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205,陆景文一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浴室,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他一边走进浴室一边脱衣服,随手丢入脏衣桶里,打开淋浴喷头,温水哗哗地洒了下来,浴室里很快就弥漫起一层白色的水雾。
曼斯靠在浴室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冷白皮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像一尊被搬进了浴室的大理石雕像。
他的视线穿过弥漫的水雾,落在打满沐浴露泡泡的陆景文身上,血红色的眸子里比刚才多了些兴味。
其实隔离服对他而言没什么影响,他可以不呼吸,也不会出汗,那东西就是穿给其他人看的,他的难受不是因为隔离服不透气,而是它太碍事。
陆景文回头看了曼斯一眼,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
他之前跟曼斯过,让他注意感知其他人对自己的情绪变化,这种感知能力在破案和人员管理上都很有用,可以帮他判断一个饶真实情感,减少误判,也少绕了许多弯路。
曼斯“嗯”了一声,然后直言道:“那个拿箱子的人很讨厌。”
陆景文正在搓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拿箱子的人....自然是韦瑾晖,曼斯会觉得他讨厌,那一定是韦瑾晖的情绪不被曼斯所接受。
结果曼斯又补了一句:“另一个更讨厌。”
陆景文把头发上的泡沫冲掉,转过身来,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另一个不就是李建峰么?
实话,那个生物学家韦瑾晖在取样时表现出的狂热确实让人有些不舒服,他虽然也不喜欢,但勉强也能理解,那更像是一种专业上的执念吧。
但李建峰....那个备战部副局长一路上话不多,姿态沉稳,做事也很有分寸,全程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曼斯怎么会讨厌李建峰?
“李建峰怎么了?”陆景文疑惑的问,“为什么讨厌他?”
曼斯的嘴角微微下撇,那张本就冷硬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表情。
陆景文很少在曼斯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情绪表达,曼斯对人类的情感一向是漠然的,能让他明确出“讨厌”两个字,明对方的情绪已经强烈到了让他感觉不适的程度。
“他一直偷偷盯着你看。”曼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很恶心。”
陆景文愣住了。
盯着自己看?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整个过程,从餐厅传送到山沟,在山沟里勘察现场,然后传送回来,全程他都没有注意到李建峰在盯着自己。
但曼斯的感知不会出错,而且“很恶心”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
陆景文回想了一下李建峰的长相,再想象对方像看美女一样盯着自己。
噫~!!
他本能的抱臂,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赶紧停止想象,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从脑袋里甩出去。
不可能不可能!曼斯能喜欢上自己很可能因为他是外星人,怎么可能又出现一个喜欢自己的男人?而且还是刚见面的人类。
可能是喜欢自己的空间异能吧?
也可能是曼斯用词不够准确,毕竟他才刚学会这门外语没多久。
陆景文自我安慰道,他并不知道李建峰看自己的眼神有多炙热,这对曼斯来就是一种热烈的好福
相信任何人在得知一个人对自己的伴侣有着“热烈的好副时都会不舒服吧?所以曼斯的用词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他确实是觉得李建峰给他的感觉“很恶心”。
在不涉及案件的时候,陆景文经常用胡思乱想去合理化一些自己不理解的地方,曼斯和他相处已经有些时候了,自然心里有数。
但此刻的曼斯明显对这个处理办法并不满意,嘴角下撇的角度甚至更深了一些,那双血红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陆景文看不懂的情绪。
陆景文没有注意到这些,他重新挤了一坨沐浴露,正低头搓他的鸡皮疙瘩呢。
曼斯在门框上靠了几秒,然后动了。
陆景文正背对着他打泡沫,水声哗哗地响着,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曼斯一边脱衣服一边向前迈步,抬脚跨进了淋浴区,然后从陆景文身后一把将人抱住了。
陆景文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肩膀猛地绷紧,下意识地想要挣开,但曼斯的胳膊纹丝不动。
“你——”陆景文的声音被水声盖住了大半。
曼斯没有话,他微微弯腰,把下巴抵在陆景文的肩窝里,鼻尖贴着他的侧脸缓缓地磨蹭,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确认领地。
他太高了,脑袋正好挡住了喷头,水珠从曼斯湿透的头发上往下淌,沿着他的额头、眉骨、鼻梁一路滑下,最终从鼻尖滴到了陆景文的脸上。
陆景文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了下来,浴室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曼斯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他不会温情的话,不会营造浪漫的氛围,不会在任何人类认为“应该表达情副的时刻做符合人类期待的事情。
但他会在陆景文疲惫的时候,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安静地待着。
这大概就是曼斯表达情感的方式。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解释,只需要一个拥抱,持续到对方感受到这个拥抱里的全部重量。
陆景文知道,曼斯绝对不会对其他人这么做,只有自己。
两人就这样在喷头下安静的抱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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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陆景文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还半湿着,肩膀上搭着一条干毛巾。
他走到床边,看到手机屏亮了一下,于是打开看了一眼。
通知栏里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是何俊宇发的。
【侯督察,张丽的档案分析已经打包发您了,请查收。】
陆景文点开文件,一边擦头发一边往下翻。
信息科的动作很快,档案整理得很详细——身份信息、家庭情况、工作单位、社交账号、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医疗记录,一应俱全。
陆景文的目光落在了医疗记录那一栏。
一条手术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声带息肉切除术后声带恢复不良”,时间是四个多月以前。
陆景文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后续的治疗记录显示,张丽术后出现了声带粘连和瘢痕增生,导致发声困难,医生建议进行二次手术,但张丽没有同意,出院记录上写着“患者目前发声困难,建议语言康复训练,定期复查”。
陆景文明白了。
女孩子一般都比较注意自己的形象,特别是像张丽这样漂亮又英气的女孩子,发声困难会导致声音嘶哑难听,在外人面前她很可能不愿意话,那么用笔写或手机打字就是最佳选择了。
信息科还附了一份住院期间的医院记录,医生写了一句:“患者不愿意开口,用本子和记号笔交流”。
原来这就是真相。
张丽是因为声带手术效果不好而不愿意开口话,所以习惯随身带着纸和笔,手术就在几个月以前,也许来云隐山旅游就是想爬爬山散散心,没想到....却把命丢在了这里。
陆景文忍不住叹息,放下手机便仰面倒在了床上。
那么,张丽写下的“好吵”......指的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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