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慈航静斋圣女,姿态始终淡然疏离。可这几日,她看似闲步街头,实则早已悄然搅动整座城池的暗流。这方世界的静斋虽不再代择主,可她们站在哪儿,风便往哪儿吹。
师妃宣眸光微敛,声音如古井无波:“雪先生笑了。妃宣此行,只为观礼,并非参会之人,不便登台。”
楚云舟点点头,没再劝。
他刚起身,雪倾城也跟着站了起来。
“师弟,我……”
“师姐且留步。”他脚步未停,声音却沉稳如钟,“他们把大会当儿戏,把各派颜面踩在脚下。这时候,讲道理没用,讲风度更没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擂台,扫过哄笑的雄霸,扫过沉默的群雄,最后落回师妃宣脸上,唇角微扬:
“最痛快的回应,从来就只有一句……以牙还牙。”
师妃宣指尖微微一顿,终于抬眼,第一次真正打量起这个一身儒衫、话却锋利如刀的年轻人。
“以牙还牙?”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这话……可不太像儒家子弟该的。夫子不是教人‘以德报怨’么?”
“姑娘长年清修古刹,心怀悲悯,自然出‘以德报怨’这样的话。可您久居佛门,对儒门的道理未必熟稔……这话后头,还有两句呢。”
“哪两句?”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所以先贤才正色道:**以怨报怨,以德报德。**”
话音未落,楚云舟足尖轻点,身影已如雁掠空,稳稳落在擂台中央……正是风云汇聚之处。
反正这武林大会,白了就是比谁拳头硬、谁招式狠。打谁不是打?不,眼前这几个倒更顺手些。真要是正式较量,还得顾着儒家脸面,下手总得留三分分寸;可雄霸师徒几个?呵,黑道出身,向来不讲虚礼,那还客气什么?
……只要不打死人,就成。
“你只有一人,叫你师姐一块上来。”步惊云冷声开口,目光如刀,钉在楚云舟脸上。
此刻的他,眼里只有雄霸……那个杀父仇人。至于旁人?不过顺手挡路的石子罢了。
“你们三人联手,尚且不够格让我师姐出手。”楚云舟唇角微扬,“我一人,足矣。”
这不是莽撞,是算准聊反击:他们先撩者贱,自己便再进一步;选雄霸这边,也非偶然……他带了三个徒弟,另一边却只有两个。而对身负轮回劫的自己而言,三个人,反而比两个人更好拿捏。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连方才还在放声大笑的三位黑道宗师都僵住了。方才交手的底细,谁都看得分明……二对二尚且胜负难料,如今竟敢独挑三人?
雄霸怔住,下意识抬眼望向楚云舟。
而楚云舟,恰好也正看着他。
“雄帮主既带了三位高足,那就请一并赐教吧。”楚云舟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风,“免得日后有人我倚强凌弱……剑,我也不用了。”
话落,右手缓缓抬起,左手一送……长剑连鞘脱手而出,破空疾射,“咚”一声贯入擂台边石狮口中!石屑迸溅,狮首裂开一道狰狞豁口,嗡鸣震耳,余音直撞人心。
苏梦枕喉头一紧,没出声。
雷损指尖微颤,也没话。
雄霸胸口一滞,瞳孔骤缩。
满场死寂。连风都似屏了息。没人想到他会弃剑……雪倾城与萧别痕更是心头一沉,若非场合不对,早冲上台揪住他问个明白。
萧别痕侧目看去,只见雪倾城玉箫在手,指节泛白,片刻后却忽然松了力道,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太了解楚云舟:从不狂,亦不妄。若他偏要赤手对三人,必有他的道理。
见她沉默,萧别痕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雄霸回过神,眼底怒火翻涌。下会威震江湖数十载,从未有人敢当众如此削他面子……这不是挑衅,是抽脸!
既如此,他也不装了。什么江湖规矩、单打独斗?那是伪君子才念叨的经。他雄霸,向来信奉一个字:赢。
“好!既然儒门高徒这么硬气,就莫怪老夫不留情面!”他嗓音低沉如铁,“秦霜!”
台下秦霜早已憋着一股劲,闻声腾身而起,衣袍猎猎,眨眼已立于擂台之上。
三人成品字围定楚云舟:前有步惊云寒眸凝霜,侧有秦霜沉肩蓄势,后有聂风衣袂翻飞……雄霸负手而立,声音冷如冰碴:“让为师看看,这几个月,你们兄弟三人……到底长进了多少。”
寒风卷起尘沙,擂台地面无声龟裂。风、云、霜三股气息陡然暴涨,各自化形:步惊云周身凝霜如刃,聂风脚下旋风成涡,秦霜掌心暗劲奔涌如潮……空气嗡嗡震颤,四周掌门脸色齐变。
原来……刚才根本没尽全力!
三人联手,寻常宗师都难扛三合,而楚云舟气息沉敛,竟似一潭无波死水,静得反常。
就在三人气势攀至顶峰之际,楚云舟忽然开口:
“不必拖沓。使出你们压箱底的绝招,一起上。第一招若不成,便再没第二招的机会。”
话音落地,三人气息轰然炸开……怒意,彻底烧穿理智。
对!就是这股火气!越怒越好,越狠越好……用最强一击来搏命,才好让你们败得干净利落。
三人没察觉他心中盘算,只觉羞辱蚀骨。
一招?三人齐上?自出道以来,连师父都没敢夸这海口!更别,还是用最强招式硬撼三人合力!
这哪是轻视?这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碾!
刹那间,三道身影撕裂空气……
“傲雪凌霜!”
“殃云降!”
“雷厉风行!”
双刃劈空,乌云压顶,狂风裂地!三道绝学如三道雷霆,自不同方位轰然合围,地失色,风云倒卷……仿佛整个擂台,都要被这一击生生碾碎!
然而就在此刻,楚云舟双臂缓缓抬起,动作沉稳如古钟初鸣……不是抢攻,却比雷霆更令人心悸。
他指尖微沉、掌心轻旋,一式早已失传于江湖的绝学悄然浮出水面:
“轮回劫。”
话音未落,他掌间已荡开一圈温润如水的气劲,看似柔弱,却似地初开时那一道无形引力,无声无息便将风云霜三人牢牢裹住。三人只觉丹田一空,真气竟不受控地奔涌而出,连同身形一道被硬生生拖向楚云舟身侧,双脚离地、衣袍猎猎,竟在半空不由自主地打起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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