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四页纸。
第一页是孙大海的基本信息。年龄四十七，籍贯山东，军龄二十三年。现任京城军工研究所第三分所枪械设计室主任工程师。
第二页是他目前的工作安排。正在主持新型7.62毫米自动步枪的定型试验，预计四月底完成。
第三页是安保方案。一个班的警卫已于今日上午进驻研究所，加强门禁和夜间巡逻。孙大海本饶出行路线固定为“宿舍—实验室—食堂”三点一线，取消所有外出审批。
苏棠看完第三页，没话。
第四页是一张手绘的平面图。军工研究所的内部布局。实验室在东区，宿舍在西区，中间隔着一个篮球场大的空地。围墙高三米，铁丝网加碎玻璃。东门一岗，西门一岗，总共两个出入口。
苏棠盯着那张平面图看了很久。
“不够。”她。
秦野等着她的下文。
“一个班十二个人，分三班倒，同时在岗的最多四个人。两个门岗各一人，巡逻两人。”苏棠的手指在平面图上划了一条线，“如果冬雷从东墙翻入——这里有一棵大树，枝桠伸过围墙——两个巡逻兵的路线有一个四十五秒的盲区。”
“四十五秒。”秦野重复了一下。
“够了。”苏棠，“对一个受过克格勃S局训练的特工来，四十五秒足够翻墙、穿过空地、进入宿舍楼。”
“你的意思是，这个安保方案防不住冬雷。”
“连普通的破坏分子都未必防得住。”苏棠把文件放下，“更别一个拿着最高优先级暗杀令的克格勃精英了。”
秦野想了一下，“你想怎么做？”
苏棠没有马上回答。她靠在枕头上，眼睛看着花板上的裂缝。
脑子里在跑另一条线。
幽灵。
红蝎计划的暗杀名单上有五个人。她排第一，秦野排第二，第三第四没译出来，第五是孙大海。
如果幽灵——那个潜伏在龙焱内部的内鬼——知道了孙大海的位置和安保方案，会怎样？
会把这个信息传给冬雷。
那么这个安保方案，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个诱饵。
苏棠的思路跟着往下走了一步。
如果她能在孙大海身边布一个暗哨——一个不在明面安保方案里的暗哨——那么，当冬雷出现的时候，就能同时达成两个目的：保住孙大海，抓住冬雷。
而如果冬雷是通过幽灵获取的安保信息，那他出现的方式和路线，反过来可以缩幽灵的嫌疑范围。
一石三鸟。
但这需要一个前提：暗哨的存在，必须对龙焱预备队里的所有人保密。
包括高铠。包括江言。包铁山。
因为幽灵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苏棠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床沿。
“我需要一个人。”她开口了，“一个能力足够强，又不在龙焱预备名单里的人。去孙大海身边做暗哨。”
秦野看着她，“你想到了谁？”
苏棠沉默了两秒。
一个名字浮上来。
“陈草。”
秦野微皱眉。
“她不是去藏区了吗？”
“对。日光城军区山地特种侦察连。”苏棠，“但她不在龙焱的系统里，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她的隐蔽能力和山地生存能力都是一流的。而且——”
苏棠顿了顿。
“她欠我一个人情。她会来的。”
秦野想了一会儿，“调人需要走程序。而且陈草已经编入藏区序列了，跨军区调动——”
“走萧部长的路子。”苏棠，“他给了我便宜行事的授权。”
秦野没有再反对。他知道苏棠做事有分寸。
“什么时候动？”
“越快越好。”苏棠把档案袋重新封好，“我今晚写申请，明一早交给郑副部长转呈。”
她把档案袋塞到枕头底下——那个越来越拥挤的枕头底下。
窗外的色已经暗了。三月的京城，太阳落得早。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和大喇叭广播的声音，播的是样板戏，隔着窗户听不太清是哪一出。
苏棠拉了拉被子，把身体缩进被窝里。
“困了？”秦野问。
“在想事情。”
“想什么？”
苏棠闭上眼睛。
“想二十个人里面，谁是那个叛徒。”
秦野没有接话。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野。”
“嗯。”
“你觉得江言有没有可能？”
这个问题问出来，苏棠自己都觉得不太舒服。
在鬼哭岭上，江言违抗命令折返救了秦野一命。他在矿洞里徒手取弹片的画面，苏棠闭上眼就能看到。
但理智告诉她，这些都不能作为排除嫌疑的依据。
一个好的潜伏者，恰会在关键时刻表现出最多的忠诚。
“不好。”秦野的声音很平，“你呢？直觉怎么？”
苏棠想了想。
“直觉不是。但直觉不能当证据。”
“那就继续查。”
“嗯。”
苏棠翻了个身，面朝秦野那边。
黑暗中，她能看到秦野的轮廓。他右手枕在脑后，左臂的石膏在月光下泛着淡的白。
“晚安。”苏棠。
“晚安。”
停了两秒。
“苏棠。”
“嗯？”
“不管幽灵是谁，我都站在你这边。”
苏棠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知道。”
次日清晨，六点四十。
苏棠醒来时，秦野已经在看那份安保方案了。
右手举着文件，表情专注。他看东西的时候有个习惯，眉心微微收拢，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棠没打扰他。她安静地穿好衣服，把昨晚写好的调人申请折好塞进口袋。
洗漱完回来，秦野放下了文件。
“你的那个四十五秒盲区，我验证了一下。”他，“如果巡逻兵的步速是匀速行走，盲区时间是四十二秒。如果碰上刮风下雨，巡逻兵会加快步速缩短暴露时间，盲区可能缩短到三十秒。”
“三十秒也够了。”
“所以你要加暗哨。”
“嗯。”苏棠把军帽戴好，“我先去找郑副部长。你在病房等着，上午有人来给你换药。”
“我去操场。”
苏棠回头看他。
秦野的表情很认真，“龙焱组长第一不到场，像什么话。”
“你左肩骨折。”
“左肩骨折不影响我站着看。”
苏棠盯着他看了三秒。
秦野回看她。
“……随你。”苏棠转身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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