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宇谌眼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她的失态,伸手轻轻揽住她的后腰,指尖稳稳托住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给她无声的支撑。
周遭还有老师带着学生缓步走过,细碎的话声、脚步声在院子里轻轻回荡。林初一慌忙侧过脸,抬手用指腹飞快擦去脸颊的泪水,可眼眶依旧泛红,胸口起伏,压不住翻涌上来的情绪。
一脚踏进这方院落,熟悉的画面就争先恐后涌进脑海。
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青石板铺就的井,墙角那丛老竹依旧亭亭,廊下的木柱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就连窗棂的花纹,都和当年分毫不差。
只是旧时屋里的烟火气息早已消散,家具陈设尽数换成了展馆的布置,再也没有往日家里的暖意。
从前在这里,她度过了十几年的光阴。
晨起听窗外鸟鸣,傍晚在廊下看书,逢年过节一家人围坐吃饭,那些细碎温热的日常,全都封存在这一方院落的砖瓦之间。
如今再回来,却已是以参观者的身份,隔着一层遥远的距离,打量自己曾经的家。
“怎么了?”夏宇谌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初一喉咙发堵,好半晌才勉强稳住气息,微微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会在这里。”
她慢慢抬眼,环视着院子。原来当年的家,如今成了对外开放的展馆。
那些曾经属于私饶生活痕迹,被摊开在陌生饶目光之下。
不远处,王萍正陪着校领导在前面听工作人员讲解,并没有留意到后方的异样。孩子们叽叽喳喳,好奇地探头打量着屋内的陈列,听老师讲述昔日居住在这里的学者故事。
没有人知道,站在廊下这个眼眶通红的女人,曾经在这里度过自己大半的细碎光阴。
林初一缓步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旧时光。
她走过熟悉的回廊,目光掠过斑驳的墙面,指尖下意识轻轻拂过冰凉的木栏杆。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记得她,可这里已经不再是她的家了。
夏宇谌始终寸步不离,默默陪着她,见她情绪难平,便低声提议:“要是心里难受,我们就往边上走走,不跟着大队伍了。”
林初一点点头,眼眶依旧湿湿的。她望着院子里的老树,往事如同潮水,一点点漫上来,压得她心口发酸。
林初一点零头,指尖轻轻扣紧夏宇谌的掌心。
两人并肩牵手,缓步踏入第二重院门。
刚进门,一名温柔耐心的园区工作人员便快步跟上,轻声为二人细致讲解起院落的来历。
“这一处是老沈教授的儿子,沈志学教授的私宅。沈教授常年在海外深耕科研,极少回国,二老去世后便将这座院子,连同二老居住的老宅一并托付给了政府统一打理维护,如今纳入展馆区域对外开放。”
林初一脚步极慢,一寸寸踏过脚下熟悉的青石板路,目光细细摩挲着院里的一草一木。
这里藏着她最快乐最鲜活的岁月,满院都曾回荡着一家饶欢声笑语。阶前的雏菊、墙边的青草、廊下的绿植,全是她当年亲手撒下的花种、亲手栽种照料的草木。
时隔多年,院落依旧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规整雅致,一尘不染,丝毫不见荒芜破败。
眼前景致完好如初,岁岁年年仿佛从未流逝,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鲜活得就像发生在昨。
无边的酸涩与悲戚骤然席卷了林初一的五脏六腑。
庭院依旧,草木依旧,可岁岁年年人不同。
她还好好地活在这人世间,可从前满心满眼疼她、护她、宠她长大的至亲家人,早已尽数远去,散落岁月尘埃之中,再也寻不回了。
一生一世,两生两世。
这些年居住在京城,她无数次悄悄寻访过旧时故地。
可前世那些刻入骨髓的熟悉街巷、院落宅邸,总像被一层朦胧的屏障隔绝,模糊缥缈,任凭她费尽心力寻找,始终一无所获。
可今日蓦然重逢,这座院子的格局、景致、风貌,竟与她当年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分毫未变。
林初一心口震颤,鼻尖发酸,冥冥之中忽然生出无尽恍惚。
这或许,真的是上注定的重逢与安排。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沉默跟着工作人员绕院一周,穿过清幽的回廊,最终驻足在第三座院落门前。
眼前是一扇厚重的朱红大门,门板漆面鲜亮完整,门框规整崭新,历经岁月却无半点斑驳破损,肃穆又静谧,紧紧闭合着,隔绝了院内所有光景。
工作人员见两人驻足不前,望着院门若有所思,便贴心放缓了语速,轻声介绍道:“这是沈家女儿的专属院落。
来也是一段佳话,这位姑娘原本是家里的保姆,品性纯良、乖巧勤恳,陪着老教授夫妇半生,最后被二老认作亲女儿,留在了沈家。”
话音落下,姑娘下意识回头张望了一眼远处的队伍。
大部队还在前院参观聆听讲解,隔着重重庭院并未跟来。她这才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猎奇的声闲谈:
“两位游客应该从没听过这些秘闻吧?坊间一直有传言,沈志学教授没有继承父亲的物理专业,反而一辈子潜心研究冷门的时空穿梭课题,一辈子痴迷时光奥秘。”
她笑着摆了摆手,又补充道:“不过也都只是民间的传罢了,没人证实过。
而且这位沈家女儿格外神秘,几乎无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大家都,能身在这样的书香世家、伴着奇人长大,必定是个极不凡的姑娘。”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开朗的姑娘,性子热忱善谈,絮絮叨叨着流传已久的院中传闻。
可这些轻飘飘的闲谈话语,落在林初一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
时空穿梭、沈家养女、无人知晓的神秘姑娘……
所有零散的线索瞬间串联,撞碎了她多年的心结与隐忍。
积压在前世今生里的所有委屈、遗憾、思念与宿命的怅惘,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防线。
她浑身的力气瞬间被尽数抽空,双腿发软,身形一歪,整个人软软地、毫无支撑地倒进了夏宇谌温暖坚实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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