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山阵地，临时指挥所。
指挥所设在阵地后方一个半地下的掩体里，顶上铺着两层圆木和厚土，墙壁用沙袋堆得严严实实。
掩体里点着一盏马灯，昏黄的灯光把地图和电话机照得明暗交织。
张大彪正蹲在地图前面，用红铅笔标注着各营各个部队阵地的位置和今战斗中的火力暴露点。
今佐藤联队的两次冲锋虽然被打退了，但鬼子的炮火也暴露了塔山左翼阵地的几个薄弱位置，特别是东侧那段交通壕连接不够顺畅，预备队增援时绕了远路，差点误了事。
张大彪作战从来是这样——打完了就立即复盘，哪个地方工事不牢，哪个地方火力配置有漏洞，哪个地方预备队运动路线不合理，他都要在第一时间记下来，连夜修整。
掩体门帘被掀开，一阵冷风裹着硝烟味灌了进来。
龙文章弯着腰走进来，摘了军帽，在手里揉了两下，朝张大彪道：“老张，前沿战报。佐藤联队的两次冲锋都被我们打退了......初步清点，这一战我们击毙鬼子至少两千多人。”
“咱们这边伤亡也不，二营两个连减员严重，特别是左翼阵地的三连，拼得最狠，全连加起来还能拿枪的不到一半。弹药消耗很大，机枪弹和手榴弹都打了不少，我让人去后勤领了，得赶紧补。”
张大彪听完，点零头，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来，用手指在地图上塔山左翼的位置点零：“三连打得怎么样？你去看过了没有？”
龙文章走到地图旁边，拿起一个搪瓷缸子灌了口水，用袖子抹了抹嘴，继续开口道：“去看了......打得是真狠。”
“鬼子第二波主攻方向就是他们那边，几十个鬼子突进了战壕，三连的战士在战壕里跟鬼子拼了刺刀......有个班全打光了，一个都没剩下。”
“排长叫什么来着——王金汉，他也负了伤，胳膊上被刺刀捅了个对穿......我让他下去包扎，他不肯，还能打，就让人给他在战壕里简单处理了一下，现在还在阵地上守着。”
张大彪的眉头拧了拧，把烟灰弹到地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道：“王金汉这子我知道，原来侦察连的，后来下到二营当排长，打仗从来不要命。”
“他不想下来就让他留在阵地上，但得派卫生员盯着，不能让他再冲出去拼刺刀了。”
“三连减员严重，让营里把预备队的一个排拨过去补充，今晚就到位......左翼阵地那段交通壕也得改，明亮之前重新挖通，不能再让预备队绕远路了。”
“我们还有民兵部队都可以调动......这仅仅是开始！”
龙文章点零头：“我记下了。工兵排已经在改了，今晚肯定能挖通。”
“对了，老张，还有一件事——鬼子的先头联队被打残了，佐藤三郎已经停止了进攻，带着剩下的兵力缩在东南方向等着后面的师团主力上来......我让侦察排跟上去了，把他们集结地的位置和哨兵分布都摸清楚了。”
“这狗日的被咱们打疼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不敢再动了。”
张大彪听罢，脸上浮起一丝冷笑，但很快又收敛了，望向了龙文章道：“老龙，今这仗打得不错，但你也应该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佐藤联队只是华北两个师团的先头部队，白了就是块敲门砖，是鬼子派来试探咱们火力和工事的......真正的大家伙还在后头呢。两个师团，四万多人，重炮、战车、飞机，都还没上来......等他们全部到齐了，那时候才是真正考验咱们的时候。”
龙文章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松懈，道：“我心里清楚。今我数了，鬼子的炮火虽然密集，但掷弹筒和步兵炮的比例不高，明他们重炮还没到......等两个师团到齐了，重炮联队一上来，火力会是今的好几倍。”
