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楼下的灯亮着，灯光落在沙发扶手上，落在地毯的花纹上，落在厨房门口那块已经被踩得有些发白的门垫上。
秦苏言听到厨房里传来极轻的声响，她走进厨房，一眼便看到了正在灶台前忙活的幻蝶。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手里拿着一把木勺，正在搅动锅里的粥。
灶台上的另一口锅里煮着水，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涌出来，在厨房的半空中聚拢、扩散、消散。
秦苏言摇摇头。
她果然也醒了。
秦苏言走进厨房，没有话，只是从幻蝶手里接过了那碗刚盛好的粥。
“哎？苏言？你醒得这么早吗？”幻蝶手里的东西被抢走，诧异地转头，对上秦苏言的视线。她的手指还在空中保持着端碗的姿势，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
“睡不着。”秦苏言淡淡道，将那碗粥放在托盘上。她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色，“可能有孩子们在，莫名其妙的就早起了。”
幻蝶看着她，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为了给这些家伙准备早饭，有时候很累吧？”
“还好。”秦苏言耸耸肩，“你累吗？”
幻蝶果断摇头：“我感谢他们还来不及呢，这些事算什么累。”
“我的回答和你一样。”秦苏言嘴角上扬，端着托盘走出厨房门。
幻蝶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拿着那把木勺，看着秦苏言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涌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抬起手，用袖口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搅动锅里的粥。木勺在锅里画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节奏和方才一样慢，一样轻，但她的嘴角是弯着的。
＊ ＊ ＊
秦苏言将托盘放在餐桌上。
托盘上只有一碗粥，是给幻蝶的。她还没有给自己盛，等幻蝶忙完了，两人一起坐下来了，她再盛也不迟。
她站在餐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色。
远处的际线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那些高楼的轮廓像一排沉默的巨大牙齿，咬住了空的边缘。有鸟从楼顶飞过，排成不规则的队列，很快便消失在际线后面。
楼上传来极轻的声响，秦苏言转过头，看向楼梯口。
念念正从楼梯上往下走。
只是它太困了，困到四肢不太协调，每下一级台阶都要用鼻子探一探，确认台阶的边缘在哪里，然后用前爪搭上去，后腿跟下来，再停一下，喘口气，继续下一级。它的耳朵耷拉着，尾巴垂在地上，沿着楼梯的边沿一点一点地蹭下来。
秦苏言看着念念那副“我困但我更饿”的倔强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念念下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脚步虚浮地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它甩了甩脑袋，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抬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还蒙着一层睡意的眼睛看着秦苏言。
“嗷。”它的声音又轻又哑，发出的声音不再清脆，却更柔软了。那一声“嗷”翻译过来大概是——“你怎么不接我。”
秦苏言失笑，她走过去，弯腰将念念从地上捞起来。
家伙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带着窝里残留的温度和它自己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它窝进秦苏言的臂弯里，把脸埋进她的肘弯，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一点点抱怨的叹息。
“饿不饿？”秦苏言轻声问。
念念的耳朵竖了起来。
“嗷！”这一声倒是比方才响亮了许多。
秦苏言抱着念念走进厨房。幻蝶正将蒸好的蛋羹从锅里端出来，蛋羹的表面光滑如镜，泛着淡黄色的光泽。她看到秦苏言抱着念念进来，笑了笑，从碗柜里取出一只碟子，用勺子舀了两勺蛋羹放进去，又将一块肉干切成细碎的末，撒在蛋羹上面。
“给。”幻蝶将碟子放在厨房角落的地板上，朝念念扬了扬下巴。
念念从秦苏言怀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地上的碟子，又看了一眼幻蝶，然后挣扎着从秦苏言臂弯里滑下去，四只爪子落在地板上，哒哒哒地跑到碟子前，低下头，口口地吃了起来。
秦苏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念念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又看了看幻蝶正在将蒸笼里的包子一个一个地夹出来、码在盘子里的动作，心里有一种很安静的感觉。
＊ ＊ ＊
色越来越亮了，楼上也开始有了动静。
先是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开门的声音，接着是走廊里“哒哒哒”的跑步声，像一群被放出了笼子的动物，迫不及待地要冲下楼，冲向这个新的一。
“苏言姐姐——！”
第一个冲下来的是羽。他穿着那件印着熊的睡衣，头发翘得比昨更高了，显然没怎么打理就冲下楼了。
“慢点。”秦苏言伸手扶住他的肩膀，防止他因为速度太快而撞上餐桌。
羽在她手下站稳了，仰着脸看她，鼻尖红红的，是被冷空气激的。他的目光在秦苏言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餐桌上，又移到厨房门口正在往外端盘子的幻蝶身上，最后移回秦苏言脸上。
“苏言姐姐，你昨的那个秘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今可以告诉我了吗？”
秦苏言看着他那双装满了期待和好奇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先吃饭。”她。
羽的嘴巴瘪了一下，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他乖乖地在餐桌边坐下，双手放在桌上，背挺得笔直。只是他的脚在桌子下面晃来晃去，暴露了他内心的迫不及待。
更多孩子陆陆续续地下了楼。秋走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本图画书，眼睛黏在书页上，脚下却稳稳当当的，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陈欢拉着陈乐下楼，前者在下楼的时候还顺手帮陈乐捋着发梢。几个更的孩子跟在后面，有的揉着眼睛，有的打着哈欠，有的抱着自己的毯子，慢吞吞地挪下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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