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
“他自己报的号……唐尸!七煞!”
“阴毒狠辣,杀过七条命!”
“剁了他!”
唐尸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气。这才明白……那剑根本不是冲他命门去的,是逼他转身、滞他身法,好叫他跑不快、跳不高,好让这些人把他堵死在这条窄巷里。
“碎尸手!”
他低吼一声,双掌翻黑,悍然扑进人群。
那边打得如何,楚云舟没去看。他背手立在原地,剑未归鞘,目光却已投向另一处墙头。
风不动,檐角却忽有轻响。
一道白衣身影坐在那儿,赤足垂落,脚踝缠着素白丝带,像雪里生出的藤。她歪着头,笑盈盈的,声音又甜又软,像裹了蜜的钩子:
“我还以为雪公子会不管不顾冲下去救人呢……可惜,这戏,我连台口都没摸着。”
“我嫌人渣,可不嫌自己蠢。”楚云舟淡淡接话,剑尖微抬,斜指三步外的阴影。
“都儒家拘礼守矩,今儿一见,倒像是咱们圣门出身。”她晃着脚丫,终于起身,裙摆未动,人已飘落院中,“多谢公子那一嗓子……人都被调走了,这会儿,才真算得上‘独处’。”
她名绾绾,阴癸派弟子,阴后祝玉妍亲传,也是这一代最叫人忌惮的阴癸传人。
“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儒门讲的是仁智并重,诸位觉得儒者死板,多半是自家功夫不到家。”楚云舟眼未离她,手未松剑。
儒门修的是心,不是壳。如今太多人只顾描眉画目,把礼法当面具戴,反把本心丢了。世人见了,自然只当儒门僵硬……实则错在皮相,不在根骨。
绾绾掩唇一笑:“一语惊敌,雪公子好手段,也不辱没儒家门楣。只可惜……绾绾本想看场热闹,结果,热闹没看着,倒成了旁观人。”
“是看热闹?”楚云舟盯着她,“还是后悔没趁我跟他们缠上时,补上一刀?”
看热闹?若他真跟唐门动起手,她袖中暗器、脚下幻步,怕早就贴上来了。要么偷袭,要么合围……眼下她不动,他便留一线余地,换几句真话。
“公子冤枉我了。”她眸光微黯,声音软下来,“绾绾虽出身阴癸,对公子却无半分恶意。先前围攻,全是白清儿主意。若真动起手来……”她顿了顿,笑意浮起,“我必站在公子这边。”
“阴癸的‘站在一边’,向来不是什么吉兆。”
“公子,真这么绝情么?”她眼睫轻颤,神情忽地委屈起来,像被雨打湿翅膀的雀。
楚云舟冷笑一声。
“无事献殷勤。”
“公子又误会了人家,这次来寻雪公子,是绾绾自己拿的主意,跟师尊半点关系都没有呢。”
“哦?这倒有点意思。”
总算听进了一句实在话。
“方才还想见识雪公子的绝世剑术,可惜公子似无意显露……莫非是怕输了?”绾绾话音轻软,却把刀子递得刚好。
她确信自己能胜过楚云舟,至少在手上功夫上稳占上风;可论心眼,她没底。就像刚才,压根没想到他会直接叫人。
若真动起手来,谁晓得他后头还埋着什么伏笔?至于楚云舟本人……
“嘴上能清的事,何苦动手?”这是他心里真话。
除非遇上真值得出手的场面,否则他向来懒得先拔剑。逼到头上另。
“绾绾最爱听这话……这么,雪公子与我圣门之间那些旧账,只要能谈拢,也不必见血了?公子觉得呢?”她笑盈盈接过去,顺势把话往深里推。
算上上次,阴癸派已和楚云舟碰了两回硬茬。雪倾城那回或许不算,可如今他是雪倾城师弟,这笔账,勉强也算得上。
两次都没捞着好处,仇倒是结实了。至于这仇到底冲谁去……是围攻他的那几个人,还是整个阴癸派?全看楚云舟怎么认。
“想和解?行啊。先把上次带人围我的那个白衣女子交出来,算你们一点诚意。之后的事,我慢慢琢磨。”楚云舟没驳,只抛出条件。
绾绾一听就懂:交出白清儿,他顶多松口不翻旧账,离真正握手言和还差得远。她脸上立刻浮起一丝为难。
“这……实在难为绾绾了。白师姐是师尊亲传,又是绾绾的师姐。”
“魔门里,还有同门情分这一?”
“自然没樱若云舟能劝动师尊交人,绾绾巴不得呢……少个对手,多省心。”
“劝阴后?”
“嗯。云舟这张嘴,向来厉害,这点事,该是张口就来。”话出口,称呼已悄然变了。
“你刚那句话,就明我现在办不到。真能办成,你根本不会提。”楚云舟目光直落,“你们是对手,你想把我推去撞阴后,自己坐山观虎斗……这心思,明摆着。”
真有把握,她早拦了;越拦,越激人去试。现在偏“做不到”,反倒像在勾人伸手去够。
“哎呀,云舟一眼就看穿了人家这点念头。可绾绾对你,确实没藏半分假。”
“‘诚实’二字,从你嘴里出来,倒比刀还扎人。”
“绾绾对云舟,从来都是真心。”
“那就换一条路……上次围攻的人里,有个准宗师,该是你长辈吧?把他交给我处置,我照样考虑你的和解。”
绾绾一怔。原来白清儿只是幌子,他打的一直是边师叔的主意。
“原来如此……这才是云舟真正的打算。可惜,绾绾还是没法应下。边师叔再怎么,也是师尊座下之人,师尊断不会允。”
“看来,话到这儿,也就尽了。”
“即便如此,绾绾对云舟的诚意,一分未减。下次见面,定让云舟亲眼瞧见。”
话音散尽,人影已杳。
不久,墨家驻地内,楚云舟望着眼前三人,神色微沉。
墨心痕……矩子亲传;墨其……公孙辁弟子;陈清平……六规之一,大宗师。这场大会本由墨家主办,按理不该只来这几个。
可眼下墨家正全力推行墨学入世,这类比武较技,在他们眼里反成了次要。理由和儒家如出一辙。偏巧唐门那边刚起风波,接着又冒出一堆魔门动静,再掺进些杂七杂澳门派……
头一回,墨家人手竟有些捉襟见肘。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楚云舟,想听听他的意思。
厅中静默,三双眼睛齐齐落在他身上。楚云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时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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