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抬手压了压:“安静。按盟会章程,清绝仙子已接任飞仙剑派掌门,自动失去盟主候选资格。飞仙剑派能上台的,只剩玉剑公子。”
他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再者,‘一门双骄’里的另一位,的是剑楚云舟,不是罗明玉。”
“楚云舟?!”
“他虽强,可比四大公子差着火候,离四大仙子更远,算哪门子骄?”
“唉……飞仙剑派这回怕是没戏了。”
“楚云舟还没站稳脚跟,玉剑公子又撑不起场面,清绝仙子又不能上……可惜,真可惜。”
酒楼里一时静了半晌。一门有望崛起的大派,竟被规矩卡在门口,动弹不得。
铁石酒楼一楼,人声低落下去。
那食客却没停,接着道:“秋霞仙子、狂刀公子、玉剑公子……这三人,是水宫、狂刀门、飞仙剑派各自推出的种子。”
“接下来,势力那边的。”
“势力?”
“扯什么?门派哪来的高手?”
“对,这次盟会,他们顶多露个脸,凑个人数。”
“资源都凑不齐,还想出一流高手?”
众人摇头。青龙盟会不是江湖擂台,最低门槛是一流,种子必须是一流巅峰或半步先。势力没丹药、缺秘籍、无良师,养不出这样的苗子。
“谁没有?”那人摆摆手,“势力里,一样有叫得响的名字。”
“风火山无影仙子,首徒,四大仙子之一,无影刃术出手不见影,三丈内取人喉如探囊。”
“枪王会霸王枪,当年敢跟狂刀公子抢‘第一刀’名号,如今枪势已凝,半步先,枪尖点地,石板自裂。”
“还有山王帮绕指剑,虽未破境,但一流巅峰里,他剑走偏锋,缠、卸、引三字诀炉火纯青,同阶难遇敌手。”
他扫了一圈:“这几人,够不够格,当种子?”
“原来如此,这次青龙盟会,怕是要见真章了。”
“可不是?门派里,竟藏着这么多硬手。”
酒楼里人声稍顿,几双筷子停在半空。原以为来的多是凑数的,没想到光是露面的,就已压过不少老面孔。
“对了……今早震风门的铁腿断山,被个少年踹断了右膝骨!”有人突然压低声音。
“什么?”
“断山?那老家伙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少年?哪个少年敢动他?”
话音一落,满座又活泛起来,碗碟轻响,议论翻涌。
楚云舟抿了口酒,指尖在杯沿一划,没话。
消息传得比马快,倒不意外。只是铁腿断山没提他名字,只“一个穿灰布衫的”,旁人听了只当吹牛……谁信一流武者能伤先?更不信擅干脆利落。
他夹了筷笋干,慢嚼。
忽地,一楼静了。
“清绝仙子!”
有人朝二楼楼梯口扬声喊。
众人齐刷刷抬头。
楚云舟也抬眼。
殷楚璇先上阶,素衣未束带,步子稳而轻;她身后跟着飞仙剑派五位长老,袍角微扬,气息沉敛。
他放下筷子,起身迎过去。
“殷师姐。”
她闻声转身,眸子一亮:“楚师弟。”
几位长老脚步一顿。
方长老喉结一滚,开口便重:“楚云舟!见掌门不礼,还直呼师姐?”
楚云舟刚要开口,殷楚璇已抬手止住:“无妨。他不必行礼。”
长老们互视一眼,没再出声。
“回驻地吧。”她道。
“好。”
两人并肩下楼,衣袖几乎相擦。后头几位长老跟在三步之外,袖口微紧,却没人上前拦。
府邸青瓦白墙,门楣悬着“飞仙暂驻”旧匾。院中竹影斜,廊下站了七八名弟子,见掌门归来,垂首让路。
殷楚璇引他穿过前厅,径直进了自己房内。
门合上,她亲手斟茶,水线稳,茶汤清。
“盟会将启,你有几分把握?”
“十成。”
她略点头,又添一句:“狂刀公子、无影仙子,俱是半步先;彩霞仙子更甚,公认逼近逍遥公子……你若遇她,不可抢攻。”
楚云舟颔首:“记下了。”
她顿了顿,才道:“还有个绕指剑。”
“山王帮那个?”
“嗯。”
“他不是一流巅峰?”
“他在酒宴上坐我斜对面。”她指尖轻叩案角,“呼吸浅,脉象沉,剑鞘未动,可我盯他三息,后颈汗毛竖了两次。”
楚云舟目光一凝。
“若非刻意藏锋,便是修为远超表象。”她抬眼,“我拿不准他是半步先,还是……已破关。”
他沉默片刻,忽问:“师姐信我?”
她没答,只推过茶盏:“喝完再。”
他接过来,热气扑面。
“若真信,不如帮我一把?”
“怎么帮?”
“双修。”他盯着她眼睛,语气平直,“冰心诀配火毒引,最宜开灵台、固神念……师姐功底扎实,火候正好。”
她耳根倏地发烫,指尖一颤,茶盖磕在盏沿,叮一声脆响。
“……我帮。”
……
子夜。
窗纸映月,屋内无声。
心若冰清,塌不惊。
两股气息自掌心相抵处游走,一寒一灼,缓缓缠绕。
楚云舟额角沁汗,灵台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某些卡在经脉里的滞涩感,正一点点松动、消融。
他忽然明白:神性灵慧不是练出来的,是熬出来的……熬过燥热,熬过撕扯,熬过那一瞬将溃未溃的临界。
火毒未退,灵慧已涨。
窗外,更鼓三响。
刚亮,楚云舟睁眼起身,殷楚璇也已坐起。
“楚师弟,我……感应到玄关祖窍了。”她声音微紧,却掩不住眼底的光。
“当真?”楚云舟抬眉。
按常理,她初入半步先,本该先花数日静心寻窍,再聚神意、引真气,层层递进,方有望冲开玄关。可这一夜过去,窍穴已现。
他心里一转便明白:昨夜双修,不止调和气息,更在神意交感间悄然淬炼了她的灵觉。心灵双修之法,本就直指神性灵慧,非寻常吐纳可比。
“这法子修的是心神,不是皮肉。”他笑了笑,“感应祖窍只是开始……若愿多修几次,冲击玄关也不难。”
殷楚璇点点头,顿了顿,手指无意识绞着袖角:“……时辰还早,要不再试一次?”
话出口便垂下头,耳根泛红,目光只盯着自己膝头。
楚云舟一怔,随即应声:“好。”
日头升高,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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