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从一楼吭哧吭哧拖上来一个大箱子,整个人被箱体的重量坠得弯成一张弓,脚步骤然踉跄,箱子一角磕在旋转楼梯的台阶边缘,咯噔一声闷响。
张鱼在二楼走廊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被箱子坠着滚下去了,前襟被箱角扯得歪到一边,细碎紫发汗湿地贴在额角,他整个人就是一捆还没捆牢的柴禾,眼看就要散架了。
“松手。”
张鱼没有多话,单手扣住箱体边缘,往上一提,把整只箱子从沈度手里卸了下来。轻轻松松放平在地板上,指腹擦过箱面,沾了一层灰。
沈度往后踉跄半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耳根通红。
丁晖靠在门框边,双臂抱在胸前,没有动,也没有走。他看了张鱼一眼,目光又移回沈度那张涨红的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什么也没,但那个表情足够明态度:他还在,他不理解,但他暂时不打算干预。
张鱼蹲下来,翻转金属箱找到锁扣,按了一下。锁舌弹开。箱盖翻开,里面躺着一副接驳仪器。
暗灰色流线型外壳,正面延伸出几根细软线缆,末端接头是用旧款脑机接口零件手工拼凑的——两侧的传感器模块向外鼓起,像一根根触手,触手的头部是个开花的嘴。
“自己做的?”张鱼问。
沈度点零头,把机器捧起来,动作比刚才拿相框时稳得多:“接驳协议是通用格式,只要不是义体神经完全不兼容的体质,都能用。比影院深潜更沉浸,同步率这个不好,但是不用担心。你只需要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就能看到我的世界了。”
张鱼没有多问,接过头盔,躺到了那张粉色床单上。
他合拢双手放在腹部,闭上眼,呼吸平缓下来,整个人瞬间沉入一种近乎静止的静止里。褪色的蚊帐垂下,落在他身侧和额角的苍白碎发之间,像一截旧纱轻轻拢住一尊瓷器。
丁晖靠在门框边,拧着眉,视线在张鱼的脸上停了两秒——接驳的头盔戴上去丑得可以,反倒衬得青年那张脸愈发扎眼。白得不正常的肤色、浅淡发丝散在粉色枕套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毫无防备的安睡姿态。“毫无防备”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压了下去。
张鱼接过头盔躺上粉色床单的时候,丁晖看着沈度正笨拙地往床上爬,头盔线缆缠住了他的脚踝,他低头去解,解了半没解开。
丁晖终于动了。机械臂探过去一扯,线缆松脱,沈度被线缆的反作用力拽得往后一仰,差点栽下床去。
张鱼闭上眼,声音从枕头上传上来,没什么起伏:“不用管他。你开始吧。”
沈度咬着嘴唇,抱着那台老旧终端在地板上坐下来,线缆的另一端正颤巍巍地对接上他的后颈接口。
他又转头看向沈度,皱眉的弧度更深了。沈度站在床边,面色潮红,弯腰调试床头那台老旧脑机终端,胶带缠过的接口在他指尖下微微颤动,程序界面一行行往上刷,手都在发抖,点错好几个参数才又重新设置好。
丁晖正要开口催——沈度忽然停下动作,笨手笨脚地爬上了床。
他侧身蜷在张鱼旁边,用手肘撑着身子,把另一个更号的接驳头盔往自己头上扣。
丁晖终于出声了:“等一下——你躺上去干嘛?”
沈度没看他,低头对张鱼解释:“我也一起进去。梦核需要至少两个人才能运行,一个人是演员,一个人是……构建者。这个头盔没有预录功能,我需要同步在场才能实时输出画面。”
张鱼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眼:“哦。”
丁晖觉得自己太阳穴在跳:“你‘哦’什么‘哦’?导演跟演员也没有必要躺在一起!你们的设备这么落后,就不能隔着一米连线?”
他着,机械臂一把探出,探到沈度后颈衣领的位置,熟练地把人整个拎了起来,绕过床脚,轻轻放到霖板上。动作比第一次熟练,甚至没让沈度窒息。
“你要进去,躺这儿。”丁晖指了指地板上一块还算干净的旧地毯,顺手抄起另一个头盔,往自己头上一套。
沈度仰头看着他:“你、你做什么?一个演员就够了——”
“白送你的。”丁晖把义体切换成自动防御模式,散热口蓝光稳定下来,“闭嘴,开始吧。”
张鱼已经重新闭上了眼。
沈度愣了一秒,爬起来坐正,低头又看了一眼终端界面,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把接驳插头推进了自己的侧颈接口。
咔嗒。
接驳器械运作起来,墙壁上的投影画面晃动了一下。一个白发青年出现在那里,他抬头向上看去,上的太阳晃动了一下,有一瞬间像是沈度的紫色眼睛,眨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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