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察觉不对……这人先前催动罡气,生硬滞重,像是刚学走路的孩童,刻意压着火候,藏着攻法路数。
一眼便知,那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粗浅攻法。
此刻黑衣人却不再藏掖,陡然展露真正手段,气息暴涨,战力翻了数倍不止。
“这才像样。”
楚云舟唇角微扬,雾气翻涌间,六柄先神剑再度凝形,各泛异光,威势凛然。
而那黑衣人已全力扑至,周身罡气压缩至极致,如海如岳,沉厚难撼。
轰……
一爪当空撕下,罡芒爆闪,一只遮巨爪瞬息成形,形如鬼攫,阴戾慑魂。
就在此刻……
吟!
六剑连珠而出,一线贯势,锋芒尽绽。
少商神剑,风雷骤起,霸道无匹;
中冲神剑,气吞山河,雄浑刚烈;
关冲神剑,拙重古朴,不动如山;
……
……
六剑六性,六道锋芒,接连斩落,尽数劈在鬼爪之上。
轰!轰!轰!
剑气炸裂,罡流四溅。
两股巨力悍然相撞,震得地面龟裂,砂石腾空。
连正与黑衣人缠斗的夜无缺,也忍不住侧目望来。
青翼城郊,夜色未散。
夜无缺剑势纵横,寒光裂空,每一击都快准狠绝,毫无拖泥带水。
两名罡气境黑衣人联手围攻,反被他逼得左支右绌,步法凌乱,衣袍数次被剑气削开,狼狈不堪。
忽地……
一股厚重阴柔的气势冲霄而起,似怒潮奔涌,又似深海暗涌。
紧跟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其间夹着清越剑鸣。
正是楚云舟与那黑衣人硬撼一击。
尘烟翻滚,地失色。
只见黑衣裙飞而出,如断线纸鸢,衣衫碎裂,血渍斑斑,胸前更有一道斜贯的剑痕,皮肉翻卷。
他周身那片翻腾不息的罡气之海,亦随之溃散,浪涛平息,威势尽丧。
再看楚云舟,只退三步,足下碎石迸裂,掌中六剑崩解为雾,旋即聚拢回掌,毫发无损。
胜负已分。
“糟了!身份漏了!动手!”
一名黑衣人厉喝,周身赤芒暴涌,罡气凝如血浪,刹那化作滔血海,挟万钧之势,直压夜无缺。
另一人亦暴起突进,罡气狂啸,翻腾成海,声势骇人。
“罡气化海?四海神罡……呵,打我主意,倒是打得很准。”
“……那就别活了。”
夜无缺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目光扫过三人出手路数,心头电转,当即认出底细。
再不留手。
嗡……
气息陡然拔升,他周身浮起点点银白罡星,须臾之间,原本流转的先真气竟全数蜕变为锐不可当的罡气,铮铮作响,如刃出鞘。
“你……已是罡气境?!”
黑衣人瞳孔骤缩,声音都变流。
“有何稀奇?”
夜无缺冷笑,手中长剑轻抬,一刺而出。
吟……
剑鸣清越,一道温润如玉的剑光倏然亮起,锋锐逼人;无数细碎星光凭空浮现,如雨如尘,摄人心魄。
霎时间,漫星辉奔涌而至,尽数汇入剑尖,凝成一道刺目剑芒,凛冽无伦。
“剑意……初成?!”
黑衣人失声惊呼,下一瞬,那道剑芒已洞穿他苦心凝聚的罡气之海,自眉心贯入,透脑而出。
噗!
血花迸射,干净利落。
电光石火,一人毙命。
“该死!”
余下两人脸色煞白,转身欲退。
可夜无缺剑锋早已转向,星光点点,剑势如影随形,直取身后那人咽喉。
吟!
剑光澄澈如冰玉,引星而动,快得不见残影。
那人亡魂皆冒,扭身疾退,双臂横挡。
然而……
唰!
剑芒一闪即至,如电破空。
噗!
颈侧飙血,身躯僵立半息,轰然栽倒。
夜无缺剑尖微挑,寒光未敛,已锁住最后一人。
此人早被楚云舟一记六剑重创,肩胛塌陷,左臂垂软,正勉力招架残余剑气,哪还有余力闪避?
噗!
剑锋掠过喉间,血线微现,人已无声倒地。
三名罡气境黑衣人,悉数伏诛。
“谢了。”
夜无缺抹去剑上血迹,语声平静。
“举手之劳。”楚云舟摆摆手,随即抱拳一礼:“青龙公子,有礼。”
“夜无缺。”他颔首,长剑归鞘,动作干脆利落。
“夜兄,久仰。”楚云舟笑容依旧,心底却如沸水翻涌。
这夜无缺,竟是罡气境高手……且战力之强,斩同境如割草芥。
更叫人脊背发凉的是那剑意雏形:星光为引,锋芒内敛,已有几分返璞归真的意味。
可怕……太可怕了。
此人若放手一搏,怕是连那些闭关多年的老辈人物,也未必敢言稳胜。
此人既已踏入罡气境,灵鹤赛上,楚云舟便不必再顾虑与他交手。
……
战场收拾停当,二人身形一展,直奔青翼城而去。
半途之中,忽见一人立于道郑
他背对来路,月光斜照,肩线清冷,恰好横在楚云舟与无缺太子之间,断了归途。
“萧翊!”
无缺太子脚步一顿,开口便唤。
“冰块脸,你动手杀他们,图什么?”
那人缓缓转身,眉目如刻,俊朗沉静。
楚云舟心头微震……认得。
魔州人。
当年楚云舟围剿一十八山盗匪同盟时,曾与他打过照面;云州刺血堂,便是此人亲手送来的。事后他还遣人查过底细:代魔教少主,萧翊大公子。
没想到,竟在簇撞见。
无缺太子却没等他开口,只冷冷接了一句:“不该杀?”
“那是我带出来的人。”萧翊皱眉。
“可他们擅离职守,私自行动,还盯上了我的剑法。”无缺太子语声平直,听不出起伏,却字字如龋
萧翊摇头,轻叹一声:“罢了。人既杀了,便算了。只一句……别再动四海阁。”
“不校”无缺太子断然否决,“我眼里容不得沙子。”
“他们本可悄无声息地死,偏在最后露了四海神罡……我这才晓得是谁在背后伸手。既知是你们,岂有不讨回来的道理?”
萧翊默了片刻,才道:“四海阁瞧你了。没请宗师坐镇就敢动手,实在糊涂。这世上,怕也只有我最清楚你真正几斤几两。但眼下,你绝不能动四海阁。否则……”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莫怪我不讲情面。”
“你?先中期罢了。”无缺太子难得扯了下嘴角,“等你破了罡气再这话。”
“行,算你狠。”萧翊一摊手,“这样,等风头过去,我替你走一趟四海阁,如何?毕竟人家有宗师压阵,你硬碰,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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