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玉横剑硬接。
轰——
剑身剧震,倒滑半尺,虎口发麻;刀却只顿了一瞬,去势不减。
硬拼,他吃亏。
可就在刀锋将压未压之际,段明玉腕子一翻,剑尖骤然回旋,赤光反撩,直削狂刀公子左肋。
狂刀公子变招极快,抽刀格挡。
段明玉却早料到这一式,剑势中途偏斜,改刺为削,斜斜一撩,剑锋擦着他腰侧衣角掠过。
快、准、狠,不拖泥带水。
楚云舟眯起眼:这两人,半步先之下,难寻敌手。胜负,还真难讲。
话音未落,狂刀公子又出刀。
刷——
这一刀比先前更快,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
段明玉眼中那点破绽,眨眼没了。
下武功,唯快不破。
快到极致,招式就没了破绽,只剩本能反应。
叮!叮!铮!
刀影如雨,段明玉再不敢拆解,只能以最简剑式格挡、卸力、闪身。
可刀太快,他连换气都迟了半拍。
“该死的!”
段明玉仓促格挡,步法乱了,呼吸乱了,连剑势的起承转合都断在半截。
他面色骤然沉下。
“只能动用师尊留的那道底牌了。”他心内一沉。
身形暴退三步,脚跟未稳,丹田已沉——真气如潮水倒灌,直压向深处那团蛰伏已久的先罡气。
那罡气似火种,藏在气海底层,一经催动,立刻灼烧翻涌。
剧痛炸开,腹如被铁钳绞拧,段明玉牙关咬紧,额角青筋绷起,却没让神志散一丝一毫。他借着这股撕裂般的劲力,挥剑。
“斩!”
吼声未落,剑光已至。
一道白练劈开空气,发出尖锐嘶鸣,直取狂刀公子面门。
狂刀公子瞳孔骤缩,不假思索,全身真气尽数灌入刀身,反手九刀连斩——刀锋撞上剑刃,铮铮铮铮,连响九声,一声比一声沉闷。
轰!
气浪掀,沙石横飞,整片山台像被巨锤砸中,震得人耳膜发颤。
烟尘腾起,浓得化不开,遮住所有视线。
四周静得异样。连风声都停了。
“咳……”
一声轻咳,虚弱却清晰,从灰雾里透出来。
尘埃缓缓下沉,轮廓渐显。
场中一去膝跪地,右手拄刀,肩背微塌,脊梁却仍挺着。
众人屏息,喉结滚动,目光死死钉在那团模糊人影上。
谁赢了?
“谁赢了?”
“看不清啊。”
“那刀……是狂刀公子的刀。”
“可段明玉刚才那一剑,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
“胡扯,刚才明明是他被逼得连退七步!”
“闭嘴!等烟散了再!”
议论声嗡嗡作响,没人挪步,也没人眨眼。
楚云舟嘴角微扬,侧首道:“羽无尘,清一下。”
战圈内气流本滞重难散,等它自己消尽,怕要半个时辰。他不耐等。
羽无尘抬手一拂。
无形气劲扫过,尘幕如帘揭起,干净利落。
“先境?!”有人脱口而出。
但话音未落,目光已全数聚向场心——
跪着的是狂刀公子,脸色灰败,嘴唇泛青,握刀的手指节发白,抖得厉害。
段明玉倒在三丈外,衣襟染血,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胜负已分。
狂刀公子的随从立刻抢出,两人架臂,一人托背,扶起他便疾步下山,动作谨慎,神情凝重。
段明玉无人上前。
孤身赴约,也孤身倒下。
楚云舟眉峰略压,朝王道尸煞颔首。
王道尸煞上前,一手抄起段明玉后颈,一手托其膝弯,稳稳将人带至楚云舟身侧。
杀他?此刻动手,满山眼睛看着,反倒惹一身麻烦。不救?殷楚璇必然出手——同门之义,她不会袖手。
“狂刀公子赢了?”
“真没想到……段明玉那一剑,我站在三十步外都觉皮肉发紧。”
“早了,狂刀公子稳赢。”
“赢是赢了,可这副样子,怕是三个月内提不起刀。”
“段明玉虽败,却把狂刀公子打成这样,四大公子缺位,他够格顶上。”
“够格。”
人群低语未歇,山风掠过虎台山巅,卷起几片枯叶。
距前战落幕不过半顿饭工夫,江湖客们依旧围定不散。
因下一战,已在众人心头悬了太久——
殷楚璇,挑战彩衣仙子。
楚云舟垂眸,声音不高:“去吧,师姐。”
殷楚璇应声而起,足尖点地,身形拔空而起,裙裾未扬,已落于高岩之上。青丝束得利落,素衣未染尘,站定如松,静立如月。
全场倏然无声。
她到了,彩衣仙子呢?
众人仰首四顾,山石嶙峋,林木萧萧,唯独不见那抹艳色身影。
“羽彩衣——怎么还不来?”
“莫非是怯了?不敢赴约?”
“绝无可能!定是路上出了岔子。”
人群低声交杂,却仍立在原地不动。
可一盏茶工夫过去,羽彩衣仍未现身。
霎时,场中嗡声四起。
连楚云舟眉峰也微微一压。
他早遣人传话,令她准时到场。
眼下这情形,倒像是那道命令,没被当回事。
“哼!羽无尘在我手里,你今日不来,也得来。”
他指节轻叩剑鞘,心下已决——这一回,非得让她明白什么叫分寸。
时辰一寸寸挪移。
有人焦躁踱步,有人频频抬眼,但因殷楚璇尚在场中,无人离席。
这种较量,多等片刻不亏。
真刀真枪的过手,比听十堂秘传课都管用。
嗖——!
破风锐响撕开沉寂!
远处红影掠空而至,三两个纵跃,已稳稳落于殷楚璇身前三步。
正是羽彩衣。
“来了!”
“总算到了!”
“快噤声!”
人声陡然收束,目光齐刷刷钉在两人之间。
“羽彩衣,”殷楚璇开口,声调平直,“怕了?”
“怕?”她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抚过腰间鞭柄,“既约我来,就该按我的规矩办——我的规矩,就是你先等。”
“那现在,可以开始了吗?”殷师姐问。
“这么急着挨打?”羽彩衣眼尾一挑,“行啊,只不知你在楚云舟心里,够不够换一个羽无尘。”
右手倏然一动,缠在腰间的软鞭应声弹出,如赤练腾空,挟风劈向殷楚璇面门!
啪——!
鞭梢炸裂空气,狠、准、不留余地。
殷楚璇却轻轻摇头。
这一鞭,在她眼里已显滞涩。力道散在三分,后招虚浮,腰胯未沉实,连转劲的余地都没留足。
寒光乍起!
霜色剑气自鞘中迸射而出,不争不抢,只一记斜斩,正劈在鞭势将尽未尽之处。
鞭影顿溃,余劲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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