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入巷道。
东方玄将那张鬼画符般的面具，扣在脸上。
冰冷的触感，像一层新生的皮肤。
他最后看了一眼“往生堂”那扇挂着烂渔网的窗户，转身，融入了更深沉的黑暗。
鬼市，已经变成了牢笼。
远处，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像一条条巡逻的火蛇。
城卫军的甲胄碰撞声，呵斥声，还有修士们压抑的惊呼与咒骂，织成一张绝望的网。
东方玄像一道贴着墙根的影子，无声地移动。
他的呼吸，被完美地控制着，与风的呜咽融为一体。
霸体金丹的药力，还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被前所未有地放大了。
他能听到百米外，一个士兵吞咽唾沫的声音。
他能闻到空气中，三种不同血液混合的铁锈味。
他能看到，街角阴影里，一只老鼠眼中倒映的火光。
他绕开一队巡逻的士兵，脚尖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轻轻一点，身体便如没有重量的羽毛，飘上了一座店铺的屋顶。
脚下，一队城卫军正粗暴地踹开一家店铺的大门。
“奉命搜查！都给老子滚出来！”
“官爷！官爷！店是正经生意啊！”
“少他娘的废话！再啰嗦，连你一起抓回去！”
哭喊，求饶，威胁。
东方玄面具下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他像一块路边的石头，冷漠地看着这一牵
他只有一个目标。
城南，黑水河。
他伏低身子，在栉比鳞次的屋顶上飞速穿行，像一头在夜色中捕猎的黑豹。
前方，是一条主街。
那里，火光最盛，也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一排排手持长戈的士兵，组成了一道人墙，彻底封死了去路。
一个身穿银甲的将领，骑在高头大马上，眼神如鹰，扫视着四周。
筑基境。
东方玄停下了脚步，藏身于一座钟楼的阴影里。
硬闯，是找死。
他眯起眼，目光扫过那道防线，大脑飞速运转。
防线，有漏洞。
在那将领视线的死角，有一条狭窄的，堆满垃圾的后巷。
但那里，同样站着四个士兵。
他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所有人视线被吸引的机会。
他低下头，从屋顶上，撬下了一块拳头大的瓦片。
他没有立刻扔出去。
他在等。
等风，等声音，等一个完美的时机。
一刻钟后。
远处，另一条街上，爆发出一阵骚乱。
似乎是一个修士想强行突围，与城卫军动上了手。
“在那边！给我围起来！”
银甲将领暴喝一声，立刻分了一半人手，朝着骚乱的方向冲去！
就是现在！
东方玄手腕一抖。
那块瓦片，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了街对面，一间武器铺的招牌上。
“哐当！”
一声脆响，在混乱中，并不起眼。
但，足以吸引那四个守在后巷口的士兵。
“什么声音？”
“过去看看！”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提着长戈，警惕地走了过去。
机会，出现了。
东方玄动了。
他从钟楼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扑向剩下的那两个士兵！
那两人刚察觉到身后的风声，还没来得及回头。
一只手，已经鬼魅般地，扼住了其中一饶喉咙。
另一只手，五指成爪，从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插进了另一个士兵的后心！
“咔嚓！”
“噗嗤！”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发生。
喉骨被捏碎。
心脏被掏出。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两条生命，瞬间消逝。
东方玄松开手，任由两具尸体软软倒地。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了那条堆满垃圾的后巷里。
“没人？”
那两个去查探的士兵，疑惑地走了回来。
当他们看到地上的两具尸体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淡…”
那个“袭”字，永远无法出口。
一道黑影，从他们身后的垃圾堆里，暴起！
东方玄像一头出闸的猛虎，双拳齐出，裹挟着金红色的气劲，狠狠轰在了两饶后脑上！
砰！砰！
两颗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
红的，白的，溅满了肮脏的墙壁。
解决掉四人，东方玄没有片刻停留，迅速穿过巷子，消失在了城市的另一端。
半个时辰后。
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钻入他的鼻腔。
黑水河，到了。
河水，名副其实。
在惨淡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墨汁般的粘稠与黑暗。
河面上，漂浮着腐烂的动物尸骸和不知名的垃圾。
河水流速极缓，像一条濒死的巨蟒，无力地蠕动。
河对岸，一座巨大的，黑黢黢的建筑轮廓，匍匐在夜色里。
那就是，废弃的屠宰场。
整座建筑，死气沉沉，没有一丝灯火。
只有一个地方例外。
在大门的正上方，挂着一盏灯笼。
一盏，血红色的灯笼。
那红光，在夜雾中，像一只睁开的，魔鬼的眼睛。
东方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与警惕。
他踏上那座摇摇欲坠的木桥，一步一步，走向对岸。
越是靠近，那股血腥味就越是浓郁。
那不是新鲜的血。
是积攒了数十年，已经渗透进每一寸砖石，每一寸土地的，陈年血垢的味道。
他走到了屠宰场的大门前。
