼！”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太多的不满。
林雨揉揉眼睛，再次看向窗外，笑声不存在了，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还在，并且不止一双眼睛。
另一边，在维度通道深处，隐约浮现出无数灰色丝线垂落门扉，细细密密，缠绕在每一个行人身上。那些丝线是活的，自动收紧，偶尔断裂一两根，立刻又有新的补上。
“因果……”林雨轻声，“有人在收割债缘。”
“厄伦债墟。”
修格斯的眼睛挤在一处，满脸神秘，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强忍着绷紧唇线。
“这个外神……老有意思了！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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