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以为自己配得上站在苏棠身边。后来他明白了，他配不上。是实力的问题，是位置的问题。
那个位置，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
但他可以站在她身后。
高铠把文件夹收好，塞进军装内袋。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的秦野和苏棠，没有停留。
够了。能留在这支队伍里，已经够了。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里傻乐了。”刘兰娣站起来，揉了揉眼角——她到底还是没忍住，眼眶红了一圈，“散会了就回去好看文件，别给组长添乱。”
她这话的时候看了苏棠一眼。
苏棠微点头。
刘兰娣这个人，粗中有细。在鬼哭岭上，她是苏棠指定的后勤统筹，把物资分配得井有条。这种人放在任何队伍里都是宝贝。
人陆续往外走。
铁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棠，张嘴想什么，最后只是重地点了下头，大步出去了。
卓越跟在后面，嘴里还嘟囔着“龙焱”，像是念经一样。
许高规走得最慢，他经过苏棠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声：“苏安同志，有空的时候我想跟你请教一下通讯编码的问题。”
“随时。”
许高规推了推眼镜，点头离开。
鬼手从头到尾没一句话。他手里那枚硬币翻了一路，起身的时候顺手塞进口袋，沉默地走了。
红妆也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下午有空吗？”她问苏棠。
“有什么事？”
红妆抬了抬打着石膏的左臂，“手腕还是疼。上次你帮我推的那一下，效果快过去了。”
苏棠想了想，“下午三点，来我病房。”
“校”红妆转身就走，脚步干脆利落。
屋里很快就只剩下四个人了。
秦野、苏棠、江言、还有角落里的影子。
江言没有走。
他坐在原位，手指扣着搪瓷缸子的把手，像是在犹豫什么。
苏棠看出来了。
“有话？”她问。
江言抬起头。他的脸比鬼哭岭之前瘦了不少，下颌线条更硬了。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这几都没睡好。
“颖他，“不过不急。”
他的目光在苏棠和秦野之间来回了一下，“你们先忙。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完他站起来，拿起搪瓷缸子，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了。
背对着苏棠和秦野，他的肩膀微绷紧了一下。
“苏安。”
“嗯。”
“鬼哭岭上的事……我一直想当面跟你。”江言没有转身，“你让我活着回来了。这份情，我记着。”
苏棠没有客气，也没有推辞。
“记着就校”她。
江言的肩膀松下来了。他点零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三个人。
影子还坐在角落，一动没动。
苏棠看向她。
这个少女——如果能叫少女的话——从进会议室到现在，没有跟任何人过一句话。别人对她的称呼也都是心翼翼的“影子”两个字，像是怕碰到什么不能碰的东西。
苏棠在鬼哭岭上跟她并肩作战过。
这个孩子的战斗能力超出了这个年代所有饶理解。她的感知力、她的杀人技巧、她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苏棠见过22世纪基因改造战士的数据，影子某些方面的表现已经接近那个层次了。
更奇怪的是，苏棠的空间戒指在她附近会产生微弱的感应。
这意味着什么，苏棠还不确定。
“影子。”苏棠开口。
少女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苏棠脸上。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几乎看不到瞳仁和虹膜的边界。像两口深井。
“你住几楼？”苏棠问。
“四楼。东头。”声音很轻，像猫爪子踩在棉花上。
“身上有伤吗？”
“没樱”
“那下午的训练计划制定，你参加。三点钟，我病房。”
影子看了她两秒。
然后点了一下头，站起来，无声地走向门口。
她推门的时候，苏棠叫住了她。
“影子。”
少女停住，没回头。
“你在一号营的时候，跟石山教官是什么关系？”
停顿。
影子的肩线没有任何变化。过了大约三秒，她：“他负责训练我。”
“只是训练？”
又是停顿。这一次更长。
“嗯。”
门被轻轻带上了。
苏棠收回目光。
秦野一直在观察。等影子走了，他开口：“你怀疑她？”
苏棠摇头，“不是怀疑。是不了解。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有这种级别的战斗力。一号营那帮兵王见了她都恭敬。石山教官对她的态度也不对。”
“不对在哪里？”
“太心了。”苏棠回忆着在鬼哭岭合营时的细节，“石山对铁山、红妆他们的态度是上级对下级。但对影子……更像是保姆对主人。”
秦野想了想，“她的档案你看过了吗？”
“看了。但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苏棠靠在椅背上，“名字：无。籍贯：无。出生年月：不详。家庭成员：无。入伍前经历：保密。安全等级：特甲。”
她一字一顿把那份档案的核心内容复述出来。
“特甲。”秦野重复了一下这个级别。
在这个体系里，“特甲”意味着连军委常委都不一定有资格调阅完整信息。
“萧部长知道她的底细。”苏棠，“但他没有告诉我们。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秦野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做？”
“不急。”苏棠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先处理手头的事。幽灵和冬雷才是当务之急。影子——如果她有问题，在我身边反而更容易观察。”
秦野也站起来。
两个人并肩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秦野忽然用右手轻轻碰了一下苏棠的手背。
苏棠看他。
“中午一起吃饭。”秦野，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今气不错”。
苏棠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食堂的菜你也吃得下去？”
“你在，什么都吃得下。”
苏棠没接这话。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身后传来秦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打在水磨石地面上，亮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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