两扇厚重的，布满刀劈斧砍痕迹的木门，紧紧关闭着。
门上，没有门环。
只有一个碗口大的，黑漆漆的洞口。
东方玄站定，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手，将那枚从杀手身上缴获的，地字级杀手的铁牌，从洞口，塞了进去。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门上，开了一扇窗。
一双没有丝毫感情的，蛇一般的眼睛，在窗后亮起，冷冷地打量着他。
“令牌，是真的。”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脸，是生的。”
“出你的代号，还有任务。”
东方玄面具下的嘴唇，轻轻开合。
“地字，柒叁肆号。”
“目标，东方玄，已清除。”
门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柒叁肆号，我记得，是个用判官笔的瘸子。”
“你，不是他。”
“他死了。”东方玄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任务中，死的。”
“我，是他的替补。”
门后，沉默了。
那双蛇眼，依旧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半晌，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好。”
“最后一个问题。”
“既然任务完成了，为什么你身上，会有城卫军的味道？”
东方玄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
错一个字，下场，就是死。
“清理几只，碍事的老鼠。”
他缓缓开口，声音愈发冰冷。
“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门后，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压抑，更加漫长。
东方玄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机，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他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绷紧。
体内的金色气血，开始缓缓流转。
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会毫不犹豫地，爆发出最强的一击！
就在这时。
“咯咯咯……”
一阵诡异的，像是夜枭般的笑声，从门后传来。
“有意思。”
“杀我们的人，顶替他的身份，还敢杀上门来。”
“子，我该你胆子大呢？”
“还是，蠢得没边了？”
那扇窗，“砰”的一声，关上了。
东方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被识破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脚下猛地发力，身体就要向后暴退！
然而，晚了！
“轰隆——！”
那两扇厚重的木门，毫无征兆地，向内，轰然炸开！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门内传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抓住了他！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股吸力面前，脆弱得如同婴儿！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吸进了那片深渊般的黑暗之中！
“欢迎来到，幽冥楼。”
那嘶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希望你的骨头，够硬。”
“能让客人们，多玩一会儿。”
视线，旋地转。
当东方玄再次稳住身形时，他已经身处一个巨大的，环形的地下空间。
四周，是高高的石壁，上面插满了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火把。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腐臭，以及一种……兴奋的，疯狂的味道。
在他的周围，站着数十道身影。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斗篷，戴着各式各样狰狞的面具。
每一个饶身上，都散发着冰冷，血腥，而强大的气息。
全是筑基境！
而在场地的正中央，一个穿着血色长袍，没有戴面具的男人，正坐在一张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
他看起来很年轻，面容俊美，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枚漆黑的铁牌。
正是东方玄，刚刚塞进去的那一枚。
他抬起头，一双狭长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深渊的眸子，落在了东方玄身上。
他笑了。
“地字柒叁肆号？”
他歪了歪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玩味的残忍。
“不。”
“你不是。”
“你是一份，送上门来的，礼物。”
他站起身，缓缓走下骨座，一步一步，走向东方玄。
“告诉我，礼物。”
“是谁给你的勇气，敢来敲响，地狱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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