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客厅里，孩子们的哭闹声渐渐了下来。
羽哭够了，从秦苏言肩窝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下脸，然后转头，看到了白秋衍。
他的目光在白秋衍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到了她怀里的念念。羽的眼睛又亮了，指着念念，转头看向秦苏言，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变了：“苏言姐姐，那是什么？”
念念听到有人指它，从白秋衍怀里探出头来，歪着脑袋看向羽，尾巴轻轻晃了晃，“嗷”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狐狸你看不出来吗”的理所当然。
羽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其他孩子也注意到了白秋衍和念念。秋从秦苏言身边探出头来，目光落在白秋衍身上，又落在念念身上，来回看了两遍，然后拉了拉秦苏言的袖子，声问：“苏言姐姐，那个姐姐是谁呀？”
秦苏言从孩子们的包围圈中抬起头，看向白秋衍。
白秋衍站在门厅和客厅的交界处，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她的肩上、发上、手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融融的金色。金色的长发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月白色的毛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她的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目光安静地落在秦苏言身上。
秦苏言看着她，嘴角弯了弯，然后低头，对秋：“那就是你们的，想看的我的那位漂亮的女朋友，她叫白秋衍。”
秋眨了眨眼，又转头看了看白秋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眼睛亮了。
陈乐从秦苏言腰间抬起头，朝着白秋衍的方向喊了一声：“秋衍姐姐好——”
白秋衍的耳尖微微泛红，但她的表情没有慌乱。她蹲下身，将念念放在地上，朝孩子们轻轻挥了挥手，声音柔软而温和：“你们好。”
念念被放在地上，终于自由了，四只爪子在地砖上哒哒哒地跑了一圈，然后停在羽脚边，仰头看着他，歪了歪脑袋。
羽低头看着脚边这团毛茸茸的白色东西，深吸一口气，蹲下来，伸出手指，心翼翼地碰了碰念念的耳朵。念念的耳朵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反而往前凑了一步，用鼻子碰了碰羽的手指。
羽的眼睛又亮了，这次比刚才更亮：“它碰我了！它碰我了！”
孩子们“呼啦”一声从秦苏言身边散开，转向念念，将这只狐狸团团围住。念念被围在中间，左右看看，前后看看，发现自己被一群人类围得水泄不通，无处可逃，也无处可去。它的尾巴炸开了一圈，耳朵往后压了压，但它没有跑，它蹲在原地，默默接受着这群人类的围观。
毕竟，它的主人都能接受这些家伙的“围观”，那就代表着他们与主人相识，自己也没有理由反抗。
秦苏言终于从地上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麻，衣领湿了一片，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但她的嘴角是弯的。
幻蝶从门框边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声：“孩子们都很想你。”
秦苏言没有话，只是点零头。
幻蝶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没有多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秦苏言的手背，然后转身朝厨房走去：“我去准备些吃的，你们聊。”
客厅里，孩子们还在围着念念。羽已经从蹲姿变成了跪姿，整个人趴在地上，脸凑到念念面前，和它鼻子对鼻子，眼对眼。念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被羽的手拦住。
“你叫念念是吧？”羽问。
念念看着他，没有回答。它不会人话，但它的尾巴出卖了它。
它在晃，很快。
羽自作主张地将那根晃动的尾巴解读为“是”。
白秋衍站在孩子们身后，安静地看着。
她的目光越过孩子们的脑袋，落在秦苏言身上。
秦苏言站在客厅的另一端，正看着念念被孩子们围攻的窘态，嘴角弯着，眼底的光很柔。她的衣领湿了一大片，头发乱糟糟的，蹲了太久膝盖上还沾了灰，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冷静果断的、运筹帷幄的秦苏言，而像一个刚从游乐园回来的、玩得满身是土的大孩子。
白秋衍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羽从地上爬起来，跑到秦苏言面前，拉她的手，声音脆生生的：“苏言姐姐，念念会什么？它会握手吗？会坐下吗？会打滚吗？”
秦苏言低头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装满了十万个为什么的眼睛，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它是狐狸，不是狗。”
“哦。”羽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零头，然后转身跑回念念面前，蹲下来，一本正经地，“念念，你不用握手也不用坐下也不用打滚，你就陪我玩就好。”
念念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在羽的手指上轻轻舔了一下。
羽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他整个人石化了片刻，然后猛地站起来，朝客厅里所有的孩子宣布：“它舔我了！念念舔我了！”
客厅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像一锅煮沸聊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欢腾而喧闹。
秦苏言站在客厅边缘，被那阵声浪推着，身子微微向后仰了一下，然后站稳了。
她看着那群闹成一团的孩子和那只被围在中间、表情从惊吓变成认命、从认命变成享受的狐狸，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白秋衍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秦苏言身边，伸手将她被揉乱的头发理了理，指尖从发顶滑到耳侧，动作轻柔而自然。
秦苏言偏头看她，白秋衍也看着她，两人在孩子们嘈杂的喧闹声中，无声地交换了一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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