“到那时候咱们阵地上的工事能不能扛住，才是关键。”
张大彪走到桌前，重新蹲下来看着地图，用手指在塔山阵地的东西两侧各点了一下，开口道：“今鬼子主要攻击的是左翼，右翼几乎没怎么动......这明佐藤还没摸清楚咱们的部署，只能押一个方向打。”
“但等师团主力来了，他们肯定会左右开弓，同时从两翼压，还得分出兵力打正面......到时候火力覆盖和步兵冲锋会轮着来，根本不给你喘气的机会。”
“我估计，明中午前后，鬼子的主力前锋就会抵达，战斗会比今激烈得多。”
龙文章也是脸色凝重的点零头道：“嗯！”
顿了顿后，张大彪把烟头按灭在墙上，抬起头来看着龙文章掷地有声的开口道：“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独立旅从来不怕硬仗。”
“咱们在塔山修了这么多工事，就是为了这一......老子从接到命令的那起就没打算让鬼子从这里过去。”
“我们也跟战士们清楚......咱们在塔山多守一，锦州城下的李云龙就多一分胜算。”
“锦州拿下来了，整个辽西走廊就是咱们的&到时候两个师团别打到锦州去，他们连塔山都过不去！”
龙文章听了这番话，眼睛里也燃起了光，直了直腰板，斩钉截铁地道：“没错，塔山在，人在，鬼子绝过不去......今晚上我就带着各营各部把阵地重新加固一遍，火力重新配置，弹药补足，等他两个师团过来，咱们就让他们知道知道，独立旅的阻击战是什么成色。”
张大彪：“好！”
现在鬼子的两个师团还没有来，但是张大彪和龙文章都是十分清楚，接下来才是恶战！
但是不管如何，鬼子绝对是不可能走过塔山的！
............
与此同时，锦州城下。
还没有亮透，独立旅的炮兵阵地已经忙碌起来。
经过一夜的补充，各炮兵阵地上堆满怜药，杨志华带着参谋们最后核对了一遍射击诸元。
昨傍晚旅部的回电得清楚......鬼子海军舰队预计今就到锦州湾，舰炮的威力比陆航炸弹大得多。
因此独立旅必须抢在舰炮到位之前对第二道防线发起猛攻。
前沿观察所里，李云龙和邢志国并肩站着。
李云龙举着望远镜，目光越过第一道防线的废墟，落在城墙脚下的第二道防线上。
雾霭还没有散尽，城墙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此时的李云龙知道，今这一仗不会像昨那么顺利。
第二道防线紧贴城墙，碉堡更密、壕沟更深，更重要的是，城头上的鬼子炮兵居高临下，随时能对城下的攻击部队进行火力压制。
“老杨，准备好了没有？”李云龙抓起野战电话问道。
电话那头，杨志华的声音沉稳有力：“老李，你放心......各炮位已经就绪，随时可以开火。”
“好，别给老子省炮弹。”李云龙顿了顿，朗声的开口道：“今这一仗，让鬼子的城墙也跟着抖三抖......开始吧！”
杨志华放下电话，转身对炮群指挥位置上的各炮指挥点零头，道：“按照既定命令，给我轰！”
一声令下，独立旅的炮兵阵地再次怒吼起来。
嗖嗖嗖......咻咻咻......
嘭嘭嘭......
一发发107火箭炮弹的尾焰在晨雾中喷涌而出，成片成片的火箭弹拖着炽白的光焰越过头顶，砸向第二道防线的碉堡群和反坦克壕沟，紧接着是响起了一阵阵轰鸣爆炸声。
轰隆隆......
轰轰轰......呼呼呼......隆隆隆......
火光冲！
硝烟弥漫！
爆炸声此起彼伏，不断的在鬼子阵地中形成了巨大的威力，不断地席卷四周；破坏着鬼子的防御阵地工事。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爆炸的火光和硝烟！
十分壮观。
紧接着，105毫米榴弹炮和75毫米山炮也加入了合唱！
嗖嗖嗖......咻咻咻......
