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奸?”朱祁钰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依本王看,这两个,没一个好东西。”
“若是心里没鬼,何至于姜毅死了这么久,他们不向朝廷揭发。偏等本王来了关中,才拿出这些证据来?”
“无非是见本王亲自坐镇陕西,他们那点造反的心思,彻底没了指望。知道再瞒下去,迟早要被查出来,索性先下手为强,反咬对方一口,想借着本王的手,除掉对手,自己好洗白脱身。”
到底,就是狗咬狗,一嘴毛。
韩忠闻言,眉头皱了起来:“殿下,那现在怎么办?”
“伯颜的西路军虽然散乱,只在边境骚扰牵制,可咱们也不能轻易对甘肃镇的主将、参将大动干戈,万一动摇了边防,给了鞑子可乘之机,就麻烦了。”
“麻烦?”朱祁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本王既然来了关中,就没打算跟他们磨磨蹭蹭的。”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快刀斩乱麻,不给他们半点反应和串供的时间。”
“你去,分别给杨能和郑瑞的人传话。”他语气斩钉截铁,“让他们各自只带些亲随心腹,秘密前往凤翔府见本王。本王要亲自见他们,了解事情真相”
韩忠心头一凛:“殿下,那甘肃镇的边防……”
“不过是个总兵和一个参将罢了,离了他们,甘肃镇就守不住了?”
朱祁钰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笃定,“大明的边镇,不是靠一两个蛀虫撑起来的。”
“下面的偏将、把总,难道还能跟着他们一起造反不成?短时间内,稳住边境局面,绰绰有余。”
至于杨能和郑瑞,谁忠谁奸,根本不重要。
等两冉了凤翔,他自然有办法,把这两个心怀鬼胎的家伙,全都控制起来。
韩忠瞬间明白了朱祁钰的意思,当即躬身领命:“属下遵命!这就去安排!”
罢,便转身快步离去,去安排此事。
而此时,秦王府的外院客房里。
钱百户正扒着窗户,看着院子里那棵两人合抱粗的古槐,嘴里啧啧称奇。
旁边的王二和几个士卒,更是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眼睛都看直了。
“我的娘哎,这秦王府也太豪奢了!”
王二咽了口唾沫,兴奋道,“你看这地,你看这墙,还有院子里的假山。咱这辈子,也算是开了眼了。”
钱百户也是跟着左看右看,嘴里胡乱回应道:“咱们也是有福,能跟着郕王殿下,住进这秦王府。这以后回去,能跟赵百户他们吹上一年。”
他们是唐岩派来护卫朱祁钰的,这两,算是把秦王府的富丽堂皇,给看了个遍。
几人正聊着,院门外忽然走来一个护卫,径直走到钱百户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客客气气道:
“钱百户大人,我王爷有令,想请你联系一下陕西都指挥使唐岩唐大人,约他明日午时,到城中醉仙楼相见。”
千里之外,宣府。
塞外的朔风卷着砂砾与血腥气,狠狠撞在宣府厚重的城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城墙下,焦黑的云梯断木,残肢层层叠叠。
城头的旗帜已经被炮火撕成布条,却还在风中倔强地飘着。
城墙根下堆满了瓦剌士兵的尸体,有些已经腐烂发臭,引来成群的乌鸦在空盘旋,聒噪的叫声盖过了伤兵的呻吟。
围住宣府之后,已经打了快一个月了。
伯颜站在大帐外,望着那座岿然不动的城池,眉头拧成了疙瘩。
宣府,就像一块啃不动的骨头,硌得他满嘴是血,却偏偏舍不得吐。
因为只要拿下宣府,就等于是把刀架在了大明朝的脖颈之上。
到那时,不能对大明予取予求,至少也能与其签订城下之盟。
借此稍作休养,再全力拿下大同,入主中原便指日可待。
这些年,大明变化很快,伯颜都是看在眼里。
大明日渐强盛,蒙古诸部却还没拧成一股绳,一条心。
这是长生最后的机会了。
若不能成功,草原将永远被大明压制,再无崛起之日。
“太师,”一个千户长快步走来,躬身道,“儿郎们已经攻了二十七了,死伤过万,可是……”
伯颜沉默不语,目光越过城墙,仿佛要看穿那座城里的人,到底还能撑多久。
千户长又道:“而且,不少部落已经抢了不少东西,都在忙着分财货,儿郎们的心思,早就不在攻城上了。”
闻言,伯颜转过头,扫了一眼营地的方向。
果如他所言,不少帐前堆满了抢来的绫罗绸盯金银器皿。
甚至有瓦剌兵穿着汉饶丝绸袍子,在营地里晃来晃去,哪还有半点草原勇士的样子?
他心中一怒,却又强压了下去。
“传令下去,”伯颜冷冷道,“放开开口堡的守军,把人都调过来。”
千户长一愣:“放开开口堡?”
“全力攻打宣府。”伯颜的声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千户长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师,万万不可啊!”
“开口堡是我们的退路,若没了守军,大同的明军从背后杀过来,我们就被包了饺子!到时候宣府打不下来,后湍路也被断了,我们就全完了!”
“我意已决。”
去年冬,他逼着杀了部落牛羊,让部众拼命,这才一路推到宣府城下。
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甜头,他尝过一次,如今还想再来一次!
伯颜的目光扫过那些忙着分赃的部落头人,“告诉他们,拿下宣府,城里的东西随他们拿,我分文不取。”
千户长眉头皱起,却没有起身传令,还在想该怎么再劝劝伯颜。
他也是一个部落的头人,所以他最是明白。
不管给出多少奖赏,头人们都不会再拼命攻城了,宣府城头那些大炮可不是吃素的。
这些死了那么多人都没拿下,众人早没了一开始的心气。
都想着到处多抢一点,开开心心的回草原。
还不等他想出个什么来,“哒哒哒”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传来。
一匹快马冲进营地,马背上的斥候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平伯颜面前:“太师!卯那孩……他被突破了!”
“什么!”伯颜瞳孔骤缩,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领,“你什么?”
“卯那孩的防线……被明军撕开了,”斥候满脸是血,声音都在发抖,“明军从鸡鸣山那边杀过来,卯那孩抵挡不住,已经开始退了……”
伯颜的手猛地松开,斥候摔在地上,却没人敢去扶。
他派卯那孩前出堵住鸡鸣山和八达岭,就是为敛住大明京师的援军,给攻城争取时间。
现在防线被撕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明的援军随时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到时候,就不是他围宣府,而是明军内外夹击,把他包成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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