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伙计其实按照年纪来与陈九川相差并不大,是这家酒楼掌柜的侄儿,投奔到亲戚这里做事,自然会有家中长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手脚勤快点,嘴巴利索点。
而且这店伙计估摸着才来不久,所以此时卯足了劲儿想把陈九川留下来,就算最终不住店,起码也得多买两坛子松风酒,而且最好是五年陈的那种,好叫那个当掌柜的舅舅多看重自己一些。
店伙计眉飞色舞给陈九川把松风郡最近趣事一一道来,期间还夹杂着不少自己见解,倒也讲的很是生动。
陈九川见那店伙计打开话题就止不住,只好敲敲桌子问道:“伙计,你们这里的松风酒怎么卖的?”
店伙计闻言就有些卸了劲,听这口气应该只是打个尖,顶多买几壶酒就走的样子。
年纪尚,又是初出世事,店伙计脸上自然有些失望神色,只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因为这个就对陈九川爱理不理,所以仍旧笑道:“客官,咱们这里的松风酒家家有家家的味道,但大致上都一起分为三种,分别是一年清,三年润,五年陈,对应的价格也有不同,一年清只需一钱银子一壶,三年润大多只需要一两银子,最贵不超过三两,五年润最贵,最便夷也得三两起步了。”
陈九川挑眉问道:“最贵的五年润多少?”
店伙计遥遥指了指最东边那座气派酒楼,道:“福旺楼的五年润最贵的有三十两一壶,咱们店里的五年润最好的是十五两一壶。”
陈九川点头道:“那三种松风酒都来一壶尝尝。”
完不忘补了一句最便夷即可。
之后不久,三壶松风酒佐上两三碟下酒菜送上来,店伙计虽初出世事,可到底还是跟着舅舅学了不少,笑着多送了一碟自己腌的咸菜,是家乡那边家家户户都会在年关前做好,等到夏日最适宜下酒。
陈九川开始慢慢喝酒。
估计是当地官府知晓最近城里会有不少人期待的对饮座谈,所以格外放开限制,不少慕名而来的游人侠客齐齐涌入这座郡城。
当然,街上巡逻的铜刀卫自然也多了不少。
在现在的南朝能如此作为,当地郡守显然也是个有魄力的,就指着这次对饮座谈赚个盆满钵满,毕竟当地商家赚到了钱,今年税收自然也会随之水涨船高,百姓赚钱,官府也赚钱,互得其乐。只不过如此一来,压力就全在郡守身上了。
不得不,这松风酒当真别有一番滋味,哪怕是最便夷一年清都算得上是回味绵长,酒香宜饶好酒了。
陈九川如今酒量还不算好,加之因为福境最后那档子事,不敢冒冒失失喝醉,只是浅尝辄止。
喝完酒后,少年把三壶酒拎上,叫来伙计。
“劳烦开间厢房。”
店伙计一脸惊喜,本以为都要送客了,结果到底还是让自己做成了这单生意!
他接过陈九川手里的酒,笑道:“客官想住哪等厢房,住几日?”
陈九川笑道:“末等厢房即可,来都来了,总得凑个热闹再走。”
既然凑个热闹,自然便是三日后的对饮座谈了,这样一算,最起码也是住三。
店伙计脚步轻快,在柜台开好厢房后领着陈九川一路上到二楼最里面那间屋子。
这座酒楼有上中末三等厢房,二楼自然就是最末一等了,靠近一楼大堂,夜里如果有不懂事的客人估计会有些吵,这一点店伙计也提前跟陈九川打好了招呼,特意给他拣了最后一间屋子也是为了让这个给自己带来第一单大生意的客人晚上睡好一些。
陈九川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东西,以他现在的武道修为,这些吵闹声还打扰不到他。
自从前几日与齐鸣和林胜负分开之后,陈九川难得有一人独处的轻松时刻,甚至可以,从娘亲去世起,什么事都需要少年自己考量做主,尤其是接下来的生活,总不能时时刻刻靠别人接济。
可如今不需要了,成为世间唯一一尊圣体武夫,意味着自己不需要在泥巴里辛苦挣扎求生,可也意味着自己已经进入到了那些大人物的视线,而且这个大,绝对不止是那些老百姓眼中的官老爷,甚至不止是皇帝,极有可能是某些自己暂时,或是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影子的大人物。
这一点,少年无比确信。
福境最后那次,那个修为高到无法想象的大妖出手,别人不知道,但陈九川却清楚知道,如果不是那位人族大修士出手阻拦,自己绝对会死掉。
蛮荒不可能会任由一尊圣体就这么肆意成长,最终成为他们眼中的钉子,甚至是架在脖子上的一把刀。
陈九川叹了口气,有些迷茫。
要面对已经开始布局,自己却仍是云里雾里的棋局,谈何容易,更别自己现在还没有资格去拒绝他人摆布。
少年忽然想到了一人。
白先生呢?
会不会也是某个棋子,甚至是棋手?
想着想着,房间里竟然响起了微微鼾声。
在少年睡着之时,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儒衫老人堂而皇之坐在酒楼屋檐之上,遥遥看着南边。
明明身形扎眼无比,可街上行人纷纷,竟然没有一人看到这老人身影。
很久之后,老人终于有了动作,出现在陈九川房间内。
看着这个酣睡的少年,老人脸色其实不算太好。
房间内再次出现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竟然是镇教书先生白榆!
白榆对老人作揖道:“见过王圣。”
王伯安看着白榆,脸色冰冷,问道:“为何要再建一座文庙?不觉得有些僭越了吗?”
白榆直身坦然面对王伯安,微笑道:“中土神洲作为未来应对蛮荒入侵的最佳纵深地,一盘散沙注定经不起蛮荒几次折腾,既然如此,不如一洲即一国,大势面前,这些虚礼将来还有没有用,有用又能起多大作用,王圣你知道的。”
王伯安再次看了陈九川一眼,脸色更加冰冷,道:“不要试图把他们两个牵扯在一起,江似妤既是我的学生,也算是你的晚辈,不要求你照顾一二,但也不要乱牵什么狗屁红线。”
白榆再次躬身作揖。
送走王伯安后,中年文士走到陈九川床边,打量着这个数月不见的少年。
不知想到了什么,这个中年文士竟然难得有些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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