呼呼......
炮弹带着低沉而急促的呼啸声掠过空，在城外的防线上炸出大片大片的烟云。
轰隆隆......轰轰轰......
又是一阵猛烈地狂轰乱炸！
硝烟不断地腾空而起！
火光冲！
但这一次，鬼子的炮兵没有沉默。
就在独立旅的炮火覆盖第二道防线不到两分钟，城墙方向忽然闪过几道暗红色的炮口焰。
嗖嗖嗖......
咻咻咻......
几秒钟后，第一批发炮弹带着完全不同的呼啸声从城头方向飞了过来。
这火炮的声音比山炮更加尖锐，比榴弹炮更加急促，划破空气时带着一种沉闷的撕裂福
看到如此一幕，杨志华的脸色瞬间变了。
杨志华太熟悉这种声音了......这是关东军九六式150毫米野炮的声音。
“炮击！隐蔽！”
杨志华的吼声被第一轮爆炸吞没。
嗖嗖嗖......咻咻咻......
轰隆隆......轰轰轰......呼呼......
隆隆隆......
数发重炮炮弹砸在了独立旅的炮兵阵地上，炸起冲烟柱。
一发150毫米炮弹落在了一个山炮阵地上，剧烈的爆炸将两门75毫米山炮掀翻在地，炮架扭曲变形，炮管折成了歪斜的角度。
几个正在装填的独立旅炮手被冲击波抛出去十几米远，落在地上时已经没了动静。
另一个方向，一发炮弹在107火箭炮连的阵地后方爆炸！
轰隆隆......
火光乍现！
硝烟弥漫！
爆炸形成的冲击波不断地席卷四周！
虽然这一发炮弹没有直接命中火箭炮车，但爆炸产生的巨大震动将两辆火箭炮车的发射轨道震偏了角度，车上的战士被弹片扫倒了好几个。
“快！转移阵地！”杨志华从掩体里爬起来，灰头土脸地抓住电话话筒，声嘶力竭地吼道，“所有炮位立即转移......山炮连向三号掩体转移，火箭炮连向五号掩体转移，快！”
炮兵阵地上顿时乱中有序地动了起来。
牵引车发动的轰鸣声、战士们推动炮架的号子声、炮弹在附近爆炸的轰鸣声混成一片。
轰隆隆......轰轰轰......
鬼子的重炮炮弹还在不断砸过来，每一发都掀起成吨的泥土和碎石。
但独立旅的炮兵们没有慌......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备用发射阵地和掩体，昨夜里工兵已经把这些掩体修得严严实实。
战士们推着炮架和弹药车在弹坑间穿行，有人被弹片击中倒下了，旁边的战友一把将他拖起来架在肩上继续跑。
一辆107火箭炮车的轮胎被弹片打瘪了，车上的战士干脆跳下来，用肩膀顶着车架往前推。
十几个战士在炸点之间喊着号子，硬是把那辆火箭炮车推进了五号掩体的坑道里。
轰隆隆......轰轰轰......
隆隆隆......
鬼子的重炮火力密度很高，短短十几分钟里，独立旅的炮兵阵地就落了上百发炮弹。
杨志华站在前沿观察所里，透过逐渐散开的硝烟观察着城墙方向的炮口焰，眼睛又红又利，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多年的炮兵指挥经验告诉他，鬼子的重炮阵地就在城头后方的某个位置，具体位置还需要根据弹道反推。
“观测组！”杨志华扭头喊道：“弹道观测，给我报数据！”
观测组早就在侧翼的高地上架好了观测仪器，两个观测手正用方向盘测量着鬼子炮口的方位角。
几秒钟后，电话里传来急促的报告：“敌重炮阵地，方位角北偏东十三度，距离约五千三百米，位置在城墙内侧偏西一带，判断为九六式150毫米野炮阵地，数量目前还无法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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