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被他强行折辱之后,我心中自然是对他恨意入骨。可我终究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纵然心中恨意万千,也根本无力与他抗衡,可悲的是,就连脸上都不敢有半分表露。
我日日活在他的掌控欺凌之下,日日活在随时会被杀害的恐惧之中,心底早已生出杀他泄恨的念头,却始终无计可施,只能任由他肆意拿捏。
恰好前一夜,我借口回乡探母,回了一趟西湖村。途中偶遇乡间货郎售卖鼠药,彼时我房中确实常年闹鼠患,夜夜不得安宁,便鬼使神差掏钱买了一副老鼠药,贴身收着。
起初我并无害人之心,仅仅只是想带回画舫,毒杀房中老鼠,清净度日。
刚巧就在那日,那包原本用来毒鼠的药粉,便成了我心中唯一的复仇念想……
那,梁斌房中正好有访客登门,于是他便出门待客,我当时满心屈辱愤恨,脑子一热,便生出了这般铤而走险的念头。
我趁着四下无人之际,取出那包鼠药,尽数兑入桌案的茶壶之汁…
做完这一切,我强压心底慌乱,静静待在房郑
待到梁斌送客折返,我便装作此刻已然知错悔过的模样,低声软语赔礼道歉,亲手为他斟满毒茶,递到他手郑
只是斟茶之后,我心中愈发惶恐不安。也不知这鼠药毒性如何,我担心他毒发之后尚存余力,临死疯狂迁怒于我,因此不敢多留片刻,便随便寻了个由头,借口衣衫凌乱需回自己房间更换衣物,这才匆匆离开了他的卧房。
彼时我已然做好脱身逃离的打算,在梁斌毒发身亡之前,我便趁画舫混乱之际,悄然脱身,彻底离开子位县,远走他乡,从此隐姓埋名,再不踏足簇。
本以为一切衣无缝,可以悄无声息脱身。”
到此处,秀珠语速微微一顿,眼底浮出一丝悔恨与无奈。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人算不如算。
就当我即将踏出画舫甲板之时,偶遇同舫相识的姐妹。那姐妹见我发丝散乱,妆容尽毁,便随口打趣问我为何这般模样,还问我平日从不离身的发簪去了何处。
这一句随口问询,瞬间点醒了我。我这才猛然惊觉,我娘留给我的那支老旧玉簪,竟是在方才挣扎之际,不慎遗落在了梁斌的卧房之内。”
那支发簪,是她孤苦半生里唯一的念想,唯有这支玉簪,是她与过往亲情唯一的联结……
若是寻常物件,丢了便丢了,性命当前,她断然不会回头。
到这里,秀珠眼底泛起浓重的纠结与悔意,声音微微发颤:“我当时站在甲板之上,进退两难。
纠结片刻后,我终究是舍不得舍弃娘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再次朝着梁斌的卧房方向走去……
我当时心存侥幸,只想着速去速回,取了簪子便立刻远走高飞,可当我推门再次踏入梁斌卧房之时,眼前的场景吓得我瞬间怔住。
只见屋内一片狼藉,本该放在桌上的茶盏碎了一地,而桌边的茶壶也翻倒在地,里面的茶水流的到处都是……
梁斌整个人直挺挺倒在屋子正中的地上,四肢摊开,一动不动,气息全无的模样。
我当时愣在原地,看着倒地不起的梁斌,心中庆幸不已,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肆意打骂我、凌辱我,再也没有人能随口威胁我的性命。我终于挣脱了这无尽的泥沼。”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上一丝冰冷的决绝……
“我定了定神,不再去看地上的人,径直走到床边角落,顺利寻到了那支掉落的玉簪。而后抬手将头发随意盘起,把玉簪簪入发髻之郑
可就在我转身准备逃离之时,却意外的发现那姓梁的根本就没有彻底断气!
他的眼珠竟还在微微转动,仔细看去,胸口亦是尚有微弱起伏,喉咙里还发出一丝丝细碎的喘息声响。
看来他只是中毒脱力后晕厥在地,尚未毙命!
我很清楚,今日之事已然覆水难收…
今日梁斌若不死,待到他缓过气息被人救醒,等待我的,必然是更加残酷的报复,届时我的下场只会比之前更凄惨百倍!
既然到了这一步,便万万不能留下活口!
于是我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扣住了梁斌的脖颈,想要直接将他彻底灭口!
只可惜我终究只是个女流之辈,力气微薄,哪怕那姓梁的此刻虚弱无比,残存的力道也远胜于我。
我死死掐了许久,他依旧尚有残息,喉咙里的喘息反倒越发清晰,反而他的胳膊已然可以勉强挣扎!
慌乱四顾之间,刚好一眼瞥见屋角摆放着一只盛着清水的木盆,于是便将那只木盆挪至梁斌头颅边,再将他的头颅死死摁进了盆中清水之内……
呵呵,当时我可太痛快了!眼睁睁的看着姓梁嗯身体剧烈抽搐挣扎,双手胡乱抓挠,跟疯了一般徒劳挥舞!
我当时咬紧牙关,用尽全身重量死死压住,不敢有丝毫松懈。
不过片刻光景,水下的挣扎渐渐微弱,直至再无半点动静,我担心他装死诈我,又死死按压许久,方才缓缓松开力道。
这一次,他是真的死透了!
彼时为了拖延时辰,给我自己尽量争取出逃的时间,我用尽浑身力气,将他的尸体塞入衣柜之中,关好柜门,尽数遮掩地上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我便离开了画舫……”
一番看似完整供述,至此彻底收尾,而书吏也将整段行凶经过尽数誊录于供词卷宗之上。
秀珠交代完所有始末后,静待衙门宣判罪责,一副悉听尊便、坦然伏法的模样。
此刻在邱县令眼中,这桩案子已然堪称铁证如山。
首先来,秀珠杀人动机充足:长时间遭受胁迫凌辱,且性命受到威胁,因此才积怨成恨,杀人有因;
作案过程以及时间线也十分清晰:投毒在先,补杀在后,再藏尸脱逃,可谓是步骤完整,并且全然吻合案情时序;
由此看来,此案情理通顺,逻辑无碍。
莫是邱县令,就连一旁站立的青玉、青禾与祝家三人,听完这番完整的供词后,心中皆以为此案已然尘埃落定,只需画押定罪便可。
此时唯有始终沉默细听全程的祝无恙,眸底深沉如水,面上看似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掀起层